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龍部落。
月朗星稀,寒風嘶吼。
環繞村落的遼闊江面上,隱隱泛出連綿群山和無盡莽林的倒影,顯得低沉、陰暗。
小雨等一行仨人,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回到了東中聖洲部落的懷抱。
哇!好甜的鄉土氣息。小雨微閉著雙眼,貪婪地吸了一大口空氣,卻又猛地睜開了眼睛,他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蘊含著的一絲異樣的氣息。
是什麽味道?他與水韻和錦樓互望一眼,臉上不由得變色。
鮮血,是只有鮮血才有的腥腥味道。
仨隻靈獸坐騎也嗅到了這絲異樣,獅虎獸作勢欲吼被錦樓伸手製止,訓鹿的嗅覺最是靈敏,警惕地望著村落的方向,躊躇不前。
連輕易能聽到的莽林中地動山搖的聲音似乎也消失了,這世界突然變得靜得可怕。
不詳的預感迅速籠罩仨人——村落出事了。
小雨跳下坐騎,再不猶豫,跨過結界,當先疾掠著向村裡衝去。
……
熟悉的皎月,濃雲中若隱若現;熟悉的村落,月光下朦朦朧朧。
皎月和濃雲的掩映下,空氣中飄蕩著殺意,濃濃的殺意。
炎龍族人議事的寬闊廣場上,黑鴉鴉的人群匯聚在一起,濃濃的血腥味從人群中飄逸出來,隨風迅速彌漫到空氣中。
細心的水韻衝倆人做個手勢,示意大家在黑暗中潛近。小雨心急如焚,匆匆點頭後,翻身上了一棵樹,借著村落中的一棵棵大樹,從空中悄無聲息地潛近廣場。
近了,幾位身著泛瑰麗光芒的黑紫色鬥篷的人,騎在長相猙獰、駭人的奇特凶獸身上,帶領著一群身穿青衣的手下,個個手持巨弓,臉戴青面獠牙的面具,團團包圍了聚集在廣場上的炎龍人。
在這些強者的面前,炎龍族人不情願的抗議著,已被強製分成了兩大群,青壯年站在一邊,老幼婦孺站在一邊。
“天呀!是狴犴獸。”錦樓從一棵大樹茂密的枝杈中冒出頭來,差點失聲道,“難道……”
“噓——”水韻在一側急忙伸纖手製止錦樓,然後輕聲對倆人道,“來人勢眾,強大異常,萬勿放出靈覺去探查,我們先暗中觀察。”
小雨手攥拳頭,咬了咬牙,卻不得不點了點頭。
……
仨人在樹上運足目力看去,這些入侵者中間,簇擁著一高一矮倆個怪人。
高者背向而立,身材勻稱,背影修長,臉容掩映在黑紫色的鬥篷中,內襯華氅,看不到臉容,遠遠望去,如仰山川,讓人產生莫名的威壓;傍在他身邊的“人”——如果叫人的話——身材略矮,卻如同“蠶蛹”般,身體裹在層層白色布料裡,四肢也如是,只露出兩隻深遂、黑暗的眼睛,惡鬼僵屍般,矗在當場,讓人感覺詭異莫名。
以那幾人為核心,散發出氣吞山河的強大氣場。幾人自出生以來,還從沒有遇到過如此強大的人,便是各大族的族長也無如此懾人的修為。
小雨遠遠一望之下,不由得打一冷顫,渾身汗毛也豎了起來。回望水韻和錦樓一眼,見他們也滿眼駭疑。
……
返程的路上放出了靈羽鳥兒,卻不見回信,原來族人已經被敵人控制了。
小雨極目在人群中搜索爺爺、奶奶和娘親的身影,卻遍尋不見,內心不由得焦灼萬分。正想再往前靠近,就見兩名青衣人手持長刀,驅著坐騎,將一個炎龍族年青人強趕出人群。小雨識得那是負責打理演武堂膳食的普通炎龍族人。
“說吧,凌正雷在哪裡?”一身披黑紫鬥篷的人用蒼老、冷酷的聲音問道。
那炎龍人眼中閃過猶懼的光芒,稍稍遲疑,騎在怪獸上的青衣人,兵刃揮過,炎龍族人頭顱落地,翻滾著打了幾個轉,迅速被那坐騎怪獸一口吞了。失掉頭顱的身軀噴著鮮血,痙攣抽搐著,“噗——”的倒在地上。空氣中的血腥味就又濃了一分。
小雨看得睚眥欲裂,就欲跳到場中,卻被水韻一把摁住:“見機行事,不能硬闖,敵人太強大了。”
小雨攥緊雙手,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才努力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一個鮮活的生命,眨眼間消失了,如同從來未來到過這世界。成千上萬的炎龍人憤怒地看著這一切,卻無法挽救自己族人卑微的生命。
