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數月,雲颺子帶著程風遊,將山門周圍千余裡內的小妖小怪盡皆招惹了個遍。
水裡遊的,地上跑的,甚至天上飛的,程風遊都一一對付過了。
其中免不了會遇到危險,好在小妖小怪們都不夠機靈,程風遊卻是鬼靈精一個,故而能有驚無險地度過。
與小妖小怪們的實戰訓練,持續到大師兄馮致遠回山為止。師父的兩百歲大壽已經不遠了,弟子們自然要陸續回山拜壽。
程風遊凝睛看向眼前的中年男子,此人身形挺拔,頭戴方巾,濃眉炯目,師父喚其“致遠”,想來便是大師兄馮致遠了。
“小弟程風遊見過大師兄。”程風遊作了一揖,朗聲道。
那男子和善一笑,還了禮,“想必這位是九師弟吧。似乎我每次回山,都能見到新的師弟師妹,師父您老還真是壯心未已,勤勉授徒啊!”
“說穿了還不是閑得慌,倒是你,什麽時候回來接為師的班,讓為師也能逍遙自在去?”雲颺子盯著馮致遠,似笑非笑。
馮致遠笑了笑,不置可否,“師父大壽將至,我身為諸弟子之首,自然要率先回來打點。許久不回山,想必積壓了不少事務須得處理,不如讓弟子先去處理妥當,好讓各位師弟師妹回山後,能夠方便一些,之後再來與師父共敘天倫可好?”
“哼,你這家夥,一說到讓你接班,就滿口花花。滾吧,你們兩個一起滾,老夫眼不見心不煩!”雲颺子佯怒著丟出一團白雲,砸了過去。
“多謝師父恩準。”馮致遠隨手接下白雲,拉著程風遊便走。
一路上,馮致遠熱情似火,滔滔不絕,極盡其身為學宮講師之本色。
受其感染,程風遊的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止都止不住,幾乎無話不言。除了師父特意叮囑,不能外傳的身世之謎外,其它的就連今天吃了什麽菜都和馮致遠說了。
說到上山前的悲慘際遇,二人不免長籲短歎了一番;說到意外收獲破魔劍,又為之一喜;隨後說到山上的日子,便不約而同地調侃起師父如何老不正經來……
二人越聊越樂。
“師弟,你也知道出身隱宗,再加入其他宗門,並不算欺師盜祖的。不知你出師下山後,有何打算啊?”馮致遠忽作一問。
“暫時無從打算,小弟我還沒出師呢,也不知師父最後要設怎樣的考驗?”程風遊搖了搖頭。
“最多不過是讓你登一遍青雲路。”
“什麽?青雲路?我在山上待了這麽久,怎麽從未聽說過有這個地方?”
“想必師弟你每次上主峰都是搭乘雲梯的吧,不知道也很正常。青雲路就在雲梯終點的那面懸崖上,前人劈鑿,高逾千丈,直上直下,險峻至極,故意弄來考驗弟子的。”
“哦,原來如此!那也不過是爬山而已,能有何難!”程風遊一臉輕松,顯得信心滿滿。
“爬山固然不難,難的是前人在崖壁上刻了各種幻象陣法,足有五十關之多。最是考驗道心,道心不堅者就會被幻象所迷。一步不穩,摔落下來,由雲入泥,可難看得緊。”馮致遠搖頭晃腦,以示不然。
程風遊臉上笑意為之一滯,呐呐道:“啊?竟還有這等玄妙,多虧了師兄提點!”
“無妨,以師弟的卓越天資,登個青雲路根本不成問題。師兄這裡有一本《通關文》,專講道心禁忌,你且拿去詳讀,保管能夠輕松過關。”說著,馮致遠遞來一本書。
“好,多謝師兄了!以後,若是有用得著小弟的地方,師兄盡管開口!”程風遊連聲稱謝。
馮致遠等的就是這句話。
“師弟毋須多禮,這本就是師兄的分內之事。師兄冒昧再說一句,師弟出師下山之後,若欲尋個好歸宿,不妨加入學宮,學宮之中百家薈萃,人才濟濟,再加上學宮本身底蘊深厚,絕不會虧待了師弟。並且我與你七師姐俱在學宮,到時候大家也可相互扶持。”馮致遠眼放光芒,言辭懇切道。
“呃……”
面對大師兄的盛情相邀,程風遊本想答應,卻又突然想到自己肩負身世謎團,不好倉促決定,只能面露尷尬地回答:“師兄誠心相邀,小弟本不該有所遲疑。只是茲事體大,小弟希望能在外遊歷一段時間,多些了解之後,再做決定。”
“嗯,師弟說的也是,此等大事,確實謹慎為好。”馮致遠略有些失望,但也不會過分緊逼,輕輕拍了拍程風遊的肩膀,提出告辭。
“師弟如今最要緊的是過青雲路這關,不如先回去研習一遍《通關文》,早作準備。我也要忙著收拾去了。”
“好,小弟這就回去研習,師兄慢走!”
