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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靄成沉》第23章 抓內鬼
  “如果是南詔人,那麽一切倒也都說得通了。”成默微皺的眉頭越來越緊了。

  “公子的意思是,府衙的馬車剛剛載的是那幾個南詔人?”萬小爺道。

  陳安怡喝得微醺,借著車廂內昏暗的燈光,欣賞著成默認真思考的模樣。平日裡時常嬉皮笑臉略顯輕浮了,她更喜歡這張英俊的面孔專注時的樣子。

  “我們出發前,裴哀和您都聽到了,說是知府請南詔人赴宴,對嗎。”成默再次求證。

  “確實如此。”萬小爺道。

  “那就沒問題了。我們故意多等了小半個時辰才出發,目的就是想在知府府衙撞他們個正著,結果卻什麽也沒撞見。而府衙的馬車回到馬廄時,車廂裡還有一股酒味,這說明南詔人確實是去赴宴了,只不過赴的不是府衙的宴,而是別的什麽地方。再說回府衙,從我們突然到訪,到入席開宴,並沒有多長時間,飯菜的豐盛程度卻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一樣,甚至連陪客的好珺都就位了,會不會動作也太快了點?還有啊,呂知府和那個施元一,身上可沒有半點酒味,若是南詔人去的是府衙,早就該喝起來了吧。”

  “這個我可以作證。”陳安怡道,“但凡他們喝過酒,站在我身旁不可能逃過我的鼻子。”

  “公子這麽一說,倒好像確實有些古怪。”萬小爺表示同意。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知府的原計劃的確是在府衙裡招待南詔人,但知道了我們要造訪,他不得不改變了計劃,在別處設宴招待南詔人,而府衙改為招待我們呢?畢竟讓右相的人瞧見他們和南詔人堂而皇之地勾結在一起,必然是心虛的。更何況,他們所謀之事很可能本身就見不得人。”成默一邊說一邊把玩著手中的骷髏草。

  “可是,他們是怎麽知道我們要造訪的呢?”萬小爺說道,“公子的意思是,我們的行蹤被人監視了?”

  “不,不止是監視行蹤這麽簡單。按理說,我們出發時南詔人早就應該進了梁州府衙,即便有眼線將我們的行蹤及時匯報給那呂知府,那邊的應對也不可能來的如此之迅速。”成默說著頓了頓,又說道,“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有人把我們的計劃提前透露了出去。”

  “公子的意思是,有內鬼?”萬小爺道。

  成默長歎了一口氣,道:“拜訪梁州知府,是我們臨時做的決定,從做出決定到付諸行動,也就半個時辰的時間,卻被人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唉——”

  成黙說著感到心裡一陣寒意襲來。比背叛所帶來的傷害更讓人心痛的,是背叛本身。上輩子的疼痛文學卻成了他此刻內心最真實的寫照。相較而言,那些明擺著要把他往死裡坑的人,就要可愛許多了。

  “會是誰呢?”萬小爺也跟著擔憂起來。

  “舒窈。”陳安怡卻十分有把握地說道,“我早就覺得這狐狸精有問題。你們想啊,我們這幾個人,都是在婁城裡一起待了十多年的,大家彼此知根知底,而且都與左相一派有著血海深仇,只有舒窈是新來的,具體的底細柳大爺也沒仔細調查過,依我看啊,這狐狸精就是被安插進來當內鬼的。我說的對吧,大公子?”

  成默卻沉默了。如此淺顯的推測他自然早就能想到,可若真是如此,舒窈所掌握的有用信息,可不僅僅只有這臨時決定的登門拜訪。不說別的,單說他這頂替右相公子的身份,若是讓左相一派知道了,那可是大有文章可做的。然而從剛才呂知府和施元一的表現來看,顯然對於他公子的身份並未有過任何質疑。

  “哎,你倒是說句話啊。”陳安怡見自己頭頭是道的分析沒有換來肯定,有些著急。

  “你說的都對,從時間上來說,只有舒窈和劉拾三在得知了我們要拜訪府衙後,有出門單獨行動的機會,可以去通風報信。再結合背景與動機,應該也就只有她了。”成黙歎了口氣,又說道,“但眼下的難點是,就算她承認了身份,接下來該如何處理她這麽一個大活人。”

  陳安怡隨口說道:“這有什麽難的。”

  “那,打個比方,好比將來你嫁人了,新婚燕爾後,你撞見你夫君在外頭找小浪蹄子,你該怎麽辦才能杜絕他今後不再犯這一類的錯誤呢?”成默半開玩笑道。

  陳安怡冷笑一聲道:“他敢,閹了丫的!”

