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就近距離看著那老者,見他衣衫襤褸,須發皆白,光禿禿的大腦門泛著亮光,仙風道骨,卻又如同一個老頑童般,讓人生不出距離感。
“哇——,老爺爺,你的修為好厲害!”小雨一雙眼睛冒著欣羨的光,發出由衷的讚歎。水韻和錦樓也是如此感受,這幾個大族族老級修為的人物,已可列入仙佛般的大乘境界,讓這些後生晚輩自歎弗如。
“哈——,小娃莫要吹噓我老頭子,比起你爺爺來,我可差遠了。”老者開懷大笑道,“我族以樂理和醫理見長,若非僥幸領悟了祖傳的‘密語天音’,我可無法一人製住它。而且,這小東西,‘萬千靈草之首,山寶地精之祖’,殺死容易,生擒卻萬難。”
“小雨,這是我爺爺,也是我們‘舞樂一族’的老族長。”非樂兒在旁邊適時提醒道,一臉的驕傲。
小臉就點了點頭,這才想起回答老者的問題:“爺爺,我不後悔。我們炎龍人不能欺負弱小……不能隨便剝奪別人的生命……就是沒想到,它會回來尋仇,白白害死這麽多人……”
小雨說到最後,心中內疚,頭也低了下去。
“哈——,非你之過,不必自責。你這娃兒雖然偏執,卻天性善良,一身正氣,倒很對老夫脾氣。凌正雷失去了個好兒子,何其不幸;卻又得了個好孫子,何其大幸呀!”那老者仰天哈哈大笑,聲傳千裡,一手晃了晃手裡拎的“冰蠶嬰孩”,一手捋了捋胡須,一雙睿智的眼睛罩住了小雨,話鋒一轉道,“不過,如果不用殺死‘冰蠶’,也能治你的病呢?”
“真的嗎?”小雨以為自己聽錯了。圍觀的眾人也不可置信地盯著老者。
“真的,因為我是舞樂的‘獸斷’,‘立志為大荒界嘗百草而生的人’。怎麽會騙你呢!”老者頗為自負地道。
……
六十年前,“五大族”先後都有了自己實力強大的傳人,被大荒界的黎民稱為“大荒五子”,分別是:東“炎龍”的凌正雷、西“守羯”的黑山、南“夜鳧”的錦葵、北“舞樂”的獸斷、中“霜行”的子生。
封印若開,妖邪將出,山川失色,生靈荼毒。
“五子”的成長,使得大荒界的萬千小族看到了抗衡妖邪、拯救蒼生的希望。
但後來世事多舛,五個超卓的傳人也沒有能力改變延續了千萬年的明爭暗鬥和利益糾葛。後來,“封印”的異變,各族的私欲膨脹、互相傾軋,大荒的世界仍然是暗流湧動、道消魔長。
“炎龍”雖名義上為“五族之首”,實則連番天災人禍,為抗衡這多災多變的世界已左右支絀。凌正雷卻率領炎龍,始終以拯救蒼生為己任,矢志不改,實為難得。
北疆的“舞樂一族”同樣陷身在這波詭雲譎、危機四伏的大千世界裡,難以獨善其身。
於是,“五大族”名義上仍奉“炎龍”為尊,實則暗地裡都在秘密培養自己的下一代接班人,力爭塑造出實力強橫、眾望所歸的傳人,習得“天篆”,完成神聖的守護使命,再爭大荒之主。
這其中,尤以“炎龍”的凌風和“舞樂”的義語風頭最勁。“舞樂”的大族長獸斷也豪情滿滿,欲靠著自己辛勤培養的接班人享譽大荒。
……
後來,在一次加固“北疆封印”的過程中,義語失手被“封印”中的邪氣所侵,生命危在旦夕(後來,這驚人相似的一幕將多次上演)。任族中巫醫和族老用盡各種辦法,始終沒有起色。
正在獸斷心灰意冷之際,萬裡之遙的“炎龍”得到訊息,“炎龍”大族長凌正雷將祖傳靈草“火靈芝”相贈,又被深通醫理的獸斷遍采大荒靈藥為輔,才救下性命。
此後,獸斷性情大變,看破紅塵,將大族長之位傳於兒子義語,再不過問大族俗事,隻醉心於大荒遊歷,遍嘗百草,救人性命,漸漸消失在“五大族”爭雄大荒的視線中。以至於“五大族”的好多人,都以為“舞樂”的老族長獸斷已經殞命。
