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過去。
程風遊來尋師父,沒想到雲颺子竟直接拎著他,扔上飛劍,禦劍而去。
雲颺子禦劍飛行的遁速極快,程風遊站在飛劍上,耳邊疾風簌簌而過,清涼舒爽,但疾風帶來的清涼,卻根本壓抑不住他心頭的無比熱切。
這可是他第一次切身感受禦空飛行的滋味啊!
向下看去,峰巒如聚,翠山似濤;向上望去,朝雲靉靆[àidài],迷離惝恍,令他不禁有種身在夢中的感覺,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恍如覺夢!
“天上風景,不似人間!”
程風遊在心中萬分感慨,“不知我何時才能像這樣遨遊長空,自由飛翔?”
“呵呵,第一次禦劍飛行,刺激吧?待會還有更刺激的!”雲颺子早似看穿了弟子的心思,嘴角劃過一絲玩味的笑容。
“盡管來好了,徒兒我喜歡的就是刺激!”程風遊張開雙臂,擁抱長空,頓生萬丈豪情,豪爽回道。
“好,很有精神!”雲颺子壞笑著壓低聲音道,“希望你待會兒還這麽有精神……”
大半個時辰後,師徒二人飛出數百裡,到了一片陌生的青山茂林之中。
雲颺子降下飛劍,神秘兮兮道:“你在這裡稍等一會,為師馬上回來。”
言罷,幾個騰躍便消失在了林間。
過了盞茶功夫,雲颺子捧著一個石壇,悠然回返。
“來來來,好徒兒,為師請你喝酒。這裡的猴群修為不高,但釀出的猴兒酒,味道卻是不錯的。”雲颺子笑吟吟地把手中石壇拋了過來。
程風遊一把接住,靠近嘴邊,泯了一口,隻覺酒味甘冽,入腹清爽,抹了抹嘴讚道:“多謝師父,師父真是好手段,能尋來此等好酒!”
“嘿嘿!酒是好酒,不過你可慘了!那些猴子追過來了,它們能聞到你身上的酒味。為師先行一步,到東面山外,邊喝酒邊等你,但這壇酒最多只夠喝兩個時辰,過時不候!相信一些小妖小怪,也耗不了你多少時間。”雲颺子一臉壞笑,躍上飛劍,眨眼就沒影了。
“小心它們的小法術。”
最後一句話遠遠飄來,而它的主人已經不知所蹤。
“臥槽!老不正經的,又來消遣我!”
知道師父走遠了之後,程風遊忍不住爆了次粗口。
便在此時,一陣嘰嘰咕咕的聲音傳來,程風遊循聲望去,果見十余隻怒氣衝衝的猴子,在黃毛猴王的帶領下,朝著自己這邊衝來。
“果然來了……先試試能不能跑。”
眼見對方來勢洶洶,程風遊心中想的還是能避則避,能跑得掉就沒必要打,何況對方猴多勢眾,自己孤身一人,也未必打得過。於是他轉過頭,往東面方向飛奔而去。
不料,他的逃竄之舉,卻越發激起了猴子們的憤怒,群情激憤之下,猴群追趕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三分,為首的黃毛猴王奔行之間,抄起一塊碎石,向程風遊狠狠砸去。
“咻!”
碎石橫越十余丈,呼嘯而至。
程風遊聽得風聲,連忙側身避過,石頭打在碗口粗的樹乾上,竟將其生生打斷!
“臥槽!”
程風遊又爆了一句粗口,心內叫苦不已:這黃毛猴王隔了十來丈,扔出的石頭都能有如此威力,怎能說不厲害?師父啊師父,你個老不正經要害死弟子了!
縱然心中抱怨,腳下卻還是得行動起來,程風遊當即運起行雲步法,拔腿狂奔,速度驟升一倍不止。
黃毛猴王顯然靈智不低,見程風遊速度頗快,難以追上,便嘰裡咕嚕呼喝了幾聲,像是在發號施令。而在它身旁的幾隻猴子,馬上停下追逐,有的抱樹,有的伏地,絲絲光芒從這些猴子的身上冒了出來,滲入樹內、地表。
程風遊頓覺地表異動,趕緊跳開,緊接著地上倏地刺出一根三尺長的地刺。
“哇,這些死猴子,不對,是猴妖,還真的會使法術。慘了慘了!”程風遊心中剛剛閃過這般念頭,一根藤蔓就突然竄了上來,纏住他的腳踝,險些將他絆倒。
程風遊連忙揮劍斬向藤蔓,斬了兩劍才將其斬斷。
師父不讓他在外邊隨便使用破魔劍,所以他現在使的是一把備用的二品法劍,在山上用慣了破魔劍,使起其它法劍來,確實是不太順手,另外藤蔓有著猴妖妖力加持,當然也沒那麽容易斬斷。
好不容易掙脫了束縛,程風遊回身一看,黃毛猴王離他已不到十丈。
“不行!絕不能讓猴王纏住,否則後面的猴群圍攻上來,我又沒有翅膀,肯定跑不掉!”