……
作別大師兄後,程風遊回屋翻閱起《通關文》來,此書大意是說修行路上處處關隘,須得道心堅定,巋然不動,將之關關打通,方好進步。
反之,若有一關不通,任爾蓋世英雄,拔山烈漢,亦是寸步難行!
此書應是屬於經典著論一類,並不像心法功訣類的書籍,會詳細講解法訣如何運用,修煉如何下手,而是直指道心,點明前路,提供的是理論上的指導,卻非具體而實踐的做法,但也彌足珍貴,讓程風遊對心性修行上的各種關隘,有了更多的認識。
修煉之人,並不是單單修煉精氣神即可,更重要的是修煉道心。
隨著修為的提高,七情六欲也會相應地變得更加強大,更加難以滿足,更加難以掌控!
正所謂欲壑難填,倘若不加以節製,任其心猿意馬,信馬由韁,不僅會心魔叢生,修為難進,甚至還可能墮入邪道,一去不返。
《通關文》中便列舉了正道修行常見的五十關,所謂“關”指的是妨礙修煉明道的關口,此關不通便會道心有缺,修為受阻,甚至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然而,書中用語大多誇張,輕則說耗散氣血,重則說背道而亡,唬得程風遊愣愣發怔,難不成青雲路上的五十關,也有這麽厲害?
滿腹疑惑的他跑去問師父,其實是旁敲側擊想問青雲路的事,“師父,大師兄給了我一本《通關文》,讓我備戰青雲路。弟子看了這本書後,反而生出了許多疑惑,所以特來請教師父。”
“通關文?”雲颺子聞言,搖了搖頭,“致遠這家夥,死讀書,皓首窮經也枉然。修行修行,隻修不行可不行!你要是有心想登青雲路,把書丟了,自己去登試試,不就知道了。你若能登上來,便算你出師了。”
“好!弟子這就去!”程風遊大喜過望,苦修六載,如今距離出師,終於只差最後一關!
要知道,師父遲遲未提出師之事,他心中挺著急的,畢竟師父大壽也快到了,而他可是答應了三師兄,要在那之前出師的呢!
……
按照大師兄所說,程風遊來到了主峰後山腳下。
卻見前方是一片爛泥淤積的水塘,長滿了細密的蘆葦蒲草,空氣沉悶潮濕,還夾雜著一股經久不消的腐敗臭味,聞久了竟會讓人有種頭暈目眩之感。
“咦~這種鬼地方……會是這裡嗎?”程風遊猶豫了一會,“算了,還是過去看看吧。”索性脫了鞋襪,扎好衣服,邁入泥塘之中。
可沒過多久,他便已滿身泥濘,在爛泥之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跋涉,竟比大戰銅人還累。
塘中爛泥足足沒過他的膝蓋,需要花費老大力氣,才能把腳從爛泥中拔出,腳剛拔出,渾黃的泥水就翻湧上來,形成一道道渾濁的小漩渦。
程風遊擦了把汗,捂著鼻子,邊皺眉邊歎息道:“怪不得之前從未來過。這種鬼地方,沒事誰會來。要是失手從上面摔下來,可當真是‘出雲入泥’了!好在大師兄說過,即便真的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下落之時亦會有雲霧繚繞護體,卸力於無形,所以真摔下來也能安然無恙,就是整個人掉進爛泥塘裡,著實難看了些……”
一步一個泥坑,磨了小半個時辰,程風遊終於來到崖前。
山崖上遍布青苔,在青苔的凹陷處,隱約可以看出三個字形——青雲路。
“說是青雲路,不妨叫做爛泥路還副實些。”程風遊不禁腹誹,抬起頭往上方望去。
便見眼前山崖,前半段坡度稍緩,之後竟鬥轉直上,接近垂直。
兩百丈後,崖壁巍巍,隱入雲端,叫人看不清它具體有多高。
“千裡之行,始於足下,千丈之崖,始於一攀。開始吧!”
