十天后,傍晚。
天色越來越暗,天際的烏雲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牽攏了,層層疊疊,堆積在了炎龍村落的上空。遙遙望去,便如一隻黑色的巨大鍋蓋,扣在了整個部落上空。
氣氛壓抑,詭異。
“近來天象好奇怪呀!天空總是陰沉沉的。”一個炎龍族人抬頭看天空。
“是呀,持續一段時間了。總給人一種暴風雨將至的感覺。”另一炎龍族人接口道。
“天快要黑了,大家早點回家吧!天現異象,也不知道和‘封印’有沒有關系,怪嚇人的……”有人喊他們道。
越來越多的族人停下手裡的活,四散朝家裡趕去。
凌中雷站在院中,抬頭凝望著空中那一團巨大的黑雲,表情凝重異常。
……
夜晚,華燈初上。
“相公……小雨,你今晚千萬不要離開我。”馨兒湊到小雨身前,拉了小雨的手,再三叮囑。
“放心,我就這樣挨著你睡。”小雨雖然不明所以,但看馨兒一幅心緒不寧的樣子,還是點頭答應。
“摟著我。”
“嗯,好,”小雨爽快地答應,伸雙臂把馨兒摟在懷裡。
小雨呼出的氣讓人感覺癢癢的,馨兒就忍不住笑出聲來,小雨也跟著笑鬧在一起。
娘親的神情原本也有幾分緊張,看著倆個小家夥的樣子,也嗔怪地笑了。
當跳躍的松油燈燒到一小半的時候,小雨已發出輕微的鼾聲。孩子們白天的修行很辛苦,很快就能步入夢鄉。
馨兒卻無心睡眠,她忽閃著一雙大眼睛,緊張兮兮地盯著自己的“相公”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小雨的娘親坐在燈下,一邊縫製獸皮衣服,一邊觀察倆人的動靜,此刻,幽幽地問道:“馨兒你不要怕?還不困嗎?這麽晚了。”
“這就睡,”馨兒應了一聲,把頭和小雨貼在一起,像是下定了決心,把大大的眼睛緩緩閉上了。
小雨的娘親就甜甜地笑了,用針把松油燈火苗挑小了,把長長的線引到嘴邊咬斷了。
……
深夜,萬籟俱寂。
“咣——”的一聲,狂風掀開了茅屋的後窗,帶進無盡的涼意。
馨兒突然驚覺,一個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怎麽了,娘子,做惡夢了嗎?一天都沒有精神。”小雨也被驚醒,伸小手觸摸馨兒的額頭,發現娘親不在,轉身衝外屋喊,“娘親,馨兒的頭好燙,是不是生病了?”
“噓——”馨兒伸手示意噤聲,然後探頭朝屋外看了看,見沒有動靜,於是小心翼翼地道,“你別喊,相公,我沒有生病。就是害怕!”
“害怕什麽?”
“別問了……我就是害怕,相公,你答應我,千萬別離開我。”
“傻瓜,我當然不會離開你。”小雨看看窗外,天色似乎格外的暗,不由得打個冷戰,也明顯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那天際的烏雲似乎越來越厚了,厚得伸手不見五指,又要下暴雨了嗎?
……
“嗯,相公,你快抱緊我。”馨兒似乎神色稍安,一雙小手緊緊抓住了小雨的胳膊。
“哢——”的一聲悶雷聲傳來,打斷了兩個孩子的對話,直炸在茅屋頂上,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小雨抬頭望窗外時,見天邊一道刺眼的閃電穿透濃濃的黑雲,形狀如同一支巨大的爪子。
幽藍的閃電掩映下,馨兒臉色蒼白。十指似乎深深嵌進了小雨胳膊的肉裡。
“啊——”小雨痛叫聲中,“哢——”的又一聲炸雷響起,起於窗前,響在耳邊,詭異至極。朦朧中,那隻閃電形成的巨大爪子從遙遠的天際抓下,整個村落似乎都被這個大爪子覆蓋。
小雨被震得耳鼓“嗡嗡”作響,手腳發顫。
緊接著,一聲接一聲的驚雷,一道又一道的閃電,不斷在茅屋周圍出現,呼雷閃電聲中,夾雜著不可言狀的狂怒咆哮,整個茅屋如同要被震塌了。
“嘩——”的一聲,暴雨自天而降,在狂風肆虐下,“啪,啪——”地拍打著木製的窗欞。
“啊——”的一聲驚叫,馨兒抱了頭,一下扎在小雨的懷裡,渾身戰栗不已。
……
借著閃電的亮光,小雨看到馨兒的毛絨耳朵聳了起來,直直地豎在頭頂。
那耳朵是活的,可那不是人類的耳朵!小雨突然意識到這點,驚駭之下,睡意全無。
“相公,相公,我好害怕,不要離開我……”黑暗中,罄兒的喚聲又起。