  一直在默默旁聽的萬小爺聽到這句不禁打了個寒顫,大概是想到了某件不願回首的往事。

  成黙道:“我就是沒想好該怎麽處理她。帶著一起走吧她會收集到更多關於我們的秘密,還得一直有人看著她。不帶著吧她這些日子已經知道了不少我們的事情。殺人滅口吧是不是太殘忍了些,更何況腳下是左相一派的地盤,人家的眼睛正盯著我們呢......”

  說話間,馬車在柏悅樓的歡門前停下,原本燈紅酒綠的世界漸漸意興闌珊,只有大酒樓的門口依舊燈火輝煌。

  成默走下馬車,步子幾分沉重,心中幾分猶豫,這輩子乾慣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活兒,眼下要對一個弱女子發難,他不知道該從何發起,再一想起那雙楚楚可憐的眸子,就更覺著不知該如何下手了。

  走到地字號客房的樓層,樓上南詔人正在載歌載舞,顯然是都喝高了,卻都還沒喝夠,倒也正好與萬小爺在馬車上聞到的酒味呼應上了。

  成默無心去管這些,徑直往舒窈的房間去,上樓的功夫他大概構思出了一個旁敲側擊的方案,來試探舒窈的底細到底如何,再做處理的決定。

  “誰?”一個輕柔略帶一些怯生的聲音問道。

  “我。”成默說著又拍了拍門。而陳安怡與萬小爺則躲在兩側,監聽屋裡的動靜。

  門開了,屋內的燈光剛好夠照亮舒窈的臉龐,驚喜之中還帶著幾分期待:“是公子呀!”

  成默裝作喝多了的模樣,一步三晃便往裡走,舒窈並未阻攔,而是探出頭來朝外頭張望一番,見四下無人才將門合上。

  屋子裡點了龍涎香,香味叫他愈發清醒,可越是清醒他越是要裝作醉了的模樣,只有醉了才可以胡言亂語,才能讓她放下戒備,才可能從她嘴裡聽到想要聽到的東西。

  他毫不客氣地在她的床榻邊坐下,身子略微後傾,手臂朝後支撐著身子,學著想象中紈絝子弟的模樣,歪著腦袋斜眼瞧她。

  舒窈跟在他的身後,見他這副模樣,也無需多言語,自是心領神會,嬌羞地蹲下身子,替他脫去鞋履。

  作為一名曾經的花魁,她眼中的女人沒有不能賣的,只是價格沒到位,她眼中的男人也沒有不好色的,只是姿色沒到位。因此,公子的到來,她有些意外,也不完全意外。

  舒窈的動作溫柔心細,暗淡的燭光勾勒出她楚楚可人的面龐,嬌小的身材卻也凹凸有致,起身時順手褪去了披肩,隻留一層薄紗半遮半掩著那雪白纖細的腰肢。

  成默看得狠狠咽了咽口水,未食春藥,已有春意,盎然的春意。

  這才剛開始呢,花魁的手段可不能僅僅只有皮肉上那來去匆匆的快意。所謂前戲,重要的不僅僅是前戲,而是前面的情戲,戲足了,情深了,之後的事情才會更加暢快。

  “公子,等奴家一下。”舒窈輕輕搖曳著曼妙身姿,走回桌前將清心明目的龍涎香吹滅,又點上了另一種不知名的香料,再雙手捧著一疊女紅,來到成默的身旁,大大方方地坐在他的腿上。

  什麽叫小鳥依人,明明姑娘的身子全都壓在這一條腿上,成默卻隻覺著輕盈可人,當年趙飛燕掌上跳舞,不過如此吧。

  舒窈順勢依偎入他的懷裡,拉起他的手臂挽住腰間,接著又捧起那一堆女紅,嗲聲嗲氣道:“公子今日讓奴家去買些絲絹帛錦做劍套,可累壞奴家了。”

  要換成一般的男人,此時應該會摟住她,順勢與她說些卿卿我我的床笫之私了。可成默哪裡是一般的男人,跟塊木頭似的一聲不吭,腦子裡還在盤算著該從何問起呢。

  然而舒窈也不是一般的女人,這般單純如紙的公子哥這年頭可不多見了。她貼得更緊了,任那從小泡藥浴練就的體香侵襲而去,繼續柔情蜜語道:“奴家想著,什麽樣的劍套才能配得上公子哥哥的模樣呢?思來想去奴家想為公子哥哥做一件七彩祥雲的劍套,哥哥說好不好?好在這梁州城是天下織業最發達的地方,什麽樣的料子都買得到。只是奴家笨手笨腳的,第一次做這個,不小心扎破了手好兩次呢,哥哥你看看嘛。”