程風遊心念急轉,當即決定不再藏拙,全力施為,疾催真氣,速度又快了不少。
那些煩人的地刺和藤蔓,依舊不時出現,好在他已有所防備,每次都能避開,只是免不了會稍微拖緩速度,故而黃毛猴王與他的距離,仍在逐漸拉近。
九丈……
六丈……
三丈……
等到程風遊跑出樹林之時,黃毛猴王離他已不到兩丈,而猴群仍在猴王身後數丈處緊緊跟著。
出了林,不遠處恰好是一面刀削斧劈般險峻非常的懸崖。
“哈哈,來得好!”
見到此景,程風遊非但不感沮喪,反而大笑出聲,“天不絕我,在林裡我比不上你們。但要論爬山,我可不一定會輸,想當初爬上千丈險峰,也不過才花了一個時辰而已,現在肯定更快!”
在林子裡他算是受夠了,林內草木太密,再好的步法也施展不開,還要時時提防各種偷襲,任誰都會抓狂的。
往懸崖上跑,後面的普通猴子應該就追不上了,猴王若是還敢追上來,我定要給它個好看!
程風遊打定了主意,自信步法高妙,出了林便直奔峭壁而去。
岩壁陡峭,將近垂直,卻也有一些凹凸不平之處,勉強可以搭手落腳,對程風遊來說,這就足夠了。
只見他手腳並用,順著凹岩翹石攀登而上,有時為了攀上某些地方,一躍便是一丈開外,如此乘險抵巇[xī],說是飛岩走壁實不為過。
一刻鍾後,程風遊攀上山巔,向下望去,黃毛猴王正在不遠處衝著他呲牙咧嘴,而猴群則遠遠落在二三十丈外,一時跟不上來。
很好,乾脆我就在這裡等你上來,會你一會,程風遊看向黃毛猴王心內作想。
沒過多久,黃毛猴王也爬上了山巔,“哇呀”怪叫著,朝程風遊衝來。
程風遊毫無懼色,持劍相迎。
二者便在山巔的彈丸之地上,展開生死搏殺!
猴王率先出招,雙拳亮起濛濛黃光,揮拳砸來。
拳風嘶嘯,拳未至,風撲面!
“來得正好!”程風遊大喝一聲,真氣如流注入劍內,斬出數道劍影,欲與猴王硬碰硬。
猴王雖知劍影不凡,但其身為猴群王者,自有其驕傲所在,斷然不會躲避,遂爆吼一聲,全身黃毛乍豎,將力量盡皆灌注於右拳之中,拳頭瞬間漲大一倍,泛著金光撞向劍影。
“嘭!”
劍影拳光相碰,終究還是拳光後勁更足,劍影似泡沫般爆裂炸開,崩散的劍氣濺在猴王身上隻留下淺淺血痕,反倒激起了猴王凶性,赤紅著眼再度撲將上來。
崖下的猴群此刻全都停下了攀登,聚精會神地觀看山巔上的戰鬥,見到猴王大展神威,不禁發出陣陣嘶吼,歡呼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這就是它們的大王,它們戰無不勝的大王!
“哼!”程風遊冷哼一聲,好勝心大熾,“得意什麽?是時候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厲害了!”
只見他真氣勃發,長劍一抖,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劍吟,再看他時,他已挺身迎了上去,與猴王戰作一團。
二者纏鬥了一小會兒。
仗著身法之利,在與猴王的纏鬥中,程風遊非但未挨到猴王一拳,反而在對方身上留下數道傷口,不免起了小視之心:畜生畢竟是畜生,打鬥毫無章法,怎麽可能是我這樣久經訓練的修士的對手!
