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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仙引》第八十三章 異族
  一個奇怪的部落,一個流動的“封印”,一座詭異的墳塚。

  夜幕降臨,萬籟俱寂。墳塚周圍,方圓裡許,鬼氣森森,寸草不生。

  此刻,在這裡,卻站著一群身披白色鬥篷的人影,身背巨弓,斑駁的月光從高大的林緣間或撒下,將他們一個個的身影拉長如暗夜的幽靈。

  “咿——,呀——”,塚中隱隱有痛苦的呻吟聲傳出,低沉、晦澀,恍如來自地獄。每一下異響從墳塚中傳出,一群人中影中間或有人心驚膽戰地回望,令那墳塚更添陰森、詭異、驚悚。

  “颯——”的一聲,一隻投林的鳥兒不經意間從此掠過,卻如撞鬼魅,在空中翻個筋鬥,逃也似的急欲飛走,可是林中似乎有無形的手攫住了它,它掙扎幾下,“啪——”的掉落在地上,了無聲息。

  不遠處的參天的茂林中,地上堆滿厚厚的枯枝敗葉。

  一座座雄偉壯觀的黑色帳篷,層層疊疊,夜色中,如同一個個威猛的怪獸般盤踞在林中。居中一頂鑲著金邊的拱頂大帳,高過其他帳篷數倍,彰顯著帳中主人的尊崇身份,如一個輪廓模糊的巨人,穩穩佇立在黑暗中。

  與帳群相隔數十裡外的茂林中,幽藍的紫色光芒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光旋渦,流轉閃現,穿透無邊無際的參天莽林,直透蒼穹,如同一個連通天地間的巨大牢籠。

  牢籠的顏色一忽又變成腥紅的血色,不時有嗚咽咆哮之聲從中傳出,令聞者心悸。

  因為突然出現的奇怪“封印”,林中強橫的洪荒異獸早已經遠遠逃遁,來不及逃走的,無一例外地被吸入這奇怪的光柱中間,被“封印”中的更加強大的存在當作了饕餮的美餐。

  ……

  黎明來臨,旭日大盛,陽光努力扒開了這莽林深處的層層疊疊地黑暗,射下點點斑駁的幽光。

  圍著墳塚的那群人,仍然佇立在那裡。他們鬥篷和衣飾上用金線鏽著狐形的獸頭,幽光下若隱若現。他們個個臉戴面罩,將墳塚圍定了,似乎是在環顧警戒,絲毫不因曙光的到來而掉以輕心。

  那鬼氣森森的巨大墳塚,紅光穿透墓牆,若明若暗,隱約就能看到墳塚裡有一個“人”形的蛹,似乎用層層白色的布料包裹了,置身在墳塚中央。

  “啊……,嗯……,”“人蛹”不時抖動,發出陣陣痛苦的呻吟,晦澀難聞,在這幽寂的莽林深處格外刺人耳膜。似乎有莫名的生命,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等待著最終的艱難蛻變。

  帳群處。

  最高的金頂黑色大帳門口,幾隻不知名的奇獸蹲伏環伺,打著“噴嚏”的響鼻。

  帳頂,有奇異的青色煙霧奔走繚繞,是不知名的“護靈”,一刻不停地在守護警戒,為大帳更添幾分神秘之氣。

  帳篷內,奢華如宮殿。

  一條絲織的走繡錦氈貫穿大帳地面中央,錦氈的盡頭,是名貴的玉石材料堆砌的一級級的高高台階,高有丈逾。高台上,裝飾了華麗的錦幔,居中一人,站在豪華的玉石桌幾後,一件走鏽了金邊的白色的華氅包裹了一個人修長的身影。

  此刻,他雙手負於背後,面衝帳內而立,頭部也罩在寬大的鬥篷帽子中,顯得神秘異常。

  兩旁一群族中強者,皆著同樣裝束,身披鬥篷,面罩白巾,看不到眉眼,恭恭敬敬地侍立台階下兩旁。個個氣場強大異常,更映襯的帳中主人身份尊崇莫名。

  帳中人都在靜靜沉默著,似乎在等待什麽消息。

  ……

  “呼——”的一聲,大帳兩側帷幔輕搖,一陣怪異的風打著旋,直直吹進帳篷裡。旋轉的風靜止時,一白巾蒙面人如幽靈般出現在帳中央。

  帳中如憑空起了一層陰霾,風中出現的人也顯得飄忽不定,似幻似真。

  白巾蒙面人單膝跪倒在地,向高台之上的大帳主人恭敬施禮。

  “你回來了,事情辦得怎麽樣?”高台上背向而立的人淡淡問道,他聲音低沉,忽粗忽細,讓人分不清男女,淡然一問,語氣卻自有一股睥睨眾生,讓人高山仰止的威嚴。

  “回大族長……哦,不,屬下該死,屬下該死!回‘尊主’的話,……”