實際上,獸斷肩負著另外一項秘密使命,乾系重大,為防止泄密,便是自己的家人也無法明言。
“北俱蘆洲”在大荒界的最北端,氣候嚴寒,常年被無盡的冰雪覆蓋。“五大族”在常年的征伐過程中,往往不去關注偏遠的北疆,卻成就了“舞樂一族”世鎮北疆、安然獨存的狀態。
這些年,“舞樂一族”在大族長義語的領導下,加固“封印”,韜光養晦,勵精圖治,引北疆萬千小族歸附,實力絲毫不弱於其他大族。
時間如白駒過溪,轉瞬即逝。
轉眼間,已到了“大荒五子”孫兒輩這一代。“舞樂”的獻樂、非樂兒這對雙生兒出生了,獸斷愛孫心切,這才隔幾年現身一次,平時則有如閑雲野鶴,不知所蹤。
獻樂、非樂兒這對兄妹打小聰明機敏,修為上遠超同齡人,被“舞樂一族”視為新的希望,稍稍長大已是俠名遠播,實力更是被北疆的大荒萬千小族廣泛認可。
只是“舞樂”族人受老族長獸斷的影響,淡泊名利,忠於本份,顧全大義,厭惡欺詐,漸漸和“炎龍一族”越走越近,結成盟好。這才有了“炎龍”東征時,“舞樂一族”的奉詔聲援。
……
“你也是定力不夠,才陷入‘趕山大陣’,對你來講也是個教訓。所幸‘炎龍’這小娃兒天性善良,我族人這才沒有傷你性命,鑄成大錯。知恩圖報,你也表個態吧?”獸斷衝手裡拎起的“冰蠶嬰孩”悠悠地道。
“嗚——,嗚——”,那“靈草嬰孩”顯是聽得懂獸斷的話,手腳並用,四肢做劃水狀,分明仍在負隅頑抗,卻苦於頭髮被獸斷抓在手裡,使不上力氣,脫身不得。
它從地底汲取能量,變化時可大可小,比及錦樓的“法天象地”毫不遜色,平時又有異獸供驅使,實在是有大神通的“地精”,現在一朝失手被擒,受製於人,如何肯乖乖就范。
“你這就不乖了!”獸斷有點生氣地埋怨道,“只是要你個分身,損你個一甲子修行而已,又不動搖你的根基,有這麽難嗎?”
“爺爺,爺爺,你說了不傷害他性命。”小雨看那嬰孩掙扎,終是於心不忍。
“放心,放心,老夫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會傷害他性命的。 ”獸斷回望小雨一眼,看眾人都盯著自己,就又摸上腰際葫蘆,灌了口酒,把周圍眾人都彌漫在佳釀的醇香裡,這才清了清嗓子,對眾人介紹道,“這北疆氣候嚴寒,一年四季,冰雪覆蓋,是‘靈草’棲身和修行的絕佳之地。
“這‘冰蠶靈草’本是天地靈氣孕育,無驚無擾的情況下,要修行九甲子,九九歸真,方能修得可以幻化人形。孕育五百年,修行五百年,沒有上千年,不可能出世一株。‘萬年冰蠶’更是世所罕見。若遇驚擾,修為低的,有可能當場煙消雲散,不複存在。這也是這小東西咽不下這口氣、又來尋釁報復的原因。
“‘趕山大陣’實則也是舞樂的禁忌之陣,非萬不得已,不得發動。否則,驚擾天地靈氣,有乾天和,靈氣被逐,必招一方之災。”
啊?還有這等事?小雨等人不由得愕然。
“哦,爺爺,那我們豈不是已經闖下大禍了?”非樂兒這丫頭插嘴問道。
“是呀,我乖孫女說得對。”獸斷臉露慈祥的笑容,又轉對手裡的“靈草”埋怨道,“你這小東西驅萬獸入谷,發泄私憤,我若晚來一步,看憑空害死多少人?”
獸斷說著,一手拎了“靈草嬰孩”,一手衝著他的屁股來了一巴掌,眾人就聽到“啪——”的一聲脆響。
那“冰蠶嬰孩”吃痛之下,就呲牙裂嘴地又開始掙扎,還不時看向小雨,大大的眼睛裡眼淚汪汪,一幅求饒的可憐相。小雨想起它剛才闖的禍,就硬了心腸移開了視線。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過錯付出些代價吧!小雨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