程風遊乾脆利落地拿出劍,用劍在崖壁上劈出口子,隨後踩著豁口,開始慢慢往上攀。
往上攀了兩百來丈,便進到了雲霧之中。
此處崖壁色澤青碧,光滑如玉,恍若天成。
但程風遊心裡清楚,這絕對不是天然形成的,應該是前人手段使然。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防備著繼續往上攀,因為從此處開始就已經有些門道了。
半個時辰後,前方雲霧中隱約現出了一抹紅色。
“什麽東西?”程風遊心中一動,趕緊爬上去查探。
赫然只見崖壁上刻著兩句箴言——對心莫任境,對境莫任心!
兩句摩崖石刻蒼勁有力,一筆而下,觀之若天馬行空,騰空而來,絕塵而去;又如蛟龍出海,傲然甩尾,水花四濺!
筆劃間似乎壓抑著一種難以言喻、難以理解的意韻,在藏鋒處鋒芒盡斂,在露鋒處猶顯含蓄,而在收筆處卻如利劍出鞘,寒芒一閃而逝,於極盛之境,一劍光寒,戛然而止!
所用的更不知是何等紅漆,竟仿佛鮮血淋漓般觸目驚心!
“呼哧呼哧”
程風遊怔怔地看向摩崖石刻,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竟似被魘住了,心臟怦怦直跳,渾身血液躁動不安。
突然間,一陣天旋地轉,程風遊手腳頓松,跌落下去。
跌出數丈,他才驀然驚醒,當即扎劍入壁,止住墮勢。
心中卻泛起了萬千疑惑,這究竟是何人泣血書下的仙語天機,竟有如此動人心魄的魔力?
雖然只是短短一偈,卻似道盡了一切玄妙,比之長篇累牘的《通關文》,實在有過之而無不及也!
只可惜,觀賞摩崖石刻並非他此行目的,程風遊又看了數遍,除了最開始的震撼之外,實在無法體會出更多韻味,便隻好撂下石刻,繼續往上攀去。
越往上攀,雲霧愈濃,霧氣皚皚,遮蔽視線,只能勉強看到前方一丈空間,再多已是不能。
平日裡隨處可聞的鳥語鶯啼,在這裡徹底銷聲匿跡,四周靜悄悄的,一片死寂,沒有一絲波瀾,真的是靜得可怕。
似乎是在無聲的世界裡呆得久了,無數紛亂的聲響,便自發地由心內升起,以填補其中空虛。
程風遊先是若有若無地聽到啾啾蟲鳴,而後音漸高亢,如同仙音長吟,接著其它各類聲音也一並興起,嘈雜喧闐,仿佛在腦海中開了一家菜市場!
“夠了!給我消停下來!”
他煩躁大吼,卻怎麽也趕不走腦海裡的喧囂吵鬧,反而音響更甚,就連頭腦也變得胡思亂想起來,欲理還纏,愈解愈亂,竟至於頭脹似裂!
“簡直是魔障!”
程風遊停下攀登,急促喘息,他深知自己已經陷入青雲路的道道,可他卻束手無策,心中百般念頭一個接一個地生出,紛雜不斷,無法遏止。
並非是他沒有嘗試,他嘗試了很多次,聽息數息,真言吐納,觀想意守,結果都是抽刀斷水水更流,這些素來極易奏效的入靜之法,在此刻沒了半分用處。
程風遊的眼前也開始出現幻覺,本是一片白茫茫的視界裡,驀地迸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華,名山大川、奇珍異獸、漫天神佛,這些從未見過的場景也一齊出現。
同時,他還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不知是危險的氣味,是恐怖的氣味,還是死亡的氣味?
幻音,幻想,幻影,幻味匯在一起,鬧騰起來,程風遊隻覺得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自己不再是身體的主宰,而是和那萬千念頭一樣,不過是一個流經此具軀殼的過客罷了!
“嘭嘭嘭嘭”
他嘴角垂著涎水,目光渙散,一拳接一拳擊打崖壁,想要用肉體上的疼痛,去分擔心神上的苦楚,如同將死之人在苦苦掙扎!