  那使者似是意識到說錯了話,忙不迭地改口。

  那高台之上的人身體仍掩映華氅中,未見有什麽動作,那使者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攫住了喉嚨一般,四肢懸空,“倏——”的飛到了大帳頂端,盤旋一圈,浮在空中,他眼睛瞪得銅鈴般大,雙手扶頸,張大了嘴巴,沒命地喘著粗氣。

  這樣掙扎一番,眼看要斷氣,才“啪——”的一聲重重跌在地上。

  “廢物,你真是離開的久了!你們的大族長已經死了,連主上在意的尊稱也記不住嗎?再不長記性,小心你的狗命,速速報來。”右邊首位之人開口訓斥道。

  “是,……,是……”,那使者逃過一劫,趕緊整理身形,跪俯在地上,不自覺地抹一把額際的冷汗,倉促回道:“屬下……屬下靠著族中異術,已成功潛入炎龍部落,面見‘聖女’。”

  “‘聖女’命我帶回消息:‘炎龍’大族長凌正雷犯險南征,損失慘重,目前,仍處於閉關養傷中。

  “因為有‘舞樂’和我族支援,‘夜鳧一族’也是損兵折將,短時間內,恐怕無力北上……隻待‘尊主’令下,大業可期。只是……,只是……”蒙面之人說到這,聲音微顫,顯是有深深的懼意。

  “只是什麽?”左側首位的人開口厲聲道,“快回‘尊主’的話,不得吞吞吐吐。”他聲音宏亮,開口處如平地起了個炸雷,顯示出強橫的修為。

  “是,是……”,那使者被驚得打個戰栗,渾身哆嗦,一迭連聲地應喏道,“‘聖女’說,……希望‘尊主’言而有信……,到時能護得‘炎龍’周全……”

  “混帳!”右側首位之人斷聲呵斥道,“好大的膽子,竟敢跟‘尊主’這樣說話?”隻不知,他是在說那“聖女”膽子大還是使者膽子大。

  那使者聞聲一下子萎頓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渾身戰栗,不敢再往下說。

  “嘿……”,那台階上的人不怒反笑,他(她)仰首向天,發出一陣陰諜諜的長笑,“無妨,把本尊的話帶給‘聖女’,本尊‘言而有信’,讓她依計行事,耐心等待我族大軍的到來。好了,你下去吧!”

  “是,是……”,那使者額際汗如雨下,撿了條性命般,從地上踉蹌爬起來,又恭恭敬敬地施了個禮,倒退著快步出去了。

  “‘尊主’,‘聖女’那裡會不會察覺到了什麽?……該不會影響我們後續的計劃吧?……”見使者身影消失,台下又有一人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

  “哎——,蛭長老,你多慮了。‘尊主’將她一手帶大,她一向對‘尊主’惟命是從。況且,她自小身世孤苦,委身外族, 又親手害死了自己的丈夫,沒有退路了……”又有人奸笑著接口道。

  “那是,那是,有‘尊主’運籌帷幄,一切盡在掌控中。”倆側的人都討好地恭維道。

  “嘿……”高台上那不男不女的“尊主”就發出一陣得意的笑聲,顯是對眾人的恭維極是享受。

  “‘尊主’,我族人口越來越多,急需要一塊肥膏的土地,給族人作為定居之所。我們隱忍經年,秘密籌劃,已等的太久了。現在‘炎龍’實力衰弱,又有‘聖女’作為內應,正可一舉拿下‘炎龍’,接管東方的大片沃土……”左側居首聲如炸雷似的人急不可耐地道。

  “灰長老,你講得很對,但此事還不能操之過急。以‘守羯’的實力和黑山的老謀深算,不也是铩羽而歸了嗎。不過,那激動人心的時刻應該很快就要到了……”那“尊主”耐心極好,平淡但語氣堅定。

  “只是,‘尊主’,您真的要遵照當初和‘聖女’的約定,留下‘炎龍’人的性命嗎?”右側居首之人不無擔心地道。

  “白長老以為呢?”

  “屬下以為,‘炎龍’族統領‘五大部落’多年,目前實力雖然衰微,卻仍是‘五大族’名義上的首領。倘若斬草不除根,到時‘炎龍人’登高一呼,恐怕後患無窮呀?”

  “嘿……”,那高台上的“尊主”又發出一陣陰諜諜的長笑,“白長老多慮了。我答應過‘聖女’會留下炎龍人的性命,就一定會做到。不過,我可沒說讓‘炎龍人’好好地活著……”

  眾人就隻感覺一股寒意在帳內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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