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風遊與彭老大的比鬥結束之後,八進四的比試還有三場,木子儀、彪行和章名颯各自對戰一名老牌強者。
不過,不出意外的話,四強定會是他、木子儀、章名颯以及彪行,程風遊心裡明了,其他的老牌強者雖然各有各的強處,但比起他們四人,還是差了一籌。
時間未到下午,四場比鬥就已打完。
果然不出他所料,木子儀等人不僅各自戰勝了對手,甚至都還有所保留,未施展出全部實力,留待作最後的爭奪。
如此看來,明天,決不會是一場輕松的戰鬥!
程風遊目光遊移,越過人海,最後停在一名綠裙少女的臉上。
若能選擇對手,他定要與此女分個勝負!
綠裙少女似有所感,視線移回,對上程風遊的目光,俏眸之中同樣戰意凜然!
……
……
夜涼如水,小院內,有一清秀少年正在把劍獨舞。
便見他身姿輕盈,步法如流水行雲,劍身火焰繚繞,躍動不息。
忽而,少年低喝一聲,劍身上的火焰立時如水波般流動,一齊往劍尖處凝聚,聚成一朵鮮紅明亮的燭火。
少年擎著燭火,向前疾奔數步,一劍斬下,劈中院內大石,燭火所經之處,大石為之消融!
隨後,少年體內真氣再次渡入,劍身再次燃起火焰,火焰流動、凝聚,又化為一朵燭火、兩朵燭火、三朵燭火!
……
……
翌日清晨,演武場上人山人海,原先的擂台大部分都已拆了,隻留下中央軒台正對著的一座。
四強相爭,必然精彩,況且時間充裕得很,當然沒必要同時進行。
又是新一輪的抽簽,新一輪的對手。
軒台之上,程風遊、彪行、章名颯、木子儀四人並立,一名執事手捧簽盒走上前來。
簽盒之中有簽條四根,兩黑兩白,抽到同一色,即互為對手。
四人依次抽簽,程風遊伸出手往簽盒內探了探,撈出一根簽條。
白簽!
彪行同樣也從簽盒裡抽出一根簽條。
黑簽!
見此,程風遊松了口氣,每次他與彪行切磋都是點到為止,從未爭過輸贏,亦不曾傷了和氣,如果彪行抽到的是白簽,那就有些傷腦筋了。
下一個是章名颯,章名颯在簽盒內攪弄了半晌,突然邪魅一笑,猛地抽回手,將手中簽條高高舉起。
黑簽!
台下觀眾一陣歡騰。
上一場,彪行因為所使武器品質不足,惜敗於章名颯,讓人深感遺憾。如今,二人再次抽到一塊,能夠再戰一場,也是台下觀賽的弟子們所願意看到的。
章名颯大笑一聲,輕輕將簽條彈起,指尖幻影般劃過,簽條霎時斷作十數截。
此番賣弄又為他博來了一陣歡呼。
歡呼聲中,章名颯轉過頭,盯在彪行面上,冷笑不語。
彪行皺了皺眉,垂下手去,在腰間佩刀上拍了拍,清亮的刀吟即便隔著刀鞘,依然清晰可聞。
台下觀眾的氣氛,頓時更為熱烈,紛紛叫好。
手捧簽盒的執事從木子儀身前走過,只剩最後一根簽,不抽也知。
木子儀手握白色簽條,恨恨地掃了程風遊一眼。
程風遊歪嘴一笑,目中燃起戰火。
……
……
如下圍棋,黑子先行。
第一場,上的是章名颯和彪行。
“這把刀比上把強,不過,人就不一定了。”
章名颯臉上露出挑釁笑容,目光停留在彪行手中的雁翎刀上,卻不看彪行一眼,仿佛真像他所說的那般,刀比人強。
“八百點功勳值買來的刀,當然不會差。你輸在這樣的刀下,也該滿意了!”
