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走下了樓梯。

　　他剛才也感覺到了一絲魔力的波動。

　　這小丫頭一定有問題！她的護身符不同尋常，絕對不是普通平民能有的。

　　不過這樣更好，身份越高就意味著越值錢。如果她要真是某個大貴族或者大魔法師家的孩子，離家出走的，到時候把她送回去，一大筆感謝費是少不了的。

　　沒辦法，窮瘋了。

　　一樓。

　　維德爾和瑟琳妮已經在忙碌了，開始做開門營業的準備工作。

　　艾倫來到了櫃台裡，又翻出了旅店的帳本和借據，仔細查看。借據有好多張，疊起來厚厚的一小遝。不過最主要的，是其中三張。

　　目前總借款已經累計到了1057金弗蘭。

　　這是王國發行的一種貨幣。

　　王國的貨幣分為弗蘭，索爾，丁尼三種。由於一開始分別是用金、銀、銅鑄造的，所以也叫做金弗蘭，銀索爾，銅丁尼。

　　1金弗蘭=20銀索爾=240銅丁尼。

　　“反人類的貨幣匯率設計！”

　　只是簡單算了一下，艾倫就忍不住發出了吐槽。近代歐洲就是用的這個奇葩貨幣體系，想不到這裡也沿用了。

　　這種貨幣匯率，實際用起來，十分麻煩。

　　比如按照王國貨幣體系，一件衣服，可能價格是“12索爾5丁尼”，那麽兩件這樣的衣服是多少錢?

　　答案是“1弗蘭4索爾10丁尼”。

　　再加上鑄造貨幣用的不同材質，和面值的不一致，實際上用起來還要更加複雜。

　　簡直折磨人。

　　所以當地很多人實際上在使用時候，都把它簡化了。不管實際材質是金還是銀，只要是弗蘭，就簡稱為“金幣”。比如面值10金弗蘭的一個大金幣，一般人就稱為“10金幣”。就算是白銀鑄造的，面值2金弗蘭的大銀幣，也被人稱為“2金幣”。

　　甚至有些人隻用“金幣”和“銅幣”兩種單位來表示，放棄了銀幣。

　　那麽就有1金幣=240銅幣這樣一個相對“簡單”的匯率。

　　按照簡單說法，他現在借款是1057金幣。

　　借款利息率，是月息6%，一個月的利息已經超過60金幣。

　　而旅店和餐館一個月的營業額也就在30-40金幣左右。雖然房子是自己的產業，不用付租金，但餐館要購買食材，加上各種七七八八的成本，一個月也要20個金幣，加上一家人的用度，即使再怎麽節省，一個月也剩不下幾個錢了。

　　也就是說，目前的收益，用來支付利息都還差了一大截，更不要說本金了。

　　從帳本裡，他又翻出了幾張花花綠綠的票據。上面印著大大的“魔能列車公司”字樣。

　　“這是啥?”

　　感覺起來，好像是個類似前世股票的東西。當然，不是現代的電子股票，而是舊時代那種紙質的股票。

　　“借高利貸買股票?這是哪個白癡乾的?”

　　他脫口而出。

　　一旁的維德爾面色古怪:“少爺，這是您自己買的啊。你當時還說，魔能列車是劃時代的發明，是未來大有前途的東西，買了包賺不賠。”

　　“呃……”

　　艾倫一時語塞。

　　好吧，原來這個白癡是“我自己”。

　　“少爺您也不用自責，您剛買的時候，一個月漲了百分之三十呢，比借貸的利息可高多了。我都差點想買了……”

　　“然後，我沒舍得賣，然後它就跌了是不是?”

　　“是啊。真是想不到，魔石價格飛漲，今年比去年就漲了好幾倍。魔能列車公司連第一條試運行線路都沒能成功運營，就宣布破產了，股票變成了廢紙。很多人都因為這個血本無歸。聽說魔法學會七人議會裡面的大法師，也有人因為這個虧慘了。

　　少爺，您的判斷，和魔法學會大法師是一樣的！”

　　“……”

　　這馬屁令艾倫頗為無語。

　　真不知道管家是拍馬屁還是在陰陽怪氣。

　　其實他倒也不難理解這件事，哪怕聰明如牛頓，也曾經在股票上栽過大跟頭。

　　但這也並不會改變，他現在負債累累的事實。

　　所以，這些安慰並沒有讓他感覺好受多少。

　　“維德爾，錢準備好了嗎?還有最後兩個月了，到時候還不出，就別怪我們收走這旅店了。”

　　門外響起了刺耳的聲音，如同公鴨子在叫。

　　兩個面容陰沉的男子走了進來，一胖一瘦，表情都不太友善。

　　看到來人，維德爾十分嫌棄。不過還是耐著性子，陪著笑臉。

　　“兩位請坐，今天應該只是付利息的時間吧?”

