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朝夕相處的“娘子”,小雨仿佛大病一場,人也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體內的修行“隱患”已被那水中仙子消弭掉了,已可放心修行的他,卻由於馨兒的突然離去提不起半點興趣來。一家人看在眼裡,急在心中。
“小雨,小雨,”娘親喚他道,“出來吃飯了!”
“嗯,知道了!”小家夥應了一聲,卻仍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樣子,自顧爬在床頭,盯著腕上的金鈴,癡癡地看。他用手撥弄一下鈴鐺,“叮——”的鈴聲響起,悅耳動聽,余音繚繞。馨兒的音容笑貌就又浮現在眼前。
“小雨,小雨,幾天不見你人了,長老喚你去演武堂修行。”大川和小霞在院落門外喊。
“好的,知道了!”小雨答應著,卻半天不見出屋。大川和小霞就互相對視著搖搖頭,自顧走開了。
“小雨害了‘相思病’般,整天失魂落魄的樣子,看著讓人心疼。早知道這樣,就不應該讓馨兒那孩子走……”族長夫人衝大族長抱怨道。
大族長凌正雷歎了口氣,卻也無可耐何,自顧去處理族裡的事務了。
……
大荒的日子卻注定不會平凡。
一日,大族長凌正雷正坐在議事廳中,同幾位族老商討族中瑣事。門簾輕挑,一族人快步跑了進來:“大族長,‘百鬼’一族的人來求見。看樣子似乎有急事。”
大族長不由得一驚。
“百鬼”一族是南黃軒洲的一個小族,位於大荒南部,人口逾千,一直依附“五大部落”中守護“南方封印”的“夜鳧一族”,怎麽會不遠萬裡趕至我炎龍?
“有沒有說什麽事?”一長老問。
“沒有,只是……”報信的族人有些遲疑。
“只是什麽?快說!”又有長老催促道。
“回大族長、各位長老的話,只是來人相當狼狽,體力已透支到極限,面容驚恐,渾身血腥,似乎受到了什麽過度驚嚇……口口聲聲念叨著要求見大族長……”
什麽?大族長不由得又是一驚。他低頭深思良久,突然,猛地抬起頭來,“不好,難道果如那江中仙子所言,‘夜鳧一族’發生了什麽大事?速去把人帶進來。”
……
“是”。
時間不長,“百鬼”族的人在炎龍人的帶領下步入議事廳中。
這是一個奇怪的男子。他手拖一柄鬼頭刀,身形高大剽悍,露出來的四肢用大自然中采集來的不知名顏料塗了全身,面部更是畫上了恐怖的鬼怪臉譜,畫工極精細,乍一見之下,鬼怪青面獠牙,栩栩如生,讓人不寒而栗。
據說,這個只有幾千人的小族,崇拜的圖騰正是傳說中的“山鬼”。依靠臉部的鬼怪臉譜,與敵人或猛獸相遇時,能夠起到震懾對方、先聲奪人的效果。
但此時,這臉譜卻掩飾不住這男子一臉驚恐的表情,身軀猶在止不住地瑟瑟發抖。他跌跌撞撞地步入廳中,見到大族長和幾位族老,就宛如見到救星般撲倒在地,磕頭不止。
“尊貴的炎龍族大族長,請救救我們南方各族渺小的族人吧。”來人衣衫襤褸,狼狽不堪,抬起頭來時,一臉驚嚇過度的樣子。
大族長凌正雷不由得皺了皺眉,不祥的感覺更加濃烈。
“南方向由強大的‘夜鳧一族’鎮守,你怎麽會不遠萬裡,趕至我炎龍?你起來慢慢說。來人,給他杯水,扶他坐下。”大族長凌正雷吩咐道。
……
有炎龍族人上前,扶起跪伏在地上的“百鬼”族男子,搬上一把椅子,並遞給他一杯茶水,讓他坐在廳中間。
“百鬼”族男子棄了手中刀,雙手捧杯,急不可耐地把杯中水一飲而盡,卻並不坐下,也不道謝,用胳膊擦了一把嘴,強自鎮定了下情緒,這才道:“守護‘南方封印’的‘夜鳧一族’……全都死光了……”
“你說什麽?”饒是這些炎龍族老都是些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仍是吃驚不小,刹那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回大族長的話,我是說……‘夜鳧一族’全都……死光了……”他話也說不連貫,聲音仍在打顫。
