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不辱命!”
莊繡嫣收回兩隻鐲子,臉上恢復血色,喜笑著走下場。
“師弟,就差你了!別讓師姐白跑一趟,不然師姐今後可就不待見你了。相信以師弟的本事,定能手到擒來!”
莊繡嫣深深瞟了程風遊一眼,那日觀他與丘征明切磋,身法輕松自如,功法轉換多變,便知他肯定留有余力,絕非普通散修。
莊繡嫣出身於巒起郡內的某個修煉世家,雖說家族勢力不大,自己這一房又是旁支,但她自忖這點看人本領還是有的。
“師姐過譽了,在下不敢托大言勝,但絕對會盡力而為!”
程風遊嘴上如是說,心內卻在嘀咕:你們兩個都有犀利手段,勝得倒挺輕松,眼下是最後一場,不知老猴子會派出怎樣的對手?虧得前兩場,老猴子以長克短的計策不靈了,估計它手下已沒有趁手的猴子可派。倘若真是如此,我要勝便不是難事,可如果對方故意留了一手,那就有點懸了……
“師弟,打敗它們,弘揚我宗威名!”丘征明移動目光,看了過來,神情激昂。
他們的任務是帶回三壇猴兒酒,如今兩勝兩負,還差一壇,此局必須得勝,否則還是功虧一簣。
丘征明在來之前,萬萬沒想到猴群如此棘手,若不是此項任務還故意留有一定的容錯空間,恐怕要派上三個彪師兄,才能完成。而現在,他的全副希望都寄托到了新認識的程師弟身上,程師弟能不能贏,他心裡沒有底。
因為這是最後一局,對方肯定不會藏著掖著,上場的必是狠角色無疑!
“師兄放心,此戰我必會盡力拿下!”程風遊點點頭,踱步向前,走至場中。
忽然間,猴群一陣騷動。
一隻淡金色毛發的高大猴子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身上妖氣蒸騰如焰,威風凜凜,朝著程風遊“嗚嗚”嘶吼。
程風遊見狀,面色頓變,對方絕對不止築基境界,他別說能勝,自保都難!
正當程風遊難堪之時,老猴子輕綿綿一拐打在高大猴子身上,高大猴子如觸熾鐵,瞬間縮回了猴群當中。
看來老猴子還是講規矩的,不會為求取勝就無恥僭越,派出遠高於外院弟子修為的對手上場。
“嗚呼!”老猴子輕呼一聲,身後猴群也跟著齊聲呼喊,分出一條道路,讓一隻青面猴子從中走出。
老猴子掂了掂手中的枯木拐杖,拋給青面猴子。
青面猴子接過拐杖,對老猴子躬身一拜,方才走入場內,猴群又是一陣山呼海喝的打氣助威。
“請!”程風遊不為所動,遙遙抱拳。
青面猴子略一頷首,閉上了眼,口中低聲吟誦,身上青光大放,掌中的枯木拐杖也開始劇烈顫動。
程風遊目中一凜,不知對方要施展什麽法術,不願貿然出擊,只在原地擎著劍冷眼相看,以逸待勞。
但見青面猴子盤坐於地,口中念念有詞,猛地舉起枯木拐杖,一把插入地面,枯木拐杖泛起一絲綠意,猶如老木煥春。
與此同時,程風遊站立之處,地面一陣翻騰,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頑強地破土而出。
程風遊趕緊跳開,隨後一根粗大的青色藤蔓從中鑽出,緊接著又有三根藤蔓如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分由四面,向程風遊裹卷而來。
“原來是這招!”
看到藤蔓出現,程風遊不由得心頭一怒,想起當初那隻碧綠晶瑩、狀若小樹的怪物,使的也是藤蔓手段,差點置他於死地!