彪行以手撫刀,刀光清澈如流水,不僅能映出人的影子,甚至連毛孔都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章名颯狂妄大笑,“真是夏蟲語冰,惹人發笑!那我就先和你玩玩!嘿嘿……”
章名颯嘿嘿一笑,不再言語,身形驀然消失,接著便見漫天爪影疾風驟雨般,朝著彪行席卷而去。
彪行目光鎮定,連連揮刀,身形穩若金鍾。
台上迸發出一連串“釘釘鐺鐺”的金鐵相交之聲,仿佛再度奏響了慷慨激昂的戰曲。
台下觀眾見此,興奮不已,叫好連連。
“章名颯身法雖快,出招雖猛,卻不一定能突破彪師兄的刀網。彪師兄以逸待勞,我看贏面很大,程師弟,你與彪師兄切磋過挺多次,你認為彪師兄能贏嗎?”台下某處,丘征明一邊聚精會神地觀看台上比鬥,一邊頭也不回地對程風遊說道。
“難說,我與彪師兄的切磋都是點到為止,我也不知彪師兄有什麽底牌未出,更不知章名颯的真正實力。反正,我是覺得此人極不簡單,他很狂,而且是故意表現出的這般張狂,絕不可能無所依恃。”程風遊緩緩回答,於情義而言,他的確希望彪行能贏,但理智告訴他,章名颯的贏面其實更大。
說回台上二人,一人出招,一人拆招,很快便已拆解了數十招。
五十招後,章名颯暴喝一聲,目中迸射駭人精光,速度陡然拔升,只在台上留下一片殘影。
一般的外院弟子,此時已看不清章名颯如何動作,也分不清他究竟在哪。
而彪行面上肌肉一抖,出刀的速度也隨之飆升。
與此同時,他的雙眼也在不停轉動,他在尋找章名颯的破綻,章名颯要維持如此快的身法,如此快的出招,消耗定然很大!
彪行非常清楚,自家身法遠不如章名颯,若想取勝,唯一的機會就是嚴防死守,耐心等待,等到章名颯出錯,或者力量不濟。
如此又過了數十招,此時彪行雖然還能接下,但心中越來越驚,他已瀕臨極限,刀法變化已不能再快,酸脹之感不斷地從雙臂上傳來,氣海內的真氣也已消耗大半。
可章名颯猶是一副遊刃有余的樣子!
便在這時,章名颯硬生生停了下來,胸腹微微起伏,額上冒出細密汗珠,神色卻極為興奮。
“好!沒想到你竟然能接下我九十九招,還算有些本事。輸在我這一招下,你應該深感榮幸!”
話剛說完,章名颯長吸一口氣,頭上青筋暴起,口鼻之中吐出的竟是帶著血色的氣霧。
在他吐出這口氣之時,便倏地一躍,身形凌空,宛若一隻搏擊九天的雄鷹衝霄而起,忽又俯掠而下,速度之快,難以置信!
台下觀戰的程風遊見了此招,也不禁動容,因為就連他幾乎都要看不清了!
軒台之上,高大老者目光一沉,冷哼了一聲。
陪坐在高大老者身旁的綠發男子面上一奇,口中喃喃了幾句,不知在說些什麽。
回到擂台,彪行臉色大變,手中長刀盡其所能,漫天揮舞,章名颯的這一招實在太快,快到他無法判斷會從何處攻來,只能無頭蒼蠅似的胡亂出刀。
“啪!”
“鐺!”
“哐噹!”
“啪”是一聲清脆的破空之聲,章名颯的這一爪,竟快到了可以輕易劃破空氣!
“鐺”是彪行手中的雁翎刀,在章名颯可怕的一爪之下,被打得脫手而出,彈飛時的聲音。
“哐噹”則是雁翎刀落地時的響聲。
這聲響起時,章名颯的右爪已經捏在彪行的咽喉之上。
冰冷的金鐵,裹卷著濃重的死亡氣息,侵蝕著彪行的心智。
他的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張臉,一張奄奄垂死的臉,那是曹師弟的臉,轉瞬間曹師弟的臉又變成了他自己的臉,瞪大的瞳孔中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生命的渴望!
直到此刻,彪行才明白,他心底裡是多麽懼怕死亡!
彪行面色蒼白,眼中流露出駭然、乞求之意。
章名颯見狀,大為不滿,仿佛吃了蒼蠅一般,冷哼一聲,嘲諷道:“哼!原本以為你是個可以當作對手的人,如今看來,卻是個貪生怕死之徒!”