可惜,這注定也是徒勞,他很快就感覺不到疼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捶在了岩壁上,還是捶在了棉花上。
幻觸!
他已不屬於他自己!
他已快迷失!
便在這時,他的手砸破了,殷紅的鮮血飛揚而起,染紅了他的衣袍,也濺到了破魔劍漆黑的劍身上。
鮮血瞬間滲入劍內,劍身微顫,發出輕吟,陡然間劍尖上白光大綻,無與倫比的殺氣衝霄而起。
殺氣突兀而起的一瞬,悠然小酌的雲颺子,失手打翻了酒壺,正在整理雜物的馮致遠,無由地心頭一陣壓抑。
而在程風遊這裡,無盡殺氣摧枯拉朽般,衝散了其它一切雜念。這一瞬,程風遊恢復了清明,不,不能說是清明,因為他心頭余下的,只有按捺不住的無邊殺意!
他更難受了,心中的殺意無邊無際,仿佛一片狂暴汪洋,將他裹卷,吞噬,如此下去,勢必是永世沉淪,但在沉淪之前,他必須殺點什麽!
倘若是在地面,他會毫不猶豫地持劍毀滅一切,以求排解,然而他如今處在一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這裡什麽都沒有,心內的無窮殺意自然無從發泄。
“殺,殺……”
程風遊一手攀著崖壁,一手緊握破魔劍,破魔劍在他手中震顫不已,躍躍欲試,誓要飲血!
“殺,殺!”
程風遊嘶聲咆哮,面目猙獰,猶如剛從地獄爬出的嗜殺邪魔,同時他的身體還在不由自主地肆意揮劍,劍氣縱橫,岩裂石飛。
可殺氣卻不曾減去一星半點!
“好,好!你既然要殺,那便殺我好了!”程風遊突然怒紅雙眼,極力搶奪回了身體的主動權。
也不知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偏偏在此時發起狠來,怒極反笑,狀若癲狂,迸發出一股以身飼虎的決然,他竟要殺他自己!
破魔劍被程風遊緊緊地攥在了手中,他攥住的並非劍柄,而是劍刃,銳利的劍刃割破了他的掌心,但他卻像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還在緊緊攥著。
他攥得更緊了!
破魔劍在他手中,如同一條被捕的泥鰍,瘋狂扭動著,掙扎著,它想掙脫他的手去大殺四方!
可它越掙扎,他攥得就越緊。
時光從未如此漫長,程風遊隻覺得仿佛是過了一個世紀,破魔劍終於安分了下來,收斂了殺氣,死魚似的躺在他手心之中一動不動。
其實算起來,從他陷入幻境開始,到破魔劍以無邊殺氣強行破除幻境,再到現在殺氣收斂,一切歸零,隻過了短短一刻鍾而已!
在這短短一刻鍾裡,著實是凶險無比,倘若他繼續沉淪幻境,那他便會道心受損,跌落下去,出雲入泥;倘若他沒能降服殺氣,那他就會泯滅心智,淪為隻知殺戮的怪物!
短短一刻鍾,耗盡了程風遊的全部心力,他渾身發軟,疲倦至極。
程風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上傷痕累累,卻無一滴鮮血流出,全被破魔劍吸了去,他也就懶得再包扎。
他太累了,身心俱累!