但討厭歸討厭,大意可不能大意,被纏住就不得了了。
程風遊腳下一蹬,快速跑動,身形飄忽不定,手中利劍寒光湛湛,避開藤蔓裹卷的同時,還不忘砍上幾劍,結果卻讓他有些汗然。
藤蔓又濕又滑又韌,他的劍只能砍破一層皮,力道便被卸開了。
“好生難纏!唯有智勝,不能力取!”
程風遊心內思忖,五行相克之中,金克木,但他尚未煉化金雲真氣,所以只能另辟蹊徑,換個角度考慮問題,五行相生之中,木生火,火生則木受其害也!
所謂相生,反過來即為相害!
便如母體產子,子嗣誕生即是對母體的消耗,木生火,木為母,火為子,火生,木必耗損!
“火害於木,放火對敵!”
程風遊果斷將火雲真氣注入劍中,長劍燃起數尺高的烈焰,再一揮,一大蓬紅彤似火的雲氣,洋洋灑灑,覆向藤蔓。
“唰唰唰唰”
四根藤蔓宛若長鞭,急速拍擊之下,火雲竟被拍得四分五裂,而藤蔓只是略有焦黑,未傷及根本。
青面猴子嘴角露出一縷笑容,打算乘勝追擊,雙手搭上枯木拐杖,口中低喝一聲,立時又有四根藤蔓破土萌生,朝著程風遊狠狠抽去。
程風遊面色凝重,將氣海內的火雲真氣盡皆調動,流轉四肢百骸,劍上火焰隨之更盛三分,隨即揮劍斬中一根藤蔓。
“給我斷!”
程風遊口中輕叱,劍上火苗一漲,配合著劍刃的銳利,終於將其斬成兩段,斷處焦黑如炭。
青面猴子卻驀然睜眼,“呱”地發出一聲厲吼,右手一指,剩下的七根藤蔓泛著青光,速度驟增,化作一道道細長鞭影拍擊而下。
“哼!就這?”
程風遊冷哼一笑,運起行雲步法,身形如同一道幻影,巧妙避開藤蔓包圍,實在難以躲避之時,他才會飛速斬下一劍,劍身火焰繚繞,藤蔓觸之即斷。
但在青面猴子的操縱下,仍有一根根藤蔓陸續破土而出,卻也始終奈何不得身輕如燕的程風遊。
場面一時僵持,場外猴群的呼喝聲也漸漸低落。
半刻鍾後,眼見屢攻不下,青面猴子面皮抽動,怒氣難掩,張口吐出一道精純真氣,噴到枯木拐杖之上,枯木拐杖迎風飛漲,化作數丈之巨,壓頂砸下。
程風遊臉色微變,這招怕不是有接近於法寶的威能!
他吃驚之余,腳下動作絲毫不慢,全力運轉步法,步不見步,又接連斬斷了數根前來阻攔的藤蔓,步不斷步,最終成功避開枯木拐杖的攻擊范圍。
對方這招威力雖強,勢大力沉,速度卻慢了些,根本碰不著行疾如風的他,即便有著藤蔓在旁糾纏,結果也是一樣。
除非真正把他困住,不然不可能擊中。
顯然青面猴子也發現了,一擊不中,便沉著臉把枯木拐杖招了回去,重新插入地面。
“你的路數,我已摸透。既然你黔驢技窮,那麽便輪到我了!”
程風遊嘴角微微上揚,身形暴起,健步如飛,長劍直指盤坐於地的青面猴子,劍上火焰徑直燎往對方面門。
青面猴子同樣瞬息變招,雙手一拍,握住枯木拐杖猛一擰轉,竟有十余根青翠藤蔓直接從拐杖上生出,數根藤蔓擰作一股,化作手臂粗細的巨鞭,一波接一波,向程風遊拍擊而去。
“真是難纏!”
攻勢受阻,程風遊不得不中途變向,快速閃轉,兩個騰躍,避開拍擊。
“啪啪啪!”