“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殺你,因為你不配!”
章名颯右手用力,竟將彪行懸空提起,銳利的爪鋒劃破了彪行皮膚,但在章名颯的刻意控制之下,沒有致命。
卻也是在這個刹那,彪行似乎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降臨,死神的手捏緊了他的咽喉,死亡的氣息侵佔了他的身體,可偏是如此,他偏不敢反抗,隻得任由身軀不住發顫。
“彪行?”章名颯左手伸出一根手指,輕蔑地搖了搖,“我看,不行!”
“顫抖吧,螻蟻!哈哈哈哈!”
章名颯站在台上睥睨四方,狂妄地仰天長笑。
……
“可惡!彪師兄竟然輸了,都怪章名颯的功法太邪門!最後那招,實在太邪門了!”台下,丘征明扼腕歎息。
“輸,並不可恥,但這般刻意羞辱,就太過分了!幾乎等同於被硬生生種下心結,若是解不開心結,彪師兄的修為恐怕難有寸進。章名颯屬實是太目中無人,太不可一世,也太裝腔作勢了!”
程風遊憤憤不平,他的眼界更高,明顯能看出更多。
“沒錯!這家夥好歹毒的心,如果我是外院師長,一定要把這樣心術不正的人逐出外院!”丘征明頓時氣憤填膺,可緊接著眼中卻劃過一絲黯然,無聲歎息道,“只可惜,我的修為遲遲未能突破……”
“不過,好在還有程師弟,一場未敗。章名颯這家夥當眾羞辱彪師兄,給彪師兄強種心結;木子儀那小賤人故意狠下辣手,毀了莊師妹的頂階法器;兩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們不配當巒起外院的弟子之首,只有師弟,堪當此位。”
丘征明目光期待,看向程風遊,他知道眼前的程師弟深藏不露,說不定真的可以替他們出一口惡氣。
“難說。章名颯的最後一招,換作是我,我也沒多大把握接下。他那一招,實在太快,很難防住……”
程風遊苦笑著搖了搖頭,且別說挑戰章名颯,眼前還有木子儀的一關沒過呢!
……
台下的另一方位,立著一名姿容俏麗的綠裙少女,正是木子儀。
此刻,木子儀緊抿著嘴,臉上毫無表情,但她心中卻已掀起軒然大波,她本以為進入巒起外院只是走個過場,奪得終試魁首,也不過是探囊取物,所以她曾在族內誇下海口,決不會輸掉任何一場比鬥。
可現在,她的心動搖了,她心底清楚,章名颯的那一招,她能接下的概率不足五成,一半都不到,便是輸了,盡管她不願承認。
而讓她揪心的是,她不能輸!
她出生在一個不能輸的家庭, 就算免不了會輸,也不能是在巒起外院,更不能當著父親大人的面,打父親大人的臉!
木子儀心中煎熬,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起來。
為何?為何我身為世家精英,打娘胎裡就開始修煉了的天才,居然及不上一個外院弟子?
難道我的天賦不如對方?
難道我有什麽地方出了差錯?
難道…我的路走錯了……
懷疑一旦生起,就如同雜草般野蠻生長,無法遏止。
木子儀從小到大,從未輸過,自視極高,所以當她第一次看到失敗的影子時,她難免會開始自我懷疑,懷疑自身的道路是否走錯,懷疑家族長輩的教導是否有誤,她甚至懷疑起自己的使命。
身為世家子弟,身受家族恩澤,自當報效家族。
她的道路早已定好定死,在外院走個過場,然後晉升內門,接著在內門之中脫穎而出,爭作真傳弟子,拜太上長老為師……
為家族謀取更多利益,便是她的目標,她的使命!
然而,倘若剛邁出第一步就重重跌倒,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信心爬起來,繼續走下去!
況且,這條早已規劃好的道路,就一定是對的嗎,就一定是她心甘情願的嗎?
她曾經抵觸過,卻一次次敗下陣來,或許是明白自己終究擰不過大腿,終究會被道路所同化,抵抗毫無意義,就連眼下到底是動搖還是抵抗,她都說不清楚……
便在木子儀內心掙扎不休之時,忽聽一名執事喝道:“第二場開始,外院弟子木子儀、程風遊,上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