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施元一絕對是個講究人。他讓好珺下的並非普通春藥,而是幾乎僅對男人有效而對女人無效的扶陽草。畢竟,好珺曾是他的心頭好,白月光,他可以裝作無視她的工作性質,裝作理解她的工作內容,但絕不可以在自己的算計裡把她賠進去,這是他作為一個堂堂七尺男兒的最後底線。因此,按照他的原計劃,幾杯酒下肚後,這位公子哥必然難以自持,再從勾欄瓦舍裡挑兩個看上去清清白白但業務能力強的姑娘送過去,大功告成。到時候,姑娘讓你睡了,道德綁架的客觀條件也就構成了。似乎不管在哪個年代這招都適用,之後再有交集,你最好夾著尾巴做人,否則那一夜春宵的破事還不是任人嚼舌頭。
然而,當萬小爺笑呵呵地奪過他剛剛給公子斟滿的酒杯時,一種不祥的預感劃過施元一的心頭。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萬小爺還沒等他開口,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那動作之乾脆,架勢之豪爽,沒有給他留下絲毫周旋的余地。哪有主人來勸酒,客人一飲而盡主人還猶猶豫豫的道理?於是,施元一也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時,他還不忘分析著,雖然沒有能讓右相公子上鉤,但起碼也形成了一換一兌子的局面,好珺兌子陳安怡,他施元一兌子萬小爺,再加上坐擁府衙主場之利,怎麽說這一波優勢也還在我方!
呂知府身上多少還保留著一些讀書人的清高,因此素來不喜歡施元一他們搞小動作,但無奈往往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勾兌點酒色進去事情壓根談不攏,因此他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方才是好珺來送的消息,施元一將計就計留她下來陪客,這些都在呂知府的意料之中,但是他哪裡能料到,這兩人居然還往酒裡下了藥,要知道這右相公子可是個出了名的病秧子,萬一入了他的府衙吃了他的飯喝了他的酒暴斃當場,他一個知府拿什麽去跟相爺解釋?左右之爭說到底是相爺與相爺的鬥爭,他一個知府玩什麽命啊。
只不過這一切他還都蒙在鼓裡,眼下,他的酒壺裡自然是沒有被下藥的,他正和成黙二人把酒言歡,暢談些讀書人關於治國平天下的理想。而好珺與陳安怡也喝得熱烈,少量的扶陽草對於女性完全沒有作用,因此兩個千杯不倒碰到一起正是棋逢對手,再加上二人的出身、成長經歷類似,女人一旦有了共同話題聊起來便沒完沒了。
施元一是萬萬沒想到,喝著喝著整座廳內只有他還在惦記著給‘柳公子’一點教訓,只可惜他已是有心殺敵,無力回天了。幾杯春酒下肚後,施元一愈發覺著下身有股子燥熱之氣需要釋放,而意識也跟著愈發癲狂,但不管怎樣,他想著哪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也要將對面這壞他好事的老小子給放倒,回頭找幾個年老色衰的老鴇子好好給丫點顏色瞧瞧。
可任施元一機關算盡,也沒算到眼前人打小便淨了身,別說這點扶陽草,就算神仙來了也沒東西可扶。
萬小爺優哉遊哉地喝著杯中酒,隻覺得周身暖和愜意,如沐春風,還不禁誇讚道:“這酒真不錯,哪兒產的呀?管夠嗎?”
施元一聽到此話眼前一黑,心想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對方還沒交待自己就得先交待了,於是趁著殘存的一點理智,強撐著起身要去茅房,把肚子裡的東西吐一吐。萬小爺見狀忙攙扶住他一道往外走,施元一本想著拒絕,卻已經沒了那份意志,只因為起身那會兒他正瞄了一眼喝得白裡透紅的好珺,頓時那壓抑許久的欲望如火團一般躥了出來,將最後的那點理智燒了個精光。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嘿嘿嘿......”施元一一邊嘴裡念念有詞,一邊在萬小爺的攙扶下晃悠悠往外走。
喝酒喝成哥倆好,勾肩搭背去如廁,一切似乎都在情理之中,並沒有人覺著這兩人一起出門有什麽不妥。只有萬小爺意識到,機會就擺在眼前了。
將精神愈發癲狂的施元一塞進茅廁後,萬小爺趁著四下無人,一個翻身便上了屋頂。微醺的酒意並沒有減緩他的速度,夜風習習反叫他渾身上下都興奮起來。想當年他可是在皇宮裡遊走過的人物,婁城縣衙那點小地方對他而言實在是沒有挑戰性,今日這州府衙門,最多也只能算個練手,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頭呢。
府衙並不大,萬小爺掃視一圈,後庭便已盡收眼底,卻只見著幾個打瞌睡的下人,並無特別之處,更別說南詔人的身影。他又往下方茅廁瞧去,恰好能從通風的洞口處瞄見裡頭施元一正坐在恭桶上寬衣解帶,好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樣。
“這下的是什麽藥,後勁這麽大。”萬小爺嘀咕著,放心地沿著屋脊往別處尋去,只是苦於這梁州府衙頭一回來,並不清楚房間布局,加上又沒有特定的目標,因此隻好像個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轉。就在他一籌莫展時,卻瞧見兩架馬車一前一後從側門駛入,沒一會兒便停在了府衙的馬廄旁。
