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萬年前。
在神魔大戰尚未爆發前,眾神中有一位生性灑脫的跳跳大神,專好上天入地,遊山玩水,逍遙於九重天。
一日,跳跳大神偶落凡間,看到一隻受傷的狐狸(和同類爭鬥中被打得灰頭土臉、慘嚎連連),不由得大為同情,遂帶回天界做寵物,起名“狐不歸”,寓意永居聖域,不再回歸傷心的塵世。
在跳跳大神的悉心照料下,這隻狐狸很快傷愈複原了。
跳跳大神很是高興,每次帶狐不歸出去散步,狐不歸都是一幅懶洋洋的樣子,千呼萬喚,才極不情願地慢悠悠從天閣裡踱出來。於是,跳跳大神給它起了個外號——“狐小龜”,意思它像隻小烏龜一樣的慵懶、緩慢。
跳跳大神修行時,狐小龜也常伴左右。閑暇之余,跳跳大神就衝它宣法訓誡,時間久了,也脫去凡胎,直修得道法深厚,強大異常,那些自行采天地靈氣修行的妖獸,更是難望其項背。大神的降妖除魔,還得了個難得的幫手。
令它唯一耿耿於懷的,就是昔日在凡間的同類爭鬥,見到狐族,就想起蒙羞的往事,必要食肉噙皮,暗裡不知害了多少性命。跳跳大神看在眼裡,一邊搖頭歎息,一邊放之任之,盼其放棄宿怨,立身自悟。
……
一場突如其來的神魔大戰,毀天滅地,以跳跳大神的修為,也未能幸免。
神族殞落後,聖域被佔,狐不歸一時間成了孤魂野鬼。它思慮再三,重歸凡塵,憑著無上法力,幻化為人形,成功混入勢力單薄、人員凋敝的“霜行一族”,得到“霜行”大族長子夜的賞識,委以長老重任,建言獻策,常伴左右。
得到一隅容身的狐不歸,未思感恩,卻私欲膨脹,慢慢成長為一個陰謀家。
“他”施展神通,威逼利誘,拉幫結派,在“他”的帶領下,先是架空了子夜的領袖地位,和幾位利欲熏心的族老以“血祭”的方式,極其殘酷地害死了子夜和幾位不願順從的族老,成功吸幹了他們幾甲子的修為(後述);然後,又整合“霜行一族”的力量,故計重施,發動了叛亂,舉旁支之力,一舉滅掉了擁有“靈狐”尊貴血統的宗家三千人。宗家的小女兒在遠古戰神殘元的佑護下,僥幸逃出生天。
壞事做盡的狐不歸,在達到目的後並未收手。他還有著更為遠大的野心,那就是統一大荒界,再與“封印”裡的妖邪聯手,奪回“聖域”,最終一統九重天。
為此,他遍尋上古禁典,尋找“陰陽靈媒”,強行啟動“霜行大祭”,借以獲得陰界力量;同時,又私設“人塚”,嘗試借“封印”裡的力量,培養殺器……
至此,狐不歸雙手沾滿“靈狐一族”的鮮血,背棄了神族的宗義,徹底走上了野心家的道路,夢想超凡入聖,獲得永生。
……
風停雨住的炎龍部落,天空凝重得如一整塊染了色的黑幕,不見一絲亮光。
夜幕下,廣場上的火把已快燃盡,腥風血雨卻猶在繼續。
“狐小龜”這個戲謔的名字,是他的主人跳跳大神起的。知道這一名字的,只有昔日的主人和交往密集的幾位天神,狐不歸數也數得出來。
已經太久沒有人這麽叫狐不歸了,久遠到連狐不歸自己都幾乎忘記了這個名字。今天,卻從一朵聖潔的白蓮花裡,傳出了這樣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是哪位大神的傳話,但分明清楚自己的出身來歷。狐不歸當下就驚出一身冷汗。
“是……誰?”狐不歸嗓音沙啞,額上已有冷汗涔涔而下,再也沒有了剛才不可一世、睥睨眾生的神態。
“霜行”的幾位族老也看得面面相覷,他們還是首次見到“尊主”如此慌亂的樣子,也是首次知曉他們的“尊主”原來還有個名字叫“狐小龜”。