巨鞭重擊在地,地面被抽出一道道深痕,揚起大片塵土。
塵土彌漫中,程風遊身形再度躍起,百折不撓地攻向青面猴子,因為他明白想要解決戰鬥別無它法,唯有全力進攻,擊敗對方。
他所忌憚的,無非是原屬於老猴子的枯木拐杖,此物究竟是法寶還是法器,他分不清楚,但以威力而論,即便只在青面猴子手中,就已超出莊繡嫣的碧玉鐲子一籌。
好在青面猴子的運用相當粗淺,來去就是驅使藤蔓和變大狠砸兩招,其中定然存在著機會!
為此,他必須傾盡全力,找到破綻!
“雲影憧憧!”
程風遊決意不再留手,渾身真氣運轉驟然加速,身周冒出一縷縷濃稠雲氣,隨著他的不斷奔行,彌散數丈方圓,將盤坐在地的青面猴子籠罩在內。
然後,程風遊便在皚皚雲霧之中,疾速遊走、出劍,同時拉出一道道幻影,叫人分不清虛實真假。
青面猴子幾次出手都打在人型雲影之上,不禁眉頭一皺,目光凝重,望著周圍的皚皚雲霧,思索道:此人將大量真氣布散四周,雖然遮擋住了視野,干擾了我的進攻,但其自身損耗定然極大,而我只須嚴防死守,不留破綻,他必將不攻自敗!
沒錯,現在是他急了,孤注一擲,想要與我拚個魚死網破,我絕對不能給他機會!
篤定想法,青面猴子雙手合握枯木拐杖,再一擰轉,便又有十余根青翠藤蔓化生而出,不再茫然出擊,而是緊緊圍繞身周,包裹為球,只在雙眼處留下一絲縫隙,仿佛烏龜閉殼。
“嗯?!”
見了此幕,程風遊眉尖一挑,“莫非這就是你的第三招?烏龜殼!這麽說是要明目張膽地與我拚消耗了?好!本打算光明正大取勝,不想使無賴招式,如今看來,是迫不得已了!更何況,你用原屬於老猴子的寶物跟我對戰,本就不公平!”
程風遊伸手往懷內一摸,摸出厚厚一遝符紙,這是他當初在山上學畫符時,積攢下來的百余張火球符。
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做好了以火球符硬生生砸死對方的打算,程風遊乾脆把劍也收了起來,佩在腰間,一手拿符,一手掐訣施用。
他所用的啟符法訣,乃是符陣大家班谷傳下來的獨門密訣,施用火球符的速度非常快,尋常人需要一息時間才能啟動並施發一張火球符,而在程風遊手裡卻只需半息不到。
“轟轟轟”
火球符不要錢似的,一張張扔出,化作一團團火球,轟向青面猴子全力固守的“烏龜殼”。
青面猴子面色大變,連忙轉動枯木拐杖,操縱數根藤蔓從地底鑽出,急速拍向火球,怎奈火球來得又快又猛又多,更有一些角度極為刁鑽,卡在視野死角,實在防不勝防,終歸免不了會有漏網之魚。
而每有一團火球穿過防守,轟擊到“烏龜殼”上時,便會立即爆裂,化作一蓬烈焰在上邊覆蓋蔓延,留下大片烏黑焦痕。
局勢頓時呈現出一邊倒的架勢!
可就算被動挨打,青面猴子也不願起身,它智慧不低,知曉自己處在被對方火力壓製的情況下,貿然選擇反擊,真不如就地堅守。
盞茶功夫後,程風遊手中的一遝符籙少去了三分之一,再看青面猴子嚴防死守的“烏龜殼”,其上焦黑遍布,幾乎已看不出原先的青翠之色。
“呼~~~”
程風遊長呼一口氣,額上見汗,連番跑動、施符,對他來說消耗頗巨。
不過,你又還能堅持多久?
