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一箭就走,什麽毛病!
我就蹭蹭不進去?
直趴到腮幫子涼麻,再三確認馬蹄聲真的遠去了,閻烈這才湊到火爐前,烘烤著快要失去知覺的側臉。
雖然不知道這群家夥為什麽大張旗鼓的來,草草射了一箭後又大張旗鼓的走,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那便是此處不是久留之地,抓緊跑路為妙。
將毒算盤腦袋塞進黑色布包,閻烈正要起身,腳下卻一頓。
等會兒……
方才還沒注意
[苦境感悟:-27]
嘶
如果閻烈沒記錯的話,連賒帶老本的,他往苦境裡投了整整一百年,而由於壽數的緣故,化身隻活了六十年
那剩下那四十年哪去了,不該退回來嗎?
[苦境中,每個化身壽數不定,若化身提前死亡,剩余苦境時光不會返還,請注意妥善分配。]
[另,雖壽數不盡相同,但所有化身壽數都受本尊影響,如有可能,請盡量提升本尊壽命上限。]
孫賊,我說那麽痛快賒帳,原來在這兒等著。
七十三減六十等於十三
合著不僅本來就得折損十三年,自己又上趕著往裡投了二十七年。
加起來賠進去四十年?!
靠!
簽合同前不看條款的壞處這就體現出來了。
要不是第一次手裡沒太多資源,恐怕閻烈褲衩子都得賠進去。
盯著那“-27”瞅了半天,閻烈恨得牙根癢癢,但到底是拿這死物毫無辦法。
總不能一頭創死後進苦境把那四十年過完吧?
正當他準備認栽之時,那個“7”後面不起眼角落裡,一行極細微文字鬼鬼祟祟得一閃而過。
閻烈的眼神犀利起來。
“停,給我倒回去,放大字跡!”
[檢測到苦境剩余時間40年,是否消耗,以繼承化身天賦“眼疾手快(綠)”?]
好你個奸商,要不是閻某人多留個心眼,差點被你個賊廝糊弄過去。
“給我繼承!”
[天賦“眼疾手快”已裝備]
頭腦一輕,冥冥中,閻烈感覺自己反應速度加快些許,手腳協調性也有所提高。
好東西啊!
[請注意,天賦需佔用相應位格,只有位格中的天賦方可生效,隨本尊修為提高,位格上限可增加。
當前天賦位格數:1 ]
行吧。
一趟苦境下來,武技、刀勢有了,薅來的天賦裝上了,還要啥自行車?
[伏誅惡賊:空缺,待確認]
[當前武學:
《瀚海刀訣》(圓滿)
瀚海刀勢(形)
《穿林腿法》(大成)
《飛蝗石技法》(入門)]
[命定天賦:‘眼疾手快(綠)’]
[苦境時光:-27]
收工,回城!
黃竹笠扣到頭上,閻烈慢悠悠走出門外,手裡拎雞般提摟著一圓滾滾黑色布袋。
血漬透過黑布,嘀嗒在雪地裡,仿若在閻烈身後灑下一溜細長鮮豔的紅豆串兒。
……
“跟你說過多少次,放完血再進來,雇人洗地不要錢啊?!”
山陰縣,城南,緝凶鋪子。
鋪子主人,山陰縣緝凶人首領李老刀把子的怒吼震得人耳發麻,房梁上簌簌落下一陣陳灰。
“這不是圖個新鮮,剛剁下來就趕著天兒給您老送來了嗎?”
“還新鮮,你當菜市場買菜呢!?”
那是人頭,不是洋蔥!
鋼刷般白眉折成個‘V’字,李老刀把子吹胡子瞪眼,雙手一撐桌沿,作勢便要掀桌。
閻烈白牙一呲,前後晃悠兩下布袋後順勢一擲,扭頭就跑。
“砰…”
圓滾滾沉悶彈了一下,咕嚕嚕滾到李刀把子腳背方才止住。
“你個臭小子!”