  說著她將那纖纖玉手伸到成默面前,一根手指幾乎就搭在了他的唇間。

  “好哥哥,你說,該怎麽補償人家嘛?”說話間,她的面龐貼了過去,幾乎緊湊著他的耳畔,叫他感到陣陣酥麻。

  這一刻,成默殘存的理性兀自想起了戚知縣,那個在極樂島淪陷後,口口聲聲為自己辯解說,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罷了。他終於開始理解戚知縣為什麽會那樣大言不慚,要不是門口還有陳安怡他們等著,他怕是今夜也要成為戚知縣了。

  就在他想著該如何拒絕這送上門來的潑天的香豔時,門卻被‘咣當’一聲踹開了。陳安怡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後頭跟著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萬小爺。

  “大半天沒聽見聲了,我就知道,這狐狸精在作妖!”陳安怡發難道。

  舒窈忙從成默的腿上跳起來,慌忙去尋掉在地上的披肩。成默也跟著不知所措地站起身來。這場面,頗有些原配抓小三的味道。

  “我就知道你這計劃不靠譜,說好的打探情報,怎麽打探到床上了!?”陳安怡一邊責問一邊打了成默一下。只是這一下打得很輕,她抬手的一刹那多少還是想起來了,自己什麽身份也沒有,拿什麽去管閑事。

  舒窈一邊穿起披肩,一邊委屈地望向成默道:“公子,這是怎麽了呀?”

  成默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解釋。倒是陳安怡依舊振振有詞:“明知故問,你這個內鬼!”

  “內鬼?什麽內鬼?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還裝?他來就是試探你的,看看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你的同夥給我們下藥了!你看你脫成這樣,還不是內鬼!”陳安怡嚷嚷道。

  舒窈著急地向成默投去求助的目光:“公子,你不可以這麽欺負人!”

  “還裝,還裝!最看不慣你這種狐狸精了!”陳安怡罵道。

  舒窈見成默不開口,隻得解釋道:“我知道大家平日裡都看不起我,我也沒法為大家做些什麽,但我一個青樓女子,擅長的只有伺候男人,我見他半夜孤身前來,自然懂得他的意思。其他的,我什麽也沒做,更不可能去當什麽內鬼。小女子十分珍惜與大家相處的日子,怎麽會出賣大家呢?”

  成默腦子裡早已是一團漿糊,事情又回到了爭議的起點,從可能性上來講只有舒窈有作案的時間與動機, 但問題是依舊沒有實錘的證據。

  萬小爺倒是幫忙打圓場:“小聲些小聲些,咱們有什麽話,坐下來好好說嘛。”

  “說個屁!”陳安怡罵道,“這狐狸精最擅長的就是裝模作樣,沒事裝狐媚勾引男人,有事裝可憐博取同情,掉兩滴眼淚說兩聲委屈你們就心軟了?要不是她通風報信,梁州府衙那邊怎麽會知道我們要去?你們啊!真是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

  說完她兩步衝至舒窈跟前,一把拽住舒窈的胳膊說道:“你不是會伺候男人麽?你不是想為我們做點什麽嗎?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樓上十幾個南詔男人,你去好好伺候他們,順便搞點情報回來!”

  舒窈那小身板哪裡經得起陳安怡這麽拉拽,只能尖叫著再次向成默求助。

  畢竟在一張床上坐過,出於本能,成默伸手拉住她,製止道:“吵什麽吵,生怕樓上聽不見嗎?!”

  陳安怡本來推門瞧見那副景象,是醋意大發才會如此憤怒,這下又眼見成默還護著那狐狸精,更是委屈悲憤一起湧上心頭,眼淚一下子充斥了整個眼眶。這世事洞明卻唯獨對女人木訥的公子哥,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她的苦心呢?

  就在陳安怡打算唱一出苦情戲的時候,門又被推開了,來人不是別人,竟是梅來儀。

  “吵什麽吵,今日你們去府衙的消息,是我說出去的。”梅來儀輕巧地說道。

  眾人驚愕。

  梅來儀卻不慌不忙地走到成默身邊,哼了一聲道:“年紀輕輕,一身桃花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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