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裡,小雨或清醒或昏迷,在水韻和錦樓的悉心護送下,在望不到邊際的冰雪中繼續倉促前行。
以水韻和錦樓的修為,應對每日大荒世界中無休止的冒險挑戰,也漸漸變得吃力起來。倆人均已不同程度的負傷。他們迫切地需要停下來休整,而北疆各族的聚居地似乎仍然渺無影蹤。
這一日,時近晌午,風停雪住,小雨清醒過來,精神卻格外的神采奕奕起來。
小家夥從“短吻咀”背上滑下,驚訝地四顧望著這冰雪覆蓋的異域世界,廣袤無垠的冰雪,折射出光怪陸離的奇景,到處都茫茫蒼蒼,瑰麗無匹,似幻似真。
他快走幾步,躬身從地上捧起一抔雪,高高的舉在眼前。這裡的雪花似乎格外大,格外白,精致的六個棱,在微弱的太陽光線折射下,閃爍出七彩的光暈,透過光暈看這銀裝素裹的世界,一切都變得多姿多彩起來,讓人分不清虛幻和現實。
這裡的世界好美呀!小雨深吸一口清涼的空氣,露出個甜甜的笑臉,忍不住讚歎道。
若非身臨其境,是無法體會到這種冰雕玉琢般地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傑作。
“小雨,你小心些,不要受了寒氣。”水韻趕緊也跳下坐騎,叮囑著追上前來。
是回光返照嗎?終於要到極限了嗎?不祥的預感襲來,錦樓下了坐騎,盯著反常的小雨,暗暗心驚,直到被路過的水韻踢了一腳,才吃痛之下也追了過來。
“呼嚕——,哇突突——”奇怪的吆喝聲轉過前面的山角,突然由遠而近,似囈語,似輕唱,若梵音一般,卻又疾快無比,聲傳千裡。
“轟隆——”,不遠處,一座高大的冰山背後也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聲音,似乎有什麽奇怪的巨獸在地底穿行。“天馬”、“短吻咀”和“獅虎獸”坐騎都目露駭色,四肢戰栗,哀鳴不已。
透心的寒意鋪天蓋地,迷漫而來,如同整個世界都被凍住了。
這幾頭坐騎靈獸擁有著人類不及的聽覺和嗅覺,又見慣了大場面,便是面對洪荒中的上古遺獸,也不至於如此露怯。
不明白是什麽樣的異獸要出現,會有著這樣強悍的氣勢。
錦樓和水韻吃驚之下,甚至來不及安撫坐騎靈獸,趕緊擎出兵刃,拉了小雨,伏身躲在一處有山石遮掩的雪窪中向聲音的方向舉目遠眺。
“唳——”,遠遠的天際,清麗的鶴鳴聲響起,一群身著七彩炫衣、手持各種樂器的人,如眾仙下凡般,跨過冰山,乘鶴疾掠而來。
他們人數眾多,速度又極快,口中不約而同的吟唱聲又極其怪異,令聞者說不出的驚慌和忐忑。
幾隻冰玉鳥“忽啦啦——”從雪叢巨樹中穿出,卻沒有渙散,形成個奇怪的隊形,朝山下飛來。
“颯颯——”的林木聲響起,幾頭上古雪鱷獸也被驅趕著從林中現身,匯入下山的行列。
“咣——”,水柔持背後鉞形兵刃在手,在小雨身前疾快地劃出一面圓形的巨大光罩,泛著幽幽藍光,將幾人護在身後。
“咚——”的一聲,錦樓也不敢大意,擎出巨形刀盾,躍身出去,矗在幾人身前,他頭顱連轉,那後腦白色面具面容一整,擺出了迎站的姿態。
“呼——”轟鳴聲中,大地開始震顫,暴風雪打著橫撲至。
無數的珍禽異獸,撲天蓋地,從遠處的冰天雪地中奔湧而出,衝著幾人席卷而來。
“獸潮!”小雨脫口而出,“水韻姐姐,錦樓哥哥,快退回來!”
