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突中的雙方都停了下來。
那發話之人氣息悠長,修為強大,語聲不怒自威,讓人忿外忌憚。
當所有人都端詳看時,見一老者,身材偉岸,須發皆白,不怒自威,獨臂負於身後,背著一柄龍紋鑲飾的奇長古劍,從村落外的方向緩緩步入場中。
“是大族長,大族長回來了,大族長回來了……”炎龍人開始振臂長呼,在這族人生死存亡的關頭,看到自己倚為靠山的大族長出現了,族人們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爺爺,爺爺——”小雨長聲呼叫著撲向凌正雷懷裡,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族長爺爺,族長爺爺……”小霞等人聞訊也呼喊起來。
水韻掙扎著抱起子歸的屍體,和錦樓一起,過來跟大族長凌正雷見禮。
凌正雷環顧一眼族人被屠戮的現場,強忍巨大悲痛,伸手輕撫一下小雨的腦袋,然後揮手製止族人的呼喊。
“嘿——,凌正雷,很好,你終究還是出現了。”“尊主”似乎也有些激動,搶先上前一步發話道,“今天的形勢你也看到了,交出‘天篆’,本尊可以對你們炎龍人網開一面。”
……
“子夜兄,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凌正雷也迎上一步道。
“嘿——,真是天大的笑話,你是在恐嚇本尊嗎?”
“哈——,”凌正雷突然仰天長笑,聲震寰宇,“處心積慮,隱忍經年,曾幾何時,‘大荒五子’要鬧到這般兵戎相見的地步,……子夜兄可記得?我們年青時,曾經舍生忘死,共鎮封印,守護蒼生……”
“凌正雷,往事如煙,全隨風雨去了。不交出‘天篆’,炎龍滅族大禍就在眼前。真不介意族人的生死,你恐怕也不會現身了。本尊能感知到,你一直就在附近……”“子夜”打斷凌正雷的話道。
“子夜兄,如你所言,你的修為在‘五大族’恐怕已無敵手,為何也執著於得到‘天篆’的力量?況且,那‘天篆’即是神族遺書,符文繁奧難懂,幾千年來,集‘五大族’修為至高之人,也無法參悟,故‘五大族’才公推,由我炎龍一族傳承供奉保管,以待後輩有緣人……”
“凌正雷,本尊只是……拿回該得的東西,這不是你能理解的。你們參悟不透,未必本尊也不能領會。”
“子夜兄,眾生貪婪,洪荒世界殘忍,如你們這般殺伐,‘五大族’必將覆亡,你統一大荒界又如何?‘封印若開,妖邪將出,山川失色,生靈荼毒。’人間,將再次成為邪魔橫行的地獄。”
“嘿——,沒有‘五大族’,本尊照樣可以鎮守‘五大封印’。燕雀焉知鴻鵠之志,本尊要的,遠不是統一大荒界這麽簡單,這不是你們炎龍人能夠明白的,你不用再妄廢唇舌。”
……
“唉——,好吧,既如此,老夫可以交出‘天篆’,子夜兄要如何保證我們族人的安全?”凌正雷勸說無效,不由得長歎一聲。
“本尊言而有信,‘天篆’到手,未開神識的炎龍人可以苟且活命;至於你和一眾守護使,必須死。”他語聲冷冽。
“還有你那個怪異莫名的孫子,小小年紀竟然已可以調動那麽強大的力量,也必須死。”灰長老惡狠狠地接口道。
“爺爺,您不要上當,‘天篆’不能交給他們。”小雨有些焦急地喊道。
“是呀,是呀,凌伯父,您可千萬別聽信壞人的話……”錦樓也忙不迭地道。
“族長爺爺,族長爺爺,我們不怕死,不能把‘天篆’交給他們。”小霞等人也大聲喊道。
“大族長,我們寧肯死,也不能將‘天篆’給他們……”炎龍族人開始呐喊。
……
凌正雷伸手製止眾人,又長歎一口氣,無耐地道:“神族隕落,道消魔長,希望‘炎龍一族’不亡在我凌正雷手裡。我意已決,大家不要再爭了。子夜兄,事急從權,也不用再做什麽轉接儀式了,你雙手來接‘天篆’吧!”
