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的鶴鳴聲中,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仙風道骨,跨鶴而來。
他頭頂光禿禿的,油光鋥亮,紅光滿面,精神矍鑠,空著雙手,腰間掛了個大大的葫蘆,乘鶴直向那“巨嬰”飛去。
“是爺爺,是爺爺,爺爺回來了。”非樂兒高興的聲音傳來。
“乖孫女兒,你又長高了,想爺爺了吧?”那老者在空中悠悠的聲音傳來。
“當然想您了,再不回來,我呀,都快想不起您來了。”非樂兒嘻哈著回道。
祖孫的關系,顯然極是融洽。
“爺爺好!父親大人,果然是爺爺回來了……”獻樂沉穩老練的聲音裡也滿是喜悅。
義語一觀之下,也大是放心,立刻下令道:“眾‘守護使’聽令,全力阻止‘獸群’衝向部落,配合老族長大人。”
“是,”舞樂眾“守護使”轟然應諾的聲音響起。
“老族長回來了,老族長回來了……”漫山遍野,響起“舞樂族人”興奮的聲音。
……
那“巨嬰”本已衝破“八門大陣”,順利撲向半山腰,氣焰囂張,見有人從空中迫過來,氣場與剛才戰鬥的眾人又大是不同,雖意識到對方必不好惹,卻仍是抬巨足一腳便踢過去。
“轟——,哢——”的巨響聲中,那老者身在空中,赤手空拳,衝那巨足拍了一掌,寒冰激射,發出炸雷般的聲響。他信手拈來,輕描淡寫,卻分明力逾千斤,修為怕是已入大乘境界。
“巨嬰”踢出去的巨足與他掌風相擊,宛如踢在堅硬的石板上,吃痛之下,身形迅速縮小,大怒之下,又揮出一拳,“忽——”的挾裹著風雷萬鈞之勢,擊向空中老者。
“轟——,哢——”的巨響聲再次傳來,空中便如同又響了個炸雷,那老者駕馭靈鶴,靈活避過那一拳,遊刃有余地衝那巨拳又拍出一掌。空中寒氣四溢,冰錐亂飛。
“巨嬰”揮出去的巨拳也迅速縮小,如同跑了氣的充氣娃娃一般。
“嗚——,嗚——”,那“地精巨嬰”咆哮連連,旋轉著追打老者,卻始終差之毫厘,被那老者堪堪躲過,還順手還擊。
“巨嬰”見久追不上,大口一張,吐出數根晶瑩蠶絲,往來飛舞,在空中閃著詭異的光,襲向老者。
老者渾然不懼,和坐下“靈鶴”融為一體般,在數根蠶絲間往來逡巡,如同織布的“遊梭”一般遊刃有余,然後化掌為刃,手掌揮動處,“冰蠶絲”錚然斷裂消散。
如此這般,幾番被吊打下來,那“地精巨嬰”的身軀迅速縮小了,一身戾氣似乎都被消耗殆盡。
“冰蠶”本為地精靈氣所孕,聰慧異常,知道這老者清楚自己的弱點,又不知用了什麽手法克制自己,極不好惹,掉轉方向,一頭扎向山腳下厚厚的冰雪中。
人們都以為“冰蠶”要逃時,卻聽到“哢哢——”的冰裂聲再次響起,雪花飛舞,大地震顫,“冰蠶”似乎是從地下汲取了能量,再次變得高大異常,雙目發出奇怪的藍光,明亮異常,若有實質,破冰而出,兜頭撲向空中的老者。
“爺爺當心!”非樂兒驚呼出聲。
“爹爹當心,它的力量還在加強!”指揮作戰的義語擔心父親安危,一邊發出警示一邊欲過來支援。
老者伸手製止了義語,然後,他在空中做了個奇怪的動作,他伸手接住一把冰雪,手掌發力,攥成一個冰球,然後塞入口中。
“這老頭兒,還帶中場補充水分的……”錦樓在半山腰見了,忍不住嘟囔道。小雨和水韻看了,也是奇怪異常。
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老者張口發出一陣“咿呀——”的韻律之聲,“咿呀——,咿呀……”
聲音高低錯落,宛如山水叮咚,優美動聽,細聽之下,卻又悠揚飄渺,似是來自上古的神曲一般。
小雨等仨人聽了,隻感覺和“舞樂人”開啟“趕山大陣”之時所奏樂曲有幾分相似,被那老者一人吹口哨般獨奏起來,卻又簡單萬分。
“冰蠶巨嬰”就猛然停了腳步,目中駭人的藍光漸漸消退,人也漸漸安靜下來。
眾人正看得眼花繚亂,驚詫於那老者的蓋世修為,只見那老者趁著這難得的機會,乘鶴飛到“巨嬰”頭頂,竟然伸單手揪了“巨嬰”頭頂豎起來的頭髮,把那“巨嬰”拔地而起,口裡道:“收了凶性吧!既已修成人形,還要如何?學學老夫般灑脫,萬事看空,方為大道。難道非要老夫打你屁股嗎?”
