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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仙引》第九十章 雪人
  這樣又行月余,一行仨人已離開“中聖洲”,踏入“北太青洲”的地界。

  氣候一日比一日寒冷起來,每日都有不同的險遇,莽林中的晦暗的光景,漸漸過渡成了一片銀妝素裹、白雪皚皚之色。

  “太青洲”地界又稱“北疆”,常年積雪覆蓋,氣候嚴寒至極。“舞樂一族”繁衍生息的遼闊雪域,終於呈現在大家面前。

  雪域的人口相對於其他大洲並不多,卻因為氣候迥異的原因,多奇花異草和珍奇異獸。這趟尋藥之旅要找的“萬年冰蠶”,據傳就棲身在雪域的萬丈寒冰之下。

  仨人均是由生以來,第一次光顧這茫茫北疆,山川、湖泊、莽林,到處是一片銀妝素裹的世界,無邊無際,縹緲虛幻至極,卻也寒冷美豔至極。

  可惜仨人各懷心事,卻無心欣賞這樣的曠世冰雪奇景。

  在這樣的冰天雪地裡,方向難辨,最怕迷路。若是尋常外洲黎民,貿然闖入雪域,均會有不同程度的“暈雪”現象:眼睛長時間受到白色刺激,會流淚不止,嚴重的甚至會暈眩或失明。所以,北疆的漫天冰雪,對其他大洲的生靈來講,已是一種天然的“結界”。

  還好水韻和錦樓均是“五大族”常人難及的高階“修行者”,非大荒的普通族民可比。饒是這樣,也是吃盡了苦頭,一路上險象環生,危機重重。

  廣闊的大荒世界,多數仍是猛獸橫行的地方。和數量龐大的凶禽猛獸相比,人族的數量實在是渺小太多了。

  小雨的情況更是不樂觀,大部分時間處在高燒昏迷狀態,清醒時整個人顯得疲憊又無力。他這種樣子,已經無法獨自騎乘坐騎靈獸。所以,水韻將小雨抱了在自己的短吻咀身上,倆人一騎,一起騎行。錦樓則承擔了更多的外圍防護任務,生怕小雨再受到不應有的傷害。

  很難相像,幾個月前,大家還是各屬族譜,處於敵對狀態。

  在大荒中,戰鬥會隨時降臨。

  “嗚——”的慘嚎聲中,寒氣閃過,錦樓一手持大刀,一手持盾,變身後威武如天神一般,揮手中巨刀砍瓜切菜般切下一個高逾丈余的“雪人”的頭顱。

  那頭顱面目猙獰,巨齒獠牙,表情凶惡,掉在厚厚的積雪覆蓋的地面上,還不甘心地打了幾個滾,才沒了聲息。

  “嗚——,嗚——”,更多的“雪人”從雪地中冒出身形,大家迅速圍向斷後的錦樓。

  “雪人”是北疆雪域獨有的一種異獸,體形高大,力大無比,擁有著白色的毛發,欺霜賽雪,平時隱匿在積雪中,擅於群體圍攻獵物,悍不畏死,戰鬥力極強。

  它們在暴風雪中突然出現,如同高大的“雪中精靈”一般,讓被圍攻的對象往往措手不及,防不勝防。一般的獵物在它們的圍攻下,往往輕易被拿下,很難有生還的機會。

  一隻“雪人”顯然想把侵入雪域的仨人當作“點心”欲輕松吞下,卻不料這次碰到了可以取它們性命的“硬茬”,是以才呼朋喚友,召喚同類支援。

  “轟——”,看著雪人頸噴鮮血,狂嚎聲中倒下,激起地上厚厚的積雪四散迸射,錦樓不由得長出了口氣。這樣殘酷的磨煉,已令祛除邪氣後的錦樓,修為又有精進。他一招一式的神韻和威力,越來越彰顯出他已成功進階為一個“凝神”階的“精英守護使”。

  他殺得性起,頭顱連轉,目力所及,已有十幾個參與“救援”圍攻他們的高大“雪人”,屍體交錯,倒在遠近的茫茫積雪中。這種異獸本來智慧極高,看到情況不妙,發一聲呼嘯,剩余的四散逃遁,很快消失在四周。

  錦樓長籲一口氣,挽個刀花,不由得滿面笑意,志得意滿,腦後的臉譜也樂開了花,好久沒有殺得這麽痛快了。他收起刀盾,恢復身形,幾個起落,已來到水韻和小雨棲身的地方。

  這是一處略微背風的山石下,水韻在地上鋪了毯子,將小雨從“短吻咀”坐騎上抱下,讓小雨盡量平躺在上面,可以令小家夥略微感覺舒服點。

  因為已入北疆,仨人都換上了較厚的衣服。尤其是小雨,作為傷情加重的病人,他已沒有可以靠著修為抵禦嚴寒的能力,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被不知名的異獸所傷。

