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晏沒有猜出他是誰,仙蹤鏡沒有提示。劍客的這一瞬間只是恰好被仙蹤鏡記錄下來了而已。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一個人的一生,也許只有一瞬才能被仙蹤鏡記錄,其他的歲月,只能是如煙消散,再不複尋。而能被仙蹤鏡記錄下一瞬,對凡人而言也是天大幸運,因為絕大部分人的一生,都不可能在仙蹤鏡裡留下哪怕一丁點的痕跡。
白小晏這時才明白了仙蹤鏡這三個字的含義,所謂仙蹤鏡,就是記錄世間凡人突破了仙人之境的那一瞬間,仙蹤鏡隻取這一瞬,其余一概不取。
而人的一生之中,能有幾個瞬間能突破仙人之境呢?
白小晏在仙蹤鏡裡見到劍客突然停了下來,他慢慢抬起頭,看到了一輪朝陽正在東邊緩緩升了起來,而後朝著天地放射出了萬丈充滿生命力的光芒。
劍客低聲吟道:“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間萬事細如毛。野夫怒見不平處,磨損胸中萬古刀。”
白小晏突然明白過來,這個劍客是唐朝詩人劉叉,程玉溪的前生中,最有資格成為仙人的就是劉叉對著朝陽誦出這首詩的時候,那一刻,他的境界直接突破仙人之境。於是仙蹤鏡將這一瞬永遠地記錄了下來。
白小晏把仙蹤鏡默默關閉了,然後看著眼前這個吃得興起的程玉溪,心裡有些悵然。
曾經,他也是一個孤獨而又高傲的劍客、詩人。他曾經有一瞬間,境界突破了仙人之境,被仙蹤鏡永遠記錄了下來。只是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這一千多年裡,唐朝詩人劉叉估計輪回轉世了幾十次,才成為了白小晏眼前的這個程玉溪。
可是,有點不對勁。雖然白小晏的記憶力沒另外三個選仙人好,但是他對看過的名單還是有些印象的。他記得,這個名單裡沒有劉叉的名字,為什麽劉叉已經有了突破仙人之境的瞬間,但還是沒有被收入成仙名單呢?
白小晏把左手攤開,剛準備呼喚名單。
白季陵就把一雙筷子放在了他手裡,“筷子掉啦?”
白小晏有點無語。
等白季陵轉頭和程玉溪說話時,白小晏才在心裡默念了一句:“啟!”那道名單忽地就從他的掌心裡鑽了出來,越來越大,猶如一扇屏風那樣橫亙在了眼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歷朝歷代詩人詞人的名字。
白小晏睜大眼睛仔細看了好幾遍,真的沒有劉叉的名字。
如此一來,眼前的這個程玉溪是成不了仙了,而自己的第一個助人成仙的任務也完不成了。
可是,為什麽?白小晏要問清楚。
說乾就乾,
“我吃飽了,我去樓下等你們。”白小晏說了一聲,不待白季陵說什麽,趕緊就往樓下跑去了。
他要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召喚出碧玉,向碧玉問清楚。
找了一圈,才在不遠處找到了一個小公園。由於是大夏天,人們都躲屋子裡吹空調了,所以公園裡只有稀稀疏疏的三兩個人。
白小晏又在小公園的僻靜處——一個大槐樹下,開始用魁星鈴搖人。把魁星鈴當作傳呼機用,是白小晏的獨創。文曲星君都說了,只要不違背法寶的屬性,那就可以根據使用之人的想象力來不斷開發法寶的新功能。白小晏當然要試一試了。其實他一開始是想把魁星鈴當智能手機來使用的,但沒成功。不過他轉變了思路,將魁星鈴當作已經被淘汰的傳呼機使用時,竟然成功了。畢竟只需要這邊搖一下,碧玉那邊用任何可以發出聲音的東西接收一下就可以了。不過這魁星鈴還是沒有傳呼機功能齊全,畢竟傳呼機還能發送文字呢。這魁星鈴只能傳遞鈴鐺聲。
白小晏搖了一會兒,碧玉突然就出現在了他面前,還是那副古代裝扮,像是《西遊記》裡面那個去蟠桃園為王母娘娘摘蟠桃的七仙女中的一個。
“我聽見我的手鏈丁零零亂響,就知道是你了。”碧玉舉起自己的左手,向白小晏展示了一下她帶著的一串手鏈,輕輕一搖,果然發出了和魁星鈴差不多的聲音。
“原來魁星鈴把電話打到你手鏈上了啊。”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電話是啥,我還經常到人間來逛街呢。”
“你逛街?”
“沒事的時候,就下人間來逛逛,這手鏈就是在萬達買的。”
“你真是與時俱進的神仙啊。”白小晏嘖嘖說道。
“那可不,整個天庭都老氣橫秋的,我可不喜歡。”
“那為啥不給你們天上普及一點電子產品呢?搞點冰箱電視洗衣機上去,再弄點平板電腦什麽的,豈不是美哉。”
“這你就不懂了吧。”碧玉一本正經地說:“天地恆常,講的是個恆字,別看你們人間各種花樣換得快,但那都是一過即逝的東西,你看看你們的過往,就能明白了。人對仙人來說,就是一日蚍蜉, 蚍蜉的東西,我們仙人怎麽會想要呢?我們的東西,是準備用個億萬年的,而你們的東西,多則百年,短則一兩年。所以我們拿你們的東西沒用,還沒用習慣呢,你們的東西就化為烏有了。”
碧玉說的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沒道理。但白小晏不想和她爭辯這些,而是直接把眼鏡恢復到仙蹤鏡的本來模樣,然後把劉叉突破仙人之境的瞬間拿給碧玉看,“這人,我找到了,是有成仙資格的,為什麽名單上沒有他?”
“你管這個幹啥,你按照名單上的名字來選仙就行了。”
“可是這明顯不合理啊?如果別人有成仙資格,但就因為你們名單上沒有,我就不選的話,我任務怎麽能完成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
“給文曲星君說下?”
“行,那我回去給星君稟報下,然後再答覆你。”
“那就多勞仙子您了。”
“還客氣起來了啊。”碧玉吃吃一笑,“那人叫什麽?”
“唐朝詩人劉叉,輪回轉世體程玉溪。”
“名字真奇怪。”碧玉玩著自己的手鏈。
“那你盡快回復啊,不然耽誤了工作,我可不背鍋哦。”
“背鍋是什麽?”看來這小仙子還是有些不懂嘛。
“背鍋就是被這一口大鐵鍋在路上走。”
“奇奇怪怪的。”碧玉不耐煩地說“好啦,好啦,我先走了,今天有個商場開業,我要去看看。”說完,碧玉一眨眼就不見了。
白小晏這才放下心來,正準備回去呢,可是一回頭就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