“算了,先休息會兒。”
程風遊有氣無力地低語道,索性把劍往崖壁內一插,便坐在劍上,倚著崖壁,打起盹來。
他在下邊睡得安穩,上邊的人卻是急壞了。
青雲路上的陣法是由華襄子祖師爺親自設下,專為考驗弟子而設,其中暗藏機緣妙法,為了杜絕他人相助,攫取機緣,青雲路一次便只能上一人。
緣於此故,雲颺子雖然感應到了青雲路中迸發出的衝天殺氣,擔憂弟子的安危,卻又無法親自前去陣中搭救,只能喚來馮致遠,讓馮致遠去崖下等候,而自己則在崖上等待。
一等,便是一日。
……
雲霧之中,程風遊終於迤迤然醒轉,這一覺他睡得特別舒服,醒來時神清氣爽,一絲憂慮都沒了,就連能不能攀上去這個緊要問題,都已不放在心上,可謂心無沾染,隻覺得心中一片光明開闊,又如水晶琉璃似的晶瑩剔透。
滿足地伸了個懶腰之後,他重新開始向上攀登。
這回什麽妄念幻象都沒有再出現,程風遊攀得出乎意料的順利,不到兩個時辰,便出了雲霧。
他往身後望去,雲霧像是被一層透明的薄膜束縛著一樣,隻停留在下方的固定區域內,抬頭往上看,峰頂崖坪就在百丈開外。
程風遊心內嘖嘖稱奇,感歎了一番前人手段神妙之後,便繼續往上攀去。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懸崖下方摩崖石刻處,鮮紅的大字悄然變了模樣。
……
此時已是第二日的中午,陽光正盛,天藍山碧,風光大好。
燦爛的金華肆意揮灑在少年身上,感受著煦煦溫暖,程風遊頓覺平添了無數氣力,猛地一躍,跳上崖坪,志得意滿地仰天長笑。
“哈哈!我終於上來了!我終於可以出師了!哈哈哈哈……”程風遊喜笑連連,站在崖前自鳴得意。
“咳”一聲重重的頓嗓聲,打斷了他的孤芳自賞,程風遊環顧一圈,才發現原來師父雲颺子也在。
“師父,你怎麽在這裡?師父,弟子登上來了!”程風遊高興得直嚷。
“那你跟為師說說,你是怎麽上來的?”雲颺子面色怪異道。
“呃,說來慚愧!”程風遊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是靠著破魔劍取巧才登上來的。
“弟子本來被陣中幻象折磨得快不行了,眼看就要失敗,然後不知怎的,破魔劍突然大放異彩,發出無邊殺氣衝散了幻象。後來,弟子可是費了老大勁兒,才讓它平息下來。師父,你看!”
程風遊攤開右手,展示出傷痕累累的掌心。
雲颺子若有所思,“你能控制住那股殺氣嗎?”
“不能。”程風遊搖搖頭,“弟子最多只能迫使它,把殺氣收斂回去。”
“那你能讓此劍的殺氣收放自如嗎?”
“這個,恐怕弟子也做不到。”
“此劍果然不是什麽善類,隱患如此快就暴露出來了。為師再多問一次,老么,你要不要就此放棄,趁現在還來得及?”雲颺子面色擔憂。
程風遊認真思考片刻,篤定語氣回答:“弟子舍不得。留著它,說不定也有好處。若非是它,弟子恐怕無法一次就能上來!”
“也罷。”雲颺子輕輕一歎,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隻好隨他去吧。
這時,一道身影由遠及近,飛馳而來,正是馮致遠禦劍而至。
“師父剛才傳訊給我,我還不敢相信,當初為兄可是攀了不下十次,沒想到師弟你第一次就爬上來了!師兄給你的《通關文》是不是很有用?”馮致遠一臉興奮。
程風遊張了張嘴,不知該怎麽回他。
雲颺子卻哂笑道:“華襄子祖師爺留下的東西,豈會像你想的那般簡單!青雲路上,每個人的際遇都是不同的,各人有各人的破局方法,你有你的關,他有他的道。你以為人人都要像你這樣,傻不拉幾地去鑽牛角尖?”
“呵呵”馮致遠乾笑兩聲,面對師父的嘲諷他無可奈何,卻早已習以為常,權且當作沒聽到。
“那師弟你是怎樣上來的?”馮致遠接著問道。
程風遊把之前說過的話又說了說。
“哦,原來是這樣。師弟,你要降服殺氣,就更需要這《通關文》了,不如跟著師兄去學宮……”馮致遠當真是鍥而不舍,百折不撓,弄得程風遊哭笑不得,隻好傻笑不語。
……
……
附注:
《通關文》為清朝高真劉一明著,於修行,於世俗,都可算是警世箴言,五十關為:
色欲、恩愛、榮貴、財利、窮困
色身、傲氣、嫉妒、暴燥、口舌
嗔恨、人我、冷熱、懶惰、才智
任性、患難、詭詐、猜議、懸虛
妄想、生死、自滿、畏難、輕慢
懦弱、不久、暴棄、累債、高大
妝飾、假知、陰惡、貪酒、怕苦
不信、無主、速效、粗心、虛度
退志、誇揚、幻景、恥辱、因果
書魔、著空、執相、閨丹、爐火
“對心莫任境,對境莫任心”,出自陳摶老祖之《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