  仨頭坐騎靈獸圍在外圍,它們有著基本的自保和協防的能力。多日的相伴,也有了臨危不亂、互為聲援的默契。

  這樣的戰鬥幾乎每天都會遇到,所不同的是會碰到什麽樣的異獸,能否殺出珍貴的“獸魄”。大荒異獸層出不窮,多數異獸都是他們仨人所從未曾見過的。

  “小雨體質虛弱,體內的‘真元’真的要散盡了……”看錦樓得勝返回,水韻放下小雨的一隻小手,顯然是剛才在查探小家夥的經脈。小雨的丹田已如一口枯井,沒有了一絲波瀾。

  水韻望向錦樓,滿臉憂色,一雙秀眉已經緊緊地蹙在一起,與她平時開朗、樂觀的一面大相徑庭。

  作為年輕一輩中的“翹楚”,她曾追隨黑山大族長,歷經艱險,見過了大風大浪,若非小雨的病情真的凶險,她也斷斷不會變得六神無主起來。況且,不久前,她還在不斷鼓勵小雨。

  “小雨表現的一直很堅強呀,怎麽會……”錦樓愕然道。

  “噓——,小點聲!他是個懂事的孩子,清醒時不想我們難過,所以什麽也不多說……”水韻示意錦樓跟她走開幾步,才開始交談。

  離開背陰的山石,錦樓發現她眼圈微微有點發紅,嗓音沙啞。發現錦樓在注視自己時,嗔怪地橫他一眼,又不自覺地低頭掩飾一番。

  此時的小雨似乎仍處在昏迷狀態,眼睛緊閉,雙眉微蹙,呼吸有點急促。雪域海拔地勢較高,一般平原上的人並不適合在這裡久待。每每遇到異獸襲擊時騎乘在坐騎上倉皇逃跑,顛簸不平,都會令他痛苦難耐。

  但小家夥的意識卻有著清醒,知道錦樓和水韻又處在分工戰鬥和保護他當中,所以他咬著牙忍耐。因為,現在這種狀態下的他,只有靜靜地乖乖躺著,接受他們的保護,才能少給他們增添麻煩。

  水韻作為一名女孩,心思細膩,早已察覺小雨的用心。是以,和錦樓交談時,並不想驚擾小雨。小家夥不虧是炎龍的傳人,小小年紀,已有著異乎常人的堅強的隱忍。水韻意識到這一點,不由得對小雨又多生出一絲疼愛。

  只有每天經歷著生死的人,才能錘煉出不滅的感情。

  其實,一路上的配合和磨合,水韻對錦樓的印象已從當初的毫不相乾、憎恨埋怨,到嘗試接洽,現在是有了一定的默契,在協作的戰鬥中也慢慢改觀了對錦樓的印象。否則, 恐怕倆人無法默契配合,保護小雨的安全。

  “大統領天不怕,地不怕,怎麽還哭上了?”錦樓壓低聲音嚷嚷道。

  “你懂什麽。我受黑山大族長所托,拚了性命也要保護小雨周全。可是,我真的怕辜負了倆位大族長的厚望,辜負了我們‘帝子’的信任,不能保護小雨周全……”水韻似是說到痛處,情緒有了一絲波動,聲音哽咽,眼眶中的晶瑩的淚珠不受控的無聲滑下。

  錦樓的情緒也就突然低落了,有點手足無措。他可沒想到,比男子還堅強的水韻,有一天會當著他的面掉下淚來。看來女孩子終究是要脆弱一些。

  “都怪我,要不是我當初打傷了小雨,也就不會害他這樣了。你放心,大統領,如果小雨有了什麽不測,我……我就把命抵給他,絕不獨自活在世上。”錦樓拍胸脯自怨地保證道。

  “傻大個,要你的命有什麽用?我怕小雨真的撐不住了,他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體內的神斂也越來越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水韻不忍說下去,眼淚卻再次溢出來。

  “一定能的,大統領,只要我們努力,就一定可以帶小雨找到‘靈藥’的。”錦樓打斷她道。

  “對了,到‘舞樂’部落還有多遠?”水韻抹去臉上的淚痕,整飭了一下情緒,看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漫天風雪道。

  “我們出發了倆月有余了,方向沒有錯,一直在朝北走,應該快到了。”

  “水韻姐姐,錦樓哥哥,你們辛苦了,謝謝你們。”一個虛弱但堅強的聲音從倆人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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