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瞼的,卻是一雙似曾相識的明亮的眼睛,這雙眼睛屬於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此刻,她身上穿了一身粗布的衣衫,正俯下身來,關心地注視著小雨。
“他醒了,婆婆……,醒過來了……”見小雨終於睜開眼睛,那小女孩高興地道,有點語無倫次。
小雨揉揉眼睛再看,就又忍不住“啊”的嚇了一跳,眼前已換作了一個頭髮蓬松、衣衫襤褸的婆子,佝僂著身體,手裡拄著根粗木拐杖,臉上用白色的顏料塗了奇怪的臉譜。
“小娃兒命真大,幸虧遇上我老婆子,否則,還不被它們生吃了。”那婆子用木拐杖頓了頓地,聲音尖銳、刺耳。
“小弟弟,是婆婆救了你……,她也救了我。你已經昏迷幾天了,發著高燒,真怕你醒不過來……”那明亮眼睛的小女孩用一個泥陶的破碗端過一碗水,遞給小雨。
小雨就猛然憶起,這婆子和小女孩皆是“鬼市”上碰到的人。
炎龍的三長老當時還試探過她,這婆子的修為竟然可以瞞過眾人,顯是修為高深,已可以自由封了“靈覺”,看上去泯然眾人。
小雨搶過破碗,雙手抱著“咕嘟咕嘟——”的喝了,一股清涼的感覺下肚,感覺精神就好了很多。他伸手抹抹嘴巴,掙扎著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打量一下四周。
這是一個破落、狹窄的茅屋,光線晦暗,四壁透著絲絲涼風,不大的空間裡,除了“吱呀”響的這張床,在地上還扔著一張木凳和一張斷了一條腿的傾斜著的木桌。
“婆婆,小姐姐,謝謝你們救了我。”小雨從床上下來,顫顫巍巍,給那婆子和小女孩恭恭敬敬地各施一禮。
他這強撐著一動彈,重傷之下,渾身疼痛,骨頭似乎都要散了架,眉毛也不由得擰在一起,一張小臉變得黃如金紙。
“快躺下,快躺下,你傷得過重,不要亂動彈。我剛給你接過骨,可不要浪費了我老婆子的靈藥。”見小雨順從地躺回床上,那婆子繼續用尖銳的聲音說道,“不虧是大族的人,到哪都不失了禮數。小芝,你也要學著點。”
明亮眼睛的小女孩聽了,在旁邊就頻頻點頭。
“婆婆,這是哪?發生了什麽事?我爺爺他們呢?”小雨一迭連聲地問道。
“不急,不急,慢慢說,我們還有的是時間。”那婆子安撫道,“這裡是‘鬼市’的一條弄堂,是我老婆子棲身的地方。仍屬於‘夜鳧大寨’的勢力范圍。不過你放心,在我老婆子這裡,安全得緊。”
“哦,”小雨就點點頭,“我想起來了,是錦樓偷襲我,一掌把我打下龍背了……”
“我從‘南部封印’那把你救回來……,放心,找不到你,你爺爺他們不會返回‘中聖洲’的。”那婆子絮叨道。
“婆婆,我爺爺他們現在怎麽樣了?”小雨想起當時的凶險,仍是心有余悸。
“凌正雷不虧是炎龍的大族長,危急時刻竟然帶著族人奔向‘封印’……,‘置之死地而後生’,‘夜鳧人’是做夢也想不到的。”那婆子對“炎龍人”的反應和膽魄欽佩有加。
“爺爺他們還安全嗎?”小雨追問道。
“死一些人是肯定的……,不過,暫時應該還算安全。‘夜鳧人’仍在想辦法找你們,他們既然布下天羅地網,是志在必得的……,還要避開‘封印’裡的邪物……,你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回頭我帶你去見他們。”
“婆婆,您是做什麽的?怎麽會在‘封印’附近?普通人可不敢接近那裡……”小雨躺在床上,仍是忍不住問道。
“喲!小娃兒不得了,還盤問起我老婆子來了……”那婆子一面說,一面伸手撩了一下蓬松的亂發,也拄著拐杖,斜靠著坐在床沿上,顯是也很享受和小雨聊天的過程。
小雨就看到她拄著拐杖的手,指甲奇長,髒兮兮的,臉上爬滿了皺紋。
被稱做“小芝”的明亮眼睛的小女孩就笑了笑,衝小雨調皮地眨眼睛。
“‘夜鳧一族’有‘六大長老’,小芝,你是‘黃軒洲’的人,應該聽說過吧?”那婆子轉頭問陪在床側的小女孩。