猴王又一次悍不畏死地衝來。
“不好玩,還是快點結束吧,師父在等著呢!”程風遊搖了搖頭,顯得有些興致寥寥,隻想早點結束戰鬥。
“火雲如炬!”他將大量火雲真氣注入劍中,劍上倏地竄起一簇三尺高的烈焰。
程風遊揮劍掃向猴王,劍身上的火焰登時化作一片火海,將其緊緊包圍。
猴王見此,身形一頓,接著竟往自己胸口上擂了一拳又一拳,伴隨著“嗚嗚”的呼喝聲,一層淡黃色的光華,自其皮毛上升起,形成了一層光罩,將其全身護住。
憑借這層薄薄的光罩,猴王便從火海之中悍然突圍,毫發無傷!
“沒想到它居然會布氣周身!說到底還是我的火雲真氣不夠精純,不然定能燒穿它的真氣護罩!”程風遊有些感慨,側身閃過猴王右拳,移步至其身側,使出一式“白雲孤出”朝猴王脖頸刺去。
劍刃上真氣流轉,寒光閃爍,距離猴王脖子越來越近,這一下若是打實了,對方不死也得重傷,絕無再戰之力。
卻不曾想,猴王轉頭向著程風遊一聲怪叫:“呱!”
其音尖銳如利箭,宏亮似雷爆!
程風遊頓覺耳膜生疼,腦內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錘,變得暈暈沉沉,劍式一頓再頓。
猴王則趁機以右手撥開長劍,左手成拳甩向程風遊後背,拳頭上黃光澄澄,程風遊要是挨上了,估計也吃不消。
豈料,程風遊中了猴王吼功之時,便已自知不妙,當即狠下心來,咬破了舌尖,強定住心神,屈膝前傾,堪堪躲過猴王左拳一擊,而手中長劍則轉了半圈,劃向猴王小腿。
猴王顯然並未想到程風遊受其一吼後,竟能恢復得如此之快,故而未作防備,此刻想避卻是來不及了。
猴王小腿中劍,一個踉蹌,重心失衡,滾落懸崖。
底下眾猴眼見猴王摔落,頓時“哇嗚”亂叫著四散奔逃,哪裡還有當初的洶洶氣焰,真是樹倒猢猻散!
“唔…啊呸!這一戰,贏的真不容易呀!”程風遊往懸崖下吐了口嘴裡的血水,剛咬破的舌尖正火辣辣的疼。
山巔上,他臨風獨立,見了下方猴群四散奔逃的一幕,略微松了口氣,可心裡卻是沉甸甸的,尚有余悸。
剛才真的好險,只差一點,從這上面跌落下去的就是他了。
獅子搏兔尚須全力,無論何時都不能小覷對手,程風遊把教訓狠狠記在心裡。
這時,他忽又感到胸口一陣沉悶,才發現是之前雖然蹭著皮躲開了猴王的拳頭,未實打實挨上,但也被部分氣勁灌入了體內,阻塞了真氣流轉,須得打坐調息一番。
調息數刻,化掉氣勁之後,程風遊長身而起,俯身下瞰,猴群早已消失無蹤,仰首望天,陽光明媚,風光正好。
感受著陽光照拂在身的溫暖,之前的陰霾雲銷雨霽,程風遊淡然開口,嘴角微翹:“畢竟,是我贏了。”
……
……
往東走了大半個時辰,出了這片山,程風遊終於見到了師父。
習習涼風中,雲颺子斜倚青石,酒壇就擺在手邊,不時便往嘴裡倒上一口。
“今朝有酒今朝醉,心外之憂非我憂。
勸君更盡一杯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終南山下種桃樹,九曲溪裡泛輕舟。
白衣輕馬踏飛燕,乾坤獨我最自由……”
雲颺子酒至半醺,彈劍而歌,好不悠然。
程風遊見到此幕,哭笑不得,徒弟在外邊打生打死,師父卻躲在這裡納涼飲酒,這樣好的差事,天下間哪裡能找?
攤上個老不正經的師父,他也不得不跟著灑脫起來,較真就輸了。
所以他非但沒顯出絲毫不耐,反是涎著臉問道:“我的好師父,徒兒此行回來了。一路炎熱,煩悶得緊,不知能否跟師父討兩口酒喝,消消渴?”
“都給你了!”雲颺子大方地把整個酒壇拋了過來。
壇中之酒所剩不多,程風遊昂首喝了個乾淨,隨手把壇一扔,豪氣笑道:“痛快!不虛此行!”
甘甜清涼的酒液一入腹中,一切煩惱便消散一空。
雲颺子也大笑起來,拋出飛劍,懸在半空,“既然如此,明天再帶你去另一個好去處。回山,走!”
聽到“另一個好去處”時,程風遊臉色微微一變,隨後只能苦笑一聲,躍上飛劍。
彈指之間,師徒二人便消失在邈遠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