他這番操作,神乎其神,驚呆了眾人。
那“巨嬰”山般的身軀在空中一邊掙扎,一邊繼續縮小,待到那老者乘鶴飛到半山腰,那“巨嬰”已縮小為當初撞入小雨懷裡時的嬰孩般大小,就那樣被老者手拎了頭髮,飛到小雨等人面前。
“獸群”失了首領,攻勢被“舞樂”的“守護使”漸漸化解,直到悠揚的樂聲響起,它們將被驅出部落,最後被引回到山林。自有族人安排救治受傷人員。
義語也帶著獻樂、非樂和幾位族老趕了過來。
“父親大人,您這趟遊歷到哪裡去了,身體可還好?”義語大族長上前深深躬身施禮,問詢著,眼睛有點發紅,顯是爺倆已經好久不見。幾位族老也不敢怠慢,排成排,畢恭畢敬地施禮。
“不成器的東西,被一棵‘靈草’破了結界,犧牲那麽多人,雖然是不世出的‘萬年冰蠶’……”那老者語帶埋怨道,“安心打理族裡的事,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散在外面不成?”
義語雖是大族長,對父親卻是噤若寒蟬,聞言竟然有幾分惶恐,陪著幾分尬笑,戳立在那裡。
獻樂見了,也學父親一般,先是恭恭敬敬地給爺爺行了禮,才站在一旁,滿臉的喜悅卻是掩飾不住。
“爺爺,爺爺,你怎一見面就教訓爹爹?明明是這‘地精’生事。”非樂兒衝上前來,直直地撞入老者的懷裡,伸雙手抱住那老者的脖子,一通亂搖著撒嬌,好是親膩。
“你這‘鬼靈精兒’,快把爺爺這把老骨頭搖散架了……它好好的在地下修行,你們卻結陣把它從萬丈冰層下趕出來,它不找你們尋仇找誰尋仇?不過為了救人嗎,也說不得了。好,我不說你的好爹爹了。”
那老者伸另一隻手,刮了非樂兒這寶貝孫女鼻梁一下,非樂兒就“咯咯……”嬌笑不止。
這邊小雨等仨人見了,更是不敢怠慢,在水韻和錦樓的攙扶下,也上前站了,一起躬身給這老者行禮。
“罷了,罷了,身體要緊,不必多禮。”
老者一邊說一邊低頭端詳著眼前的小家夥,圍著幾人轉了個圈,嘴裡還發出“嘖嘖——”之聲,似乎在看一件傳說中的藝術品。
眾人見他奇招迭出,皆不敢造次,等著看他發話。
他卻伸手摸上腰間的葫蘆,拔開塞子,單手托了,“咕——”的灌了一口,又“啊——”的咂了咂嘴,一幅滿足的表情,這才道:“像,真是太像了!活脫脫一個小凌風呀!”
一股特殊的清香四散開來,在場的眾人就如置身在醇香的酒坊裡,老者那酒葫蘆裡盛著的顯然是珍藏的佳釀瓊液。
錦樓忍不住貪婪地吸了吸鼻翼,眼睛盯了那老者腰間的葫蘆直流口水。那老者就趕緊一手護了葫蘆,衝錦樓道:“你這後生是錦葵的兒子吧?好大的塊頭,傷病已經治好了吧,很好,莫饞老夫的藥酒,不多矣,不多矣。”
錦樓就“咕——”地咽了口口水,撇了撇嘴。
他又轉頭對著水韻道:“小姑娘長得美兒,看服飾來自‘西域守羯’吧?回去後轉告黑山那老鬼——‘道,道,道,非常道,大道方是天道’,也該看開了,莫整天鑽營那勞什子沒用的。”
水韻這美少女聽得眉頭微皺,雖然很不舒服,卻懾於對方展現出來的強大實力,不敢造次,隻好躬身受教。
“你這小娃兒怎這麽固執,你放了它的命,誰來救你的命呢?現在知道後悔了吧?”老者最後才將目光又定在小雨身上,俯下身來,晃晃手中的“冰蠶嬰孩”,微笑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