小芝的眼睛就更亮了,她點點頭:“知道的,婆婆,那是‘夜鳧一族’修為最高的幾個人,也是‘南黃軒洲’人們心目中的天神。”
那婆子就滿意的點點頭,轉對小雨道:“小娃兒,你聽到了,我老婆子就是其中之一。”
“天神”是萬千小族的族民對“五大族”修為高深的人的稱呼,實際上,各大族的長老均有可以比肩大族族長的強大修為實力。
“啊——”,小雨聽得嘴巴不由得張得大大的,“婆婆,那您不是像錦葵大族長一樣的壞人……”
“別拿我跟‘夜鳧人’比,錦葵算什麽東西?!”那婆子就又用粗木拐杖頓了頓地,尖聲罵道,“他當初若肯聽我這個當姐姐的話,不要醉心於名利,樓兒不至於被邪氣所侵,‘夜鳧一族’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小雨和小芝互望一眼,就聽得震驚不已。
“婆婆,您是‘夜鳧族’的錦菊族老嗎?”小芝突然插口道。
那婆子聞言抬頭長歎一聲,眼睛望向那破敗的茅屋頂,似乎想起了塵封久遠的事情:“錦菊,錦菊……,這個名字好久不用了,小芝,你不說,我都快忘記了……”
“啊!‘夜鳧人’不是傳說您已經……已經……”小芝不敢相信地欲言又止。
“死了是吧?”那婆子乾脆地道,“這幫混帳王八蛋巴不得我老婆子早死呢!從錦葵接掌大族長位置開始,就蠢蠢欲動,陰謀取代‘炎龍一族’的地位,統領大荒世界……,我屢次進言,他們都聽不進去,還處心積慮地向炎龍派出了臥底,我老婆子隻好隱姓埋名,一走了之。”
“哦,婆婆,您是好人,當然不能跟那些壞人……‘河蟹一氣’。”小雨就打心眼裡佩服這婆子,抓耳撓腮之下,竟然用上個爺爺常提到的詞。
“河蟹一氣?”錦菊聽得有些糊塗,“你是想說‘沆瀣一氣’吧!呵……,那是當然,你這小娃兒也算對老身的脾氣,不枉我涉險救你一場。”錦菊聽了很是受用,枯樹皮般的臉上有了難得的笑意,聲音似乎也沒有那麽尖銳了。
小雨抓抓頭,有些不好意思:“婆婆,我能盡快康復嗎?我們要躲開‘夜鳧人’的追殺,趕回炎龍。”
“你莫急,從萬米高空跌下,你能這麽快醒轉過來,已經是個奇跡了。只是,你髒腑傷得太重了,骨頭又斷了好幾根,我只能靠‘夜鳧’的‘轉靈珠’暫時替你穩住傷勢,要想複原,得看你那大族長爺爺有沒有通天的手段了。”錦菊講到這,也不由得搖搖頭歎息一聲,“唉, 再休息倆天看看吧,你體內的符文力量好生奇怪……”
“小弟弟,婆婆說她給你用的靈藥是‘夜鳧族’祖傳的‘轉靈珠’,世上僅此一顆,本是婆婆用來保命的……”小芝插話道。
“多嘴!”錦菊嗔怪道,“‘夜鳧人’造的孽太多了,我老婆子就算是替他們還債吧!唉,你說你們不遠萬裡來趟這渾水,又為了什麽……”
“婆婆,謝謝您!不過,我不怕死。我爺爺說過,‘五大族’的人就要為‘守護封印、拯救蒼生’而努力。我長大了,要做一個像爹爹一樣的大荒英雄!”小雨拍了拍胸脯道,疼痛感襲來,他的雙眉就又皺了起來。
小芝就用明亮的眼睛崇拜地盯著小雨。
“‘守護封印、拯救蒼生’,好,好……”錦菊爬滿皺紋的臉上再次綻出了難得的笑容,隱隱還有著一絲壓抑已久的激動,“不虧是凌正雷的孫子,凌風的兒子,小小年紀,這麽有志氣!”
“婆婆,‘南部封印’發生什麽事情了?這裡的人為什麽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小雨問。
“利欲熏心,又被那‘封印’中的邪氣所乘,所以人人如‘鬼魅’般的自私自利,唉……”錦菊搖了搖頭,似是不願多提“夜鳧部落”的現狀。
“婆婆,您救了我,我們‘炎龍人’知恩圖報,您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小雨懂事的點了點頭,也不想談她的傷心事。
“哦,小娃兒倒是提醒了我。你體內的奇怪符文力量能夠抗衡它們的邪氣,這真是個意外……如果你能複原的話,答應婆婆,幫我救救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