……
“嘿——,白白死了這麽多人,炎龍人好硬的骨頭,就是腦袋有些笨……”一身披鬥篷的人陰冷的聲音傳來。
“哈——,我‘炎龍一族’沒有怕死的人。蛭長老,倒是你們‘霜行人’甘冒天下之大不韙,行此雞鳴狗盜、無恥暗算之事,是越來越不長進了。你可敢與我再公平地大戰一番?”一聲悲愴長笑聲中,一老者踉蹌著擠出人群。
是萬長老,炎龍“四大長老”之一的萬有和。此刻的萬長老一身血汙、蓬頭垢面,雙臂猶被捆縛在身後,很明顯是經過了一場惡鬥。
“爭強鬥狠,匹夫之勇。你既然一心求死,我就成全了你。”那發話的老者揮了揮手,兩名青衣人快速衝上前去,凶神惡煞般,揮動長刀,泛著索命的幽光,快速劈向萬長老。
這老人,經歷了連番大戰後,又被敵人以“縛魂索”捆綁著,已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
“住手,”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悲憤的女聲傳來,眾人看時,見炎龍族人中一個面相恬靜、裹了頭巾的女子從另一側的人群中衝出。
是娘親,小雨這一下驚得幾乎要叫出聲來。
“孩子,讓你不要現身的……你……”萬長老悔恨不已地道。
“萬長老,您受苦了。我不能看著族人為我們凌家人送命。”小雨的娘親果斷地道。
“子歸,你終於忍不住來見爹爹了?很好,在你忍辱負重的配合下,本尊的霸業就從這裡開始了。”一直背向而立的華氅之人緩緩轉過身來,顯是也有幾分欣喜。他的聲音忽男忽女,陰鷙至極,如同從地獄中傳來。臉容卻仍掩映在青黑色的鬥篷裡。
日思夜想的娘親出現了,小雨怔怔在看著,不知該高興還是悲傷。她叫子歸嗎?自己從來沒聽娘親提起過她的名字。這些壞人是誰?他們和娘親認識嗎?那居首的壞人竟然是娘親的爹爹嗎?
無數炎龍族人也如聞霹靂,被震得面面相覷。
……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你答應過我的……”小雨的娘親衝華氅之人大聲喊道。“子歸”這名字已有多少年沒人提起過了,現在聽到如此親切的呼喚,偏偏是面對著如此殘酷、血腥的現實。
“‘聖女’,不可對‘尊主’無禮!”那“尊主”身側一身披鬥篷、氣場強大之人勸道。
“嘿——,”那華氅之人又發出一陣難聽至極的陰笑,揮了揮手製止身旁之人,“無妨,灰長老,此次突襲成功,子歸居功至威,讓她發泄發泄也好。子歸,你有什麽委屈,事了之後,盡可以細細訴於爹爹聽……”
那灰長老躬身受教, 複退在一旁。
“你答應過我的,不是一家人嗎?為什麽要殺人?為什麽要騙我?”小雨的娘親大喊著,她無論如何想不明白,自己的親人、自己的族人,卻處心機慮要欺騙和利用自己。
在“霜行”人的突襲當中,無數炎龍人死與非命,視自己若親生女兒、與自己相依為命的族長夫人也遭了毒手。曾經詳和、平靜的村落,到處血流成河,一片狼藉。
……
“子歸,爹爹的乖女兒,十年之前,從你順利騙取凌風的信任開始,你就應該知道,炎龍人會是這個下場。多虧了你,我族的計劃才能順利實施。”那“尊主”的聲音緩緩地敘事道。
炎龍族人中傳出一片喧嘩之聲,顯然那“尊主”的話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你——說什麽?我不明白?”小雨的娘親睜大雙眼,詫異地問道。
“子歸,你本是‘霜行一族’的孤兒,沒有本尊收養你,你早已經餓死在荒郊野外了。從你被選為族中‘聖女’開始,你就只能接受這種命運的安排了。”
“沒有你,我們不可能輕易得到炎龍人如此的信任,也就不可能精心謀劃、借‘封印’中的力量,除掉了炎龍的天之驕子——凌風。
“沒有你,我們不可能輕易打破炎龍部落精心布下的結界,一擊奏效,輕易擊潰位居‘五大族’之首的炎龍。你實在是我族的大功臣呀!嘿——”那“尊主”梟首望天,掩藏不住的得意笑聲在炎龍部落上空回蕩。
“呼——”,狂風嗚咽的聲音傳來,天際濃雲滾滾,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