“好馨兒,別怕,有我在。”小雨挺起了胸膛,強忍了一絲恐懼,站起身欲走到窗前關住被風雨衝擊開的窗戶。
“不要去——”,馨兒驚叫起身,用力地拉回了小雨,重心不穩之下,倆人翻滾著跌坐在地上。
“哢——”的又一聲炸雷聲在窗外響起,打開的厚厚木質窗欞被閃電劈成兩半,在狂風中斜飛著掉落在暴雨中。
“你別怕,別怕,”小雨嗓音發顫,卻仍是勇敢地伸雙臂,把馨兒抱在懷裡,“我會保護你。”
那詭異的閃電形成的巨爪直直地從空中抓下,閃亮異常,穿過窗欞,直撲木屋中的倆個孩子。卻不知道什麽原因,試探之下,再次縮回天際。
……
在幽藍閃電強光的照射下,屋中亮如白晝,借著閃電的光芒,小雨猛地看到自己懷中抱著的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光輝聖潔,通體發光,蜷縮在自己懷中,兀自瑟瑟顫抖不已。
那一雙聳立的毛絨耳朵,和馨兒是如此的相似。
“啊——”小雨驚的大叫一聲,雙手松開。白狐跌落地上。
天際黑雲中的咆哮聲再起,巨大的利爪再次穿透窗戶,卻目標明確地抓向地上的白狐,將它掀起在空中。
屋中刹時寒氣逼人,如置冰窯。那爪子似乎可以把阻擋它的一切都瞬間凍裂、撕碎。
小雨趕緊調動身上的真元,意圖去對抗那可怕的力量。卻發現身上神斂全無,體內的力量如泥牛入海般,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小雨這一驚非同小可,額頭上的汗涔涔而下。以肉身對抗那爪子的力量,無疑於自殺。
那爪子卻再次伸出,以快如鬼魅的速度抓向白狐。
“放開我娘子。”小雨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大喊一聲,毫不猶豫地跳起身來,衝了上去。
……
這一跳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疾快如飛,他一把抱住那白狐,再不肯松手,與那巨爪甫一接觸,整個人便如遭雷擊般顫栗不已,頭髮瞬間直立了起來。
“嗞——”聲中,那巨大的爪子冒出縷縷白煙,似乎對小雨也極是忌憚,急欲掙脫。它用力甩了甩,小雨的身體便跟著飛了出去,直直地撞在茅屋頂上的大梁上,“嘭——”的暴擊聲中,小家夥跌的頭破血流,眼冒金星。
可小雨仍緊緊抱住了懷中的白狐,如同攫住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呼——”的一聲,整個人連同白狐,又被那巨爪摔打在茅屋的牆壁上,力量奇大。那牆就“轟——”的一聲塌了,連帶著整棟茅屋也倒了下來。塵土飛揚,氣浪翻滾。
小雨“啊——”的一聲大叫,喉頭髮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如同要立刻暈了過去。那頭腦中僅有的一絲理智卻告訴他,不可以放手,絕對不可以!
“嗖——”的聲響起處,一支長劍通體發出火紅的光芒,帶著雷鳴之聲自院中穿出,穿雲裂帛,刺向天際的黑雲。
……
“小雨,快抱起馨兒,躲起來,不要出來。”千鈞一發之際,爺爺凌正雷渾厚的聲音在小院中響起。
小雨抬眼望去,見狂風暴雨中,爺爺手持一柄奇長的古劍,帶著幾位長老,出現在院中。
“小雨,聽爺爺的話,快到裡屋去。”娘親焦急的聲音在一側響起。
“哢——”的又一聲炸雷響起,天際黑雲翻滾,巨大的雲朵中如同有莫名的生靈在狂躁咆哮。巨爪再次不甘心地從蒼穹中探出,竟然又大了數倍,撲天蓋地般拍下來。
小雨再不猶豫,果斷地躬身抱起地上顫栗不已的白狐,轉身奔向另一間茅屋。
“嗖——,嗖——”,更多的長劍衝天而起,貫注了神曦,呼嘯著,追在祖器長劍後面,帶著各種顏色的亮光,疾射天空厚厚的黑雲。
空中爆發出連續的“劈啪”之聲,如同有不知名的巨獸在雲層中不甘地咆哮嗚咽,巨爪無法再發出攻擊,無耐地再次退縮回了濃雲中。
須臾,風停雨住,濃厚的烏雲飄的不知去向。
一輪朝陽出現在天際,放出萬千霞瑞。這一晚竟然過的奇快,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