　　“嘿嘿，我們這是好心，提前來提醒你一下。畢竟到時候你們要是還不出錢，損失的是你們，不是我。”一個身形瘦削，長著銀鉤鼻的男子，語帶嘲諷。

　　“那你的利息呢?”另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問。

　　維德爾想起少爺的叮囑:“按照規矩，這個月的利息延後，後面一起償還，應該可以吧?”

　　“行，不過我可提醒你，延後的利息要歸入本金，要計息還要算滯納金。你想賴，是賴不掉的。”

　　“知道的，知道的。”維德爾無奈地看了艾倫一眼。

　　艾倫打了個哈欠。

　　昨晚上因為小丫頭髮燒，陪了她一會，導致他也有點沒睡夠，而且看帳本這種東西，特別容易犯困。

　　討債的人讓管家去應付，他就懶得理會了。

　　他合上了帳本，問:“維德爾，你這有王國法典嗎?”

　　維德爾有點摸不著頭腦。誰家旅店沒事會放著王國法典啊?一套王國法典，可是整整好幾本大部頭，價格又貴又沒用。

　　“沒有啊。少爺，您問這個做什麽?”

　　“哦，既然家裡沒有，那我去一下書店看看。”他站起身來，把帳本放回到櫃台的抽屜裡。

　　困死了，剛好出去走走。

　　聽了他們的對話，那兩個討債的也注意到他了。

　　鷹鉤鼻男子斜眼瞥了他一眼，滿是不屑:“維德爾，原來這位就是你們家那個廢物少爺啊?”

　　肥頭大耳的胖子笑道:“嘿，聽說他們借錢就是給這位少爺去念書的。沒這少爺還沒我們的生意呢。這可是我們的好客戶啊，呵呵。”

　　“去念書?那他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怕不是被退學了吧?”

　　“哈哈哈。”

　　兩人一起放肆大笑。

　　“請兩位，注意自己的言辭。”

　　維德爾努力維持著管家的風度，但語氣變得非常冷淡。

　　肥頭大耳胖子嘲諷道:“怎麽?說他幾句，你就不高興了?都這時候了，還護著少爺呢?兩個月後，這家旅店可就不歸你們了，到時候你們全都要流落街頭， 那時候，看你還認不認這廢物少爺。”

　　維德爾忍著怒氣:“我們家的事，並不需要外人來管。本店並不歡迎無理取鬧的客人。兩位請回吧。”

　　鷹鉤鼻譏笑著:“哈，有趣，平時一副慫樣的維德爾，今天怎麽這麽硬氣了?”

　　大耳胖子接著說:“興許他的廢物少爺回來了，他想表現一下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這兩人一唱一和，極盡戲虐。

　　“你們說我也就算了，但你們要是再敢貶低我家少爺，別怪我不客氣了！”維德爾還在壓製自己的怒氣，但額頭上已經青筋凸起。

　　“哈，還真硬氣了?想動手?”

　　大耳胖子猛地一拍身邊的餐桌。

　　一聲巨響。

　　桌上擺著的幾個玻璃杯頓時被震得跳了起來。一個杯子沒立住，倒在桌上晃悠晃悠，從桌邊滾落下去。

　　“啪！”

　　杯子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胖子這一拍，力氣著實不小。作為討債的打手，還真是有點唬人的能力。

　　艾倫這回來了精神，從櫃台裡慢悠悠地走出來:“破壞我店裡的財物，可是要賠錢的。”

　　“哈，你小子是不是傻了?我就摔你的杯子，怎麽了?”

　　大耳胖子故意伸手在桌上一揮。

　　桌上剩下三個杯子，都一起掉到地上，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

　　杯子破碎的聲音，讓艾倫更精神了。

　　“惡意破壞，十倍賠償。”

　　“你找死！”

　　大耳胖子再也忍不住，衝過來就是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