凌正雷轉過身來,上前一步,邊說邊探手入懷。
“嘿——,好,好,凌兄請放心,已經死了那麽多人,本尊也不想看到血流成河……”子夜的聲音有了幾分顫抖,急伸雙手迎向凌正雷,那夢寐以求的寶貝終於要到手了。
身邊的幾位“霜行”族老也都伸長脖頸,專注地望向凌正雷,他們身後,是萬千炎龍人和霜行使者關注的目光。那傳說中承載著神族力量的聖器,僅有大族碩果僅存的幾位族老見過。
“子夜兄,希望你言而有信,不欺眾生。”凌正雷大聲道,他嘴角閃過一絲笑意,雙目炯炯,望向子夜,手緩緩從懷中摸出。
“一定,一定,凌兄替‘炎龍一族’做了個正確的選擇,據本尊所知,其他大族也在覬覦‘天篆’,以炎龍目前的實力,留下天書,徒增凶險……”“子夜”的話突然停了下來,異變已起。
凌正雷胸前亮光劃過,偉岸的身影已經消失,代之的,是那柄奇長的古劍,劍鋒前指,波瀾不驚,不帶起一絲風聲,卻帶來無盡的殺伐之意。
“人劍合一,”“霜行”幾位見多識廣的族老驚呼道。
……
身為“五大族”的族長,凌正雷曾經縱橫大荒,身經百戰,走過了無盡的凶險和黑暗,是這大荒界修為最強大的人之一。
作為曾經的“大荒五子”之首,凌正雷的實力更是眾人之冠。
如此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這大族的族長選擇以這種方式,攻出那雷霆萬鈞的一擊。勝,則炎龍存;敗,則炎龍亡。
那柄劍就那樣平直的刺向子夜,劍身神曦流轉,瞬間紅如碳火,炫人耳目。霜行和炎龍眾人均來不及反應,都驚詫地看著這一幕。
近在咫尺的距離,又是凌正雷的全力施為,這一劍蘊含天地至威,可以開天劈地,令天地黯淡,風雲失色。
“五大祖器”均擁有毀天滅地的威力,沒有人能預知到這一劍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啊——”的倆聲慘呼傳來,那劍峰的劍氣劃過,擋在前面的灰長老和蛭長老面具突然碎裂,雖倉皇后撤,仍是各被斬掉一臂。
那古劍去勢未減,瞬間已到子夜眼前。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凌正雷不虧為大族族長,巧妙地利用了敵人的貪婪,進攻時機拿捏的微妙至極。就連在後面掠陣、向以速度示人的子輕,也看得滿臉驚詫。
但,更令人驚訝的一幕出現了。劍鋒所指,子夜頭上的鬥篷被劍氣吹下,劍尖差之毫厘,停在他鼻翼面前,卻難再前進分毫。
“啊——”的片片驚呼聲傳來,不只是炎龍人,連“霜行”的青衣使者們也驚異萬分。因為,隱藏在黑紫色鬥篷裡的,赫然是一張詭異蒼老的狐狸面孔,雙瞳猶放著狡黠的紫色光芒。
……
“嘿——”的陰笑聲傳來,忽男忽女,令聞者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子夜”難聽的聲音響起道,“不虧是凌正雷,好一個‘人劍合一’,炎龍的馭劍術,果有神鬼莫測之機,差之毫厘,本尊恐怕要命喪你劍下了。能逼得本尊以真面目示人的,恐怕也只有凌正雷你了。”
人們驚異著再看時,見那狐狸面孔已化為一個白淨面皮的中年人形象。
“狐妖,狐妖……”炎龍人開始驚呼,“‘霜行’的大族長是狐妖……”
“你不是‘霜行’的子夜,你究竟是何方妖邪?”凌正雷現出身形,眼睛罩定那“尊主”道。
“你這老匹夫竟敢忽施暗算,還敢對‘尊主’不敬,我看你是找死……”暴怒之下的灰長老露出了醜惡的嘴臉,滿臉橫肉,一幅凶相,咆哮著,和蛭長老擎出兵刃,就要往前衝。
小雨和錦樓見狀,也擎兵刃在後,一左一右護在凌正雷身旁。
“子夜”突然伸手攔住了手下的倆位族老,他臉上表情陰晴不定,終是冷笑了一聲,強忍了怒火,衝凌正雷道:“凌正雷,你什麽時候也變得奸詐如此?本尊即是子夜,只不過,並非你當初認識的子夜。雖然你暴起發難,卻仍是難傷本尊分毫。 你可知道,本尊隱忍經年,座下任一長老的修為,就不在你之下?本尊再最後問你一遍,交不交出‘天篆’?”
那些青衣劊子手們再次舉起了屠刀。
“哈——,你不用再癡心妄想了,‘天篆’是不可能交給你們的,殺光炎龍人,你也達不到目的。不過,我受一位朋友所托,倒是給你帶來了另外一樣東西。”凌正雷仰天長笑,聲振寰宇。
……
“什麽……東西?”那“尊主”聞言不由得有些詫異,他錯愕的瞬間,面部狐首再現。
“尊主,凌正雷分明在玩弄心機……”“霜行”的蛭長老不耐煩地接口道。
“你們莫急,我這位朋友還是你的一位故人,見到這樣東西,你就會明白。到時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凌正雷慨然道。
“老匹夫你這是故弄玄虛,欲求速死。”灰長老包扎完傷口,吼聲如雷。
那“尊主”伸手再次阻止了灰長老,他的表情若有所思,還帶了幾分慌亂,這一切,都沒能逃過凌正雷的眼睛。
“你看仔細了,”凌正雷道,他再次伸獨臂探手入懷,見霜行的幾位族老面色大變,倉皇后撤,不由得曬笑一聲,這才在眾目睽睽之下,掏出一朵潔白的雪蓮花。
“是……蓮花?”那“尊主”的聲音明顯變得有些乾澀,頭部在狐首和人首之間變幻莫測。
眾人都吃驚地望著這一幕。
那花朵迎風而開,飄在空中,旋轉著,泛出無尚潔白的光澤,花瓣綻盡,潺如清泉般的女聲從中傳出:“狐小龜,你好大的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