……
“獸潮”,那是這大荒世界中,萬獸千禽匯成的可怕洪流。在它們面前,任何阻擋的人族力量,都將被碾為齏粉。
小雨腦中閃過這一可怕的詞匯,剛顯精神的小臉上又多了一絲慘白。當初為了開啟神識,冒著生命危險,和馨兒一起,闖進“中聖洲”的莽林中,也經歷過類似的凶險。雖然因禍得福,開了神識,獸潮的可怕,卻根植在小家夥在以後的無數次噩夢中。
水韻聞言馬上收了光盾。
“你得叫叔父才好,不要亂了輩份……送上門來的‘肥肉’,這可是個難得的歷煉的機會,一定可以殺出珍貴的‘獸魄’,給大家補補身子。小雨,大統領,讓你們看看我的神威……”錦樓雙眼放光,一邊接腔,卻不肯後退,也不顧有傷在身,渾身神斂遊走,身軀暴漲,刀盾相擊,發出清脆的轟鳴,就連他腦後的白色臉譜,也裂開嘴巴,露出了亢奮莫名的表情。
“這個白癡,你想害死我們嗎?這是‘獸潮’,……不對,這不是普通的‘獸潮’,這些人竟然在驅趕著它們……”水韻罵道,她看看空中,又盯著獸群,嬌柔的臉龐,一臉的不可思議。
“砰——”,獸群來勢疾快,衝在前面的一頭地龍,慌不擇路,一頭撞在錦樓的巨盾上,哀鳴著被彈飛了出去,“噗——”的掉落入厚厚的雪層中,四蹄朝天,掙扎哀鳴。
“砰——”,又有一頭巨大的象豬緊隨其後,也被錦樓大發神威,揮巨盾撞飛了出去。
能同這些異獸硬碰硬的抗衡,顯示了這夜鳧少年的可怕神力。
天空也有各種凶禽逃遁著飛過,撒下滿天寒意和聒噪。
錦樓皺皺眉頭,毫不客氣,手中巨刀揮處,寒氣成刃,斬下一對雙頭雪雕的頭。
“撲棱——”聲中,空中也熱血飛濺,羽毛飛舞,凶禽碩大的身軀從空中跌落,又砸中地上爭相逃遁的猛獸。
現場聲音鼎沸,喧囂如同開了鍋的粥一般。
錦樓大發神威,連續斬殺十幾頭凶禽猛獸後,他手腕揮動處,將右手長刀插在地上,趁著凶禽猛獸躲避的間隙,竟然從一隻獨眼彪的額際取出一顆閃著晶瑩藍光的“獸魄”來,亮如“夜明珠”一般。轉回身來,衝小雨和水韻裂嘴笑笑,一臉得意。
水韻回錦樓個白眼,顯然不滿意他的犯險賣弄行為,這美少女微微皺起眉頭,衝小雨道:“小雨,凶禽猛獸太多了,你‘叔父’這個白癡會害死我們的。這裡不能久待,我們得想辦法脫身。”
小雨點點頭表示同意,只是倉促之下,實在找不到一處更好的躲身之處。正猶豫間,小家夥突然手指著“獸潮”湧來的方向道:“水韻姐姐, 地下有東西,你快看。”
……
“轟隆——”,在“獸潮”的後面,巨大的轟鳴聲自地下響起,冰雪覆蓋的地下隆起巨大的突起,在地裂開,能隱約看到一條猛獸的白晰脊背若隱若現,蜿蜒若山脊,又似一條碩大無比的巨蟒在地底穿行。
它身上覆蓋著巨型的冰花,一如小雨從雪地上捧起的凍雪棱,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明亮的白色光澤,直如一塊天造地設的水晶一般。身上有隱約的毛絨突起,一圈一圈的,從頭蔓延至尾,不見頭眼,看上去怪異莫名。
隨著它的出現,地面高逾山般的空間,在冰雪的掩映下,迅速結起了厚厚的冰牆。它似乎帶來了地底的無邊寒氣,直可以凍裂山川,彌漫天地。
無數堅冰巨樹,在地下穿行的生物面前,直如小草一般的脆弱,被撞得東倒西歪或直接折斷。
無數凶禽猛獸更是以它露出的“脊背”為界,潮水般的向倆邊逃遁,避之唯恐不及。逃得慢的,眼見得被凍僵在空中或地上,成為一具具活的冰雕。
“噝——”的破空聲傳來,那白色脊背的一端似乎有東西噴出,前面的成百上千頭猛獸竟然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從空中到地上,站成整齊的一排,再也無法動彈。
小雨和水韻瞪大眼睛,看得驚異莫名。
“那,是什麽?”錦樓也停止了廝殺,盯著那裡看得目瞪口呆。
“是它,真的是它,它出現了……”空中那群人停止了吟唱,聲音變得七嘴八亂舌,興奮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