李老刀把拍案而起,發福肚腩在堅硬桌沿上狠狠過了遍油,直疼得老臉一陣抽抽:“你…我…算了。”
有氣無力的擺擺手,李老刀把遙遙衝著背影喊道:“後院那豬晌午撞樹死了,你師娘收拾著呢,你晚上過來,咱爺倆喝兩盅。”
李老刀把,原名李長山,在山陰武人中頗受尊敬。
究其原因,除去其如今擔任緝凶鋪子鋪主一職,還因為他曾是鎮北將軍丘萬仞的部下,是真刀真槍和黑山人乾過幾場惡仗,把大半輩子扔在邊疆的戍邊老卒。
後來因傷回到原籍,上面本來想讓他掛個虛職安享晚年,但老頭兒閑不住,不僅包下了緝凶鋪子護衛鄉鄰,還義務開辦演武堂,親自出任老師,收養、扶持了不少囊中羞澀的習武種子。
前身便曾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哪怕是閻烈穿越過來後懵逼的小半年時間裡,李老刀把也沒將他趕出演武堂,反而好吃好喝照顧著,一直到閻烈徹底清醒,能再次養活自己為止。
投桃報李,恢復後的閻烈也沒離開,而是在李老頭手下當了個緝凶人,所獲俸祿賞銀之類的都被他以各種手段塞進了李老頭家中。
他也曾問過李老頭當初為什麽沒趕自己,李老頭當時是這樣回答的:
“多副碗筷窮不了,就這麽把人趕大街上,那是造孽。”
“閻烈,我能看出來,你小子有大出息,不會一直窩在山陰這小地方。”
“但你記住嘍,日後若是敢成這種禍水,老夫就算化成灰也得揚你兩巴掌。”
“好嘞。”
腳步踏踏,閻烈聲音遠遠傳來。
凝視著那大步離去的昂揚背影,良久,李長山歎了口氣。
看也不看地上布袋,老頭背手走向後堂。
繞過影牆和一扇屏風,咚咚咚,隱隱有刀切案板聲傳來。
李長山走進廚房。
“和小烈說了?”
一容貌普通的中年女子袖子挽到半截,正拎著菜刀對圓木案板上的豬蹄比劃,旁邊擺著小山般切好的生肉。
她是李連山的妻子,也是閻烈的師娘:王蘭。
聽到熟悉腳步,王蘭並未回頭,嘴上不停,手裡刀繼續向那豬蹄砍下,卻一刀砍中豬骨,刀筋一歪,差點扭傷手腕。
“我來吧。”
李連山過去接過菜刀,三兩下將那豬蹄切成了均勻塊狀,說道:“跟他說了,晚上來一趟。”
“也行,你準備怎麽跟他說?”
王蘭拎起兩塊豬肉,將其掛上窗邊的兩根鐵鉤。
鐵鉤下柴火劈啪,迅速烘乾著肉裡的水分,油脂透過表皮跌落火中,發出噗呲噗呲的脆響。
靠牆碼著一堆熏好的熟肉,王蘭往上面抹著大顆粒的粗鹽。
“就按咱商量好的說唄。”
興許是油煙過大,李長山繼續切剁著生肉,聲音有些沉悶:“緝凶鋪子開不下去了,趁著年輕,讓他走人。”
“……”
沉默許久,王蘭輕歎一聲:“小烈不是傻子。”
“就因為不是傻子,才不能讓他知道。”
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王蘭走到李連山身旁,雙眸定定:“當家的,真就沒別的辦法了?”
“唉…”
李連山長歎一聲, 枯黃的胡子耷拉下幾分,整個人像是隻垂暮的老貓。
“若是有選擇,我又何必遣散弟子,扔下這偌大家業去重投丘將軍。”
“……林州徐振和雍州吳向寧三日前傳來書信,他們已經啟程,將於南安郡匯合後一起北上。”
“但最早通知我的熊彪已經斷了音訊,連我派去的信鴿都沒回來過一隻。”
李長山雙眸緊緊注視遍布刀痕的血肉,握刀的手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不論是前幾次的‘林間鶴’,‘毒飛蝗’,還是今天小烈剛誅殺的‘毒算盤’,這些人後面牽扯關系何其之廣,怎麽就那麽巧,偏偏在這個時候一股腦扎堆送到我面前?”
“亂敵心神,一擊斃命,這麽多年過去,那群閹人還是這般齷齪!”
砰的一聲,菜刀剁進案板,王蘭走過來輕聲安慰:“好了,至少丘將軍已經答應派人…”
“丘萬仞的手可伸不到關內,而且,呵,說是閹黨,不就是龍椅上…”
李連山忌憚的收住話頭。
閹黨背後還能是誰?
自然是那位殺兄娶嫂,初登大寶的新皇。
就是不知道,李連山一個小小的緝凶鋪頭,是怎麽和那位扯上的關系。
“總之,這一路危險重重,閹黨勢必劫殺,隻我們一家便夠了,不要把娃娃們牽扯進來。”
王蘭收拾著熏肉,將其打包進一個粗布包袱,默默點了點頭。
李連山長歎一聲。
“還好虹兒遠赴稷下學藝,當初我還有些怨她,現在想來,倒是禍福相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