“你不用知道她(他)是誰?不過,我這位朋友讓老夫轉告你:退回‘霜行’的地盤,用心鎮守‘流光封印’,再勿覬覦他族勢力,否則……”
“你……不用嚇唬人,神族……已經死光了……”晦澀的冷酷聲音響起,是子輕的聲音,這少年的心智和定力均勝人一籌。
“對呀,對呀,否則,哪用‘五大族’來守封印?”灰長老似乎也突然醒悟過來。
“凌正雷,別在這裡裝神弄鬼,你的朋友想出頭,不妨讓她現現身……”蛭長老揮動手中兵刃,凶狠地道。
……
“不得放肆,”狐不歸雙眸紫光閃爍不定,胸口幾番起伏,訓斥完手下之人,又轉對凌正雷道,“真是讓人激動萬分呀!神族殘元竟然隱藏在這裡。前番救走靈狐余孽、壞本尊大事的,恐怕也是這位故人所為吧?!既是故人說情,本尊是要賣幾分薄面的……,”
見凌正雷若有所思,狐不歸又道:“難怪本尊感知不到你,原來受她(他)庇佑……但是,你要知道,以本尊目前的修為,便是天神苟且在世,本尊也不放在眼裡。”
說到這裡,狐不歸突然眼露凶芒:“殺,殺光所有和本尊做對之人,本尊自當收手。”
青衣劊子手們聞訊屠刀再舉。
凌正雷的面色轉為凝重:“且慢,‘五大族’俱為神族後裔,雖然不知狐兄你的底細,但恐怕和神界也脫不開乾系。你必要鬧到腥風血雨,九界不穩嗎?如狐兄不肯就此收手,可否隨老夫一塊,去見見我這位朋友……”
“不必了,凌正雷,你的這位神界朋友如敢出面,本尊一樣讓她灰飛煙滅。既然你仍心存僥幸,不肯束手就擒、交出‘天篆’,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段,本尊這就送你去與子夜團聚……”狐不歸說到此處,突然從寬大的鬥篷中探出一隻手,快如鬼魅般地抓向凌正雷咽喉。
“叮——,茲——”的聲音傳來,凌正雷提防之下,反應也是快如閃電,用劍迎上狐不歸,他的手指奇長,抓在寬大的劍身上,竟然發出金鐵交鳴聲。
凌正雷就覺得鬼氣森森,撲面而來,半邊身軀竟然如遭雷擊,頓時變得麻木不仁。他家大驚之下,運氣於口,咬破舌尖,“嗷嗚——”的龍吟聲中,一條巨大的火龍騰空而至。
“所有炎龍人聽著,既是我族大限已到, 也是天命使然,大家隨我一起,戰鬥到死。”凌正雷翻身躍上龍背,須發皆張,大聲喊道。
……
“咕——,咕——”的叫聲中,在灰長老的帶領下,“霜行”的幾位族老也喚出了守護靈狐,有五尾,有六尾,準備大開殺戒。
蛭長老手臂揮下,無數青衣使者手中利刃閃過,小霞等炎龍守護使的人頭落地,血液噴湧而出,腥氣如化不開的濃霧,充斥在空氣中。然後,又有新的一批守護使被押出,強行跪伏在地上。
小雨瞧得目眥欲裂,和錦樓、水韻交換一眼目光,均擎出兵刃,喚出靈獸,隨凌正雷加入戰團。
空中和地上一時驚濤駭浪,殺意彌漫。
“戰鬥到死……,戰鬥到死……”被圍攏了的炎龍人發出最後的嘶吼,雖是赤手空拳,仍是不顧一切地衝向那些青衣使者。“炎龍一族”的悍勇,不虧為五大族之冠。
狐不歸瞧在眼裡,臉上閃過一抹殘酷的笑,狐首再現,伸出口中長舌,貪婪地舔拭了一下嘴巴,騰身撲向空中的凌正雷。
……
空中突然劃過一道詭異的藍色閃電,“哢嚓——”的一聲炸雷聲響起,震懾了現場所有的人。
緊接著,“轟——”,莽林中突然傳來地動山搖的聲音,大地震顫,伴隨著讓人無法形容的嘶吼咆哮。
一時間氣流湧動,山林震撼,兩道詭異的腥紅血光自莽林中的不同位置衝天而起,在漆黑的蒼穹中交相輝映,各種奇怪的符文跳躍遊走,最後融合消失了,血光已匯成一道直插蒼穹的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