程風遊打起精神,腳步並未放松,繼續繞著“烏龜殼”,扔出一團團火球。
此刻,已有越來越多的火球,轟擊到了其上,烈焰連成一片,竟有了燎原之勢!
青面猴子愁眉緊鎖,五官擰成一團,雙手死死攥住枯木拐杖,全身毛發倒豎,身軀顫抖不已,一粒粒青色亮光浮於體表,顯然是在拚命了,它想將體內的全部力量榨取出來,再作殊死一搏。
便在這時,場外觀戰的老猴子輕歎口氣,自其身上升起一道青光,轉眼間飛至場內,將青面猴子和枯木拐杖撈了出來。
以老猴子的修為,可謂洞若觀火,自然清楚,哪怕青面猴子拚著元氣大傷,放手一搏,也不大可能戰勝程風遊。
既然如此,不如乾脆認輸,就像當年它們的祖先一樣,臣服於勢不可擋的天妖宗,起碼能夠苟延殘喘,也好過粉身碎骨的下場!
老猴子面色頹然,衝程風遊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停下了,接著朝後一揮,便有六隻猴子抬著三個石壇走上前來。
站在老猴子身後的高大猴子見狀,極為不滿,怒目圓睜,伸出粗大的手指,惡狠狠指向程風遊,然後作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目光飽含威脅之意。
用不著翻譯,程風遊也明白對方的意思,那意思是:小子,別讓我再看到你,不然你就死定了!
但他好不容易方才獲勝,此刻心情舒暢,哪願受這份鳥氣,於是大著膽子衝高大猴子吐了吐舌頭,扮起了鬼臉。
有老猴子在,諒對方也不敢輕舉妄動。
果然,高大猴子雙目噴火,怒不可遏,好一陣張牙舞爪,卻又不敢越過老猴子撲殺出來,隻好將怒火就地發泄,竟砸得地面一震。
老猴子回過頭,冷冷瞪了它一眼,高大猴子無奈之下,只能悻悻轉身離去。
程風遊見此開懷一笑,緩步下場。
“哈哈,師弟真是財大氣粗!砸下幾十張火球符,不贏才是怪事!”彪行看到程風遊一通瘋狂砸錢,不無感慨。
市面上一張低階火球符, 售價大概是二十枚靈石,程風遊剛剛扔出去不下四十張,總價值足以抵得上一枚靈玉,對於普通的外院弟子而言,已是不小的財富。
“恭喜師弟輕松取勝。我就知道,師弟絕對不簡單,一出手便是大手筆!”莊繡嫣笑著恭喜。
“此番多虧了師弟!不然丘某任務失敗事小,有損宗門顏面事大!”丘征明滿臉喜色,顫顫巍巍地直起身子,抱了抱拳。
“各位謬讚了,我只是取巧獲勝罷了。”程風遊謙虛搖頭,“不知師兄你們接下來還有什麽打算?”
“唉,無非是先回去把差交了,然後再養養傷。”丘征明苦笑歎息,眼中浮現出一絲無奈之色,胸口仍在暗暗發疼。
牛大力此時業已醒來,面色發紅,“俺老牛也是。你們誰要是還有其它任務須做,盡管去,交差的事交給我們就行,任務獎勵等你們回去了再分。我和老丘沒立下功勞,各自隻拿半成苦勞便好。”
“也好,彪某身上還有其它任務,便先行告辭!程師弟,等回到外院,再和你找個時間切磋一場。”彪行略一抱拳,翻身上馬,奔騰而去。
“看來彪師兄這家夥,真是鐵了心要和我切磋。不過,倒也不是不可以,說不定能讓我的劍技借此突破,進入入微境界……”
程風遊面露苦笑,隨後收回思緒,行了一禮。
“我也還有其它任務在身,就此別過。馬匹的話,煩請諸位替我帶回,比起騎馬,我更喜歡步行,畢竟翻山越嶺也是鍛煉步法的一種手段。”
“諸位,在下先行一步,回院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