“這不可能,”一位長老打斷他道。
“夜鳧部落”是這大荒世界最強大的“五部落”之一,世居南國。和炎龍一樣,有幾十萬人口,族中成為“守護使”的精英更是不在少數,即便是“封印”中的恐怖邪惡力量,也不可能令一族的力量輕易全隕。
況且,“夜鳧”的大族長錦葵是堪比凌正雷的強者,縱橫大荒幾十年,聲名遠播。正是在錦葵的帶領下,同樣號稱是神族後裔的“夜鳧一族”,給南方的黎民創造了幾十年的太平生活。
……
“現在已經安全了,你不要怕,坐下來喘口氣,從頭慢慢說起。”大族長凌正雷慈祥的聲音響起,給人以莫大的安慰和信心。
那男子點了點頭,又鞠了個躬,這才深身顫栗著,手扶了椅柄,慢慢坐在椅子上。
“尊敬的炎龍族大族長,事情是這樣的:在幾個月前的一天,‘夜鳧一族’召開十年一度的‘祈福大祭’。按照慣例,我們這些依附‘夜鳧’的小族要齋戒沐浴後,趕去獻供,朝拜神明。在他們大祭的當天,數以萬計的南方小族派代表參加了祭祀儀式,我作為‘百鬼’族的代表,也有幸受邀參加。”
“……但是,在大祭的當天夜裡,黑雲裹月,陰風習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男子說到此處,情緒又激動起來,他眼望空中,嘴巴大張,臉部的“鬼譜”圖案因恐懼而開始扭曲,更顯得詭異瘮人,人也“撲通——”一聲又跌坐回地上,椅倒人翻,身體篩糠般抖動不止。
一族老衝旁邊的人點頭示意,炎龍族侍立的族人中,立時有兩人上前,扶住“百鬼”族男子重新扶起椅子坐了上去。
“快說,接下來怎樣了?”一位族老忍不住催促。
……
“‘夜鳧族’大族長的兒子——錦樓,他突然入了魔,變得如傳說中的神甲力士般高大,眼冒凶光,力大無比……他的大刀,好像黑色的閃電,能劈開一座大山……他還召喚出了來自地獄的‘夜鳧鳥’……那麽大的凶獸,飛到天上就遮天蔽日,我還是平生頭一次見到……
“一人一鳧,殺光了所有在場的人……,只有我……只有我,躲在祭祀用的供牲裡,才僥幸逃過一劫。”
似乎又回到了那可怕的過去,那男子的瞳孔因驚懼開始放大,嘴唇也哆嗦不已,話都說不連貫了。
眾人這才明白他那一身血腥味從何而來。
只是,他描述的情形過於離奇、驚悚,幾位炎龍族老均聽得倒抽一口涼氣。
錦樓,是夜鳧族大族長錦葵的兒子。
錦葵年過半百,晚來得子,在大荒的傳言裡,那孩子天資愚鈍,雖勉強開了神識,躋身修行者的行列,卻難入族老們的法眼,並不被大家看好。
至於能變得如傳說中的力士一般的神通,那應該是“夜鳧一族”的獨門秘術——“金甲神術”。
但是,不管是召喚“夜鳧一族”的守護神獸“夜鳧鳥”,還是施展“金甲神術”,非“精英守護使”,是沒有能力做到的。
……
“真的是錦樓?你沒有看錯?”一炎龍族老起身追問道。
“死了那麽多人,我絕對……不會看錯的。”男子肯定地道。
幾位族老不由得面面相覷,顯然對“百鬼”族男子的描述驚疑有加,大家最終習慣性地望向大族長凌正雷。
如果沒有記錯,那孩子今年應該才剛滿十歲。大族長凌正雷努力回憶道,一個剛滿十歲的修行者,無論如何,無法做到這男子所描述的那樣可怖。
“你仔細回憶一下,這次的祭祀儀式,和以往相比,可有什麽異常?”凌正雷站起身來,上前幾步,一雙眼睛盯了“百鬼”族的男子問道。
“對了,大族長,我想起來了,夜鳧的人說,他們的大族長錦葵剛安排他的兒子錦樓參加過一次‘南方封印’的加固,……那孩子在儀式中……磕拜過天地以後,莽林中的‘南部封印’突然發出異常的躁動,緊接著……他眼睛突然變成了暗紅色,厲鬼一樣,抓住人就咬,能一瞬間吸乾人的血……比巨大的‘夜鳧鳥’食人還要恐怖……”似乎又回到了陰森的當時,那男子駭異的幾近崩潰,他結結巴巴的一口氣說完,已開始大口大口喘氣。
他描繪的情形似乎越來越詭異莫名。
“你說什麽?”一炎龍長老大喝一聲,上前來,一把抓住那男子,雙眼瞪了他,道,“你說,錦樓還吸乾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