兩架馬車?知府大人還在府裡,馬廄裡將將能容下的兩架馬車卻傾巢出動,有意思。如此想著萬小爺便往馬廄摸去。
萬小爺的功夫,傳自內監司的一位高人太監。大楚皇室對於靈師的力量,向來都是既垂涎又忌憚的,因此對於高等級的靈師,尤其是三大靈師世族出身的靈師,皇室從來不吝賜予他們高官厚祿以為自己所用。但這並非萬全之策,畢竟不是所有人都看重高官厚祿的,保不齊會有個別靈師突發奇想要為民進宮請願,或是因立場問題結下過血海深仇,亦或是被敵對勢力買通進宮行刺,等等各類意外。因此,皇帝的身邊還需要配置能夠製衡這些高等級靈師的貼身護衛,這便是大楚最為神秘且最不為人知的修靈太監。
顧名思義,修靈太監在宮裡不僅不用乾那些低三下四伺候人的活,而且身份地位出奇的高,是內監司重要領導成員之一,日常的主要任務自然是研修靈術和負責主子的安保工作。當然,能成為修靈太監的,也是太監中的龍鳳了。選拔儀式每三年舉行一次,由修靈太監中能力最強的幾位和內監司一起主持,從進宮未滿五年的小太監中挑選天資卓越者加以培養,主修身形、身法等不以殺傷為目的的靈術。說來倒也神奇,大概是自宮後無欲則剛,加上整日待在皇宮裡也確實沒法有什麽雜念,再加上成為修靈太監是小太監們為數不多的晉升通道之一,因而那些小太監往往都格外珍惜機會,個個全力以赴。
當小太監們修靈達到將級甚至瓚級的程度後,會面臨一次重要的選擇。若是想要繼續修靈,研習以殺傷為目的的靈術,必須心甘情願地服下冥香丸以表對皇室的忠心。這冥香丸可非凡物,相傳是當年三大修靈世家為了對抗世間妖獸橫行,特意研製的能夠在短時間內迅速增強個人靈力修為的靈藥。但同時,一旦服用冥香丸後,余生便離不開這副可怕的藥劑,十日不服則渾身乏力,再十日奇癢難忍,又十日暴斃而亡。而煉製冥香丸的秘方,自然牢牢掌握在皇室手中,甚至煉製所需的幾味草藥也被當成了禁藥,只有皇權才可以觸及得到。這樣一來,皇室便不用擔心修靈太監會有二心。而像萬小爺這樣隻修了身法,不願意服用冥香丸的太監,自然得遠離皇室的權利中心。當然也並非一無用處,萬小爺當年被送到慈仁宮保護太后,沒過多久太后又將他派到了小妹妹柳如雲的身邊,也就是柳青他娘的身邊,才有了後頭護送柳青去婁城的事情。
隨後,皇家培訓機構出產的資深老牌情報員,在發覺到可疑的苗頭後,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潛入馬廄一番摸索,連馬都沒察覺到有什麽異樣。出了馬廄他又即刻趕回茅廁,敲了幾下門煞有介事地催促道:“先生好了嗎?需要請大夫來嗎?”
施元一正衣冠不整地坐在恭桶上做春夢呢,被外頭的敲門聲驚喜,加之秋夜寒涼侵襲,原本那股子燥熱一下子就去了七八成,漸漸恢復的理智開始譴責方才的色迷心竅。
“實在抱歉,久等了。”施元一幾乎是爬著出來的,雙腿早坐麻了。
萬小爺當然不會責怪他,樂呵呵攙扶著他回東華廳去,還是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廳內眾人見二人回席,一切如故,自然沒有人多加懷疑。不過就算懷疑起來,施元一也不會將自己蹲在恭桶上想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說出來的,最多只會說是鬧肚子,蹲的久了些。
酒飽飯足後,成默一行與府衙幾人辭別。呂知府今日與成黙聊得很是投機,多少聊出了些惺惺相惜的味道。好珺遇上陳安怡,就好比金鍾罩對上了鐵布衫,誰也奈何不了誰,不過二人在彼此不幸的出身與成長經歷中找到了共鳴,臨走還覺著意猶未盡。而施元一則苦笑著勉強支撐住身子,滿心的困惑,怎麽就只有自己一人中了招呢?好在他還不知道, 自己整晚都在與一位太監一起嗑春藥喝歡酒,否則心高氣傲多少自命不凡的讀書人一定會去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的。
在回去的馬車上,萬小爺洋洋自得地講起了自己的發現:“那老小子肯定是在酒裡下了藥了,好在咱家這體格可不是一般人,那老小子連灌了咱家五六杯,咱家眼睛都沒多眨一下,他倒是自個兒醉了,躲在茅廁裡不出來。咱家就趁著這個機會溜達了一圈,公子您猜怎麽著,咱家發現了這個!”
說完萬小爺從懷裡掏出一棵曬乾的藥草,遞到成黙手上。成黙自然是不認得的,陳安怡湊過來瞧了兩眼後說道:“這難不成是......傳說中的骷髏草?”
萬小爺嘴角上揚,得意道:“可不是麽,我潛入府衙的馬廄,那馬車裡還有一股子酒味沒散去,我估摸著這裡有事,於是仔細在車廂內摸索一番,就發現了這玩意,骷髏草。”
“因為花骨朵形似骷髏而命名,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草藥。”陳安怡道。
“小妮子,你可知朝廷為何要禁此草藥?”
“據說,跟死靈教有關?”
“可不止,”萬小爺很滿意這賣關子的效果,繼續道,“骷髏草能幫助死靈教修靈,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還有其二,骷髏草是天下第一禁藥,冥香丸的重要配料之一。而冥香丸直接事關皇室安危,可想而知這骷髏草就不能出現在民間。”
”可為什麽會出現在知府的馬車上呢?”陳安怡困惑道。
“很容易解釋。”成黙微皺著眉頭說道,“這玩意,是南詔國的特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