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根看著眼前的石壁,懵了。
隨即,他感受到的是從大腦深處傳來的一陣陣劇痛。
“可惡,我記得之前明明還躺在宿舍床上睡覺的,怎麽一醒來到這種地方來了?!”
林根蜷縮著身軀抱緊腦袋,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
此時,他的四面被潮濕的石牆所環繞。石牆上遍布的暗綠色青苔和風化留下的印痕預示著這處的歷史十分古遠。
一扇生鏽的褐色鐵柵欄門將林根和外部那條深處充斥著陰影的走廊隔開——分明就是一間年代久遠的牢房。
而他,一睜眼,就看見自己縮在角落。
唯一的光線來源是他頭頂上正在滴水的天窗,可惜起碼離地三四米高,以林根的大學生平均水準的身高來看,他。。。根本夠不著。
“不對不對,一定是有哪裡搞錯了。。。嗯?這是什麽。。。”
林根正嘀咕著,一雙皺巴巴的手卻忽然進入到他的視線內。一瞬間,林根的內心就被迷茫和恐懼所填滿——因為,這是他的手。
“怎麽會這樣?我,我身上發生了什麽?”
林根的內心翻起驚濤駭浪。在他眼中,本該正常人模樣的手此時卻遍布溝壑,骨瘦如柴,像是從棺材裡挖出的經過風化的手一般,令他膽戰心驚。
“不會吧。。。難道說?”
林根趕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和身體,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可惜,他所希冀的一幕並沒有看見——他的腿和手一樣,細入竹竿,滿是皺紋。腦袋頂上只有稀疏的幾根毛。他的臉似乎也差不多,像是進入了縮水的狀態。
不如說,這就是他全身的模樣。
那件平時穿的休閑T恤早已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撲撲的麻布裹在他身上。
林根咽了咽口水,將手放在了那個部位。令人悲哀的是,那裡乾巴巴的,而且幾乎小得要摸不著了。
“不————!”
。。。
從林根清醒過來,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
幾十分鍾?還是幾個小時?林根並不清楚。他只能通過天花板上的天窗才能判斷出目前仍然是白天。
這段時間內,林根無論是大聲叫喊,還是試去破壞那扇通往走廊的鐵柵欄門,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可惡啊,這具身體實在是太孱弱了,根本使不上勁,連生鏽的鐵欄杆都掰不斷。”
林根絕望地嘟囔著。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穿越了。
至少在他的認知中,地球上應該不會存在身體變成乾屍一樣還能活動的人類。而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盡管它無比微薄。
“我。。。想回去啊。我的父母,我的朋友。可惡。。。啊。”
漸漸的,由於饑餓和虛弱,林根連說話的力氣都快要耗盡了。
他平躺在牢房正中央,任憑天窗邊緣的水滴落在自己的臉上,散發出絲絲涼意。時間似乎來到了正午時分,刺目的陽光開始逐漸攀上天窗的邊緣。
這個時候,他的父母會在幹嘛呢?
“老爸一定是剛吃完飯,躺在沙發上愜意地刷起短視頻來了吧,真是的,說過好多次刷短視頻不好。。。老媽肯定又是做完飯後還洗碗,邊洗邊朝老爸抱怨這抱怨那。。。
我突然消失,也不知道他們會有多擔心。。。”
林根想著想著,鼻尖湧上一股酸意。可是以他目前的詭異狀態,連半滴眼淚都流不出。
“我,要死了嗎?”
“呵呵,小說動漫裡別人穿越都是龍傲天,就我怎麽憋屈地死得無聲無息的。”
林根想苦笑一聲,但他已經沒這個力氣了。
正午的陽光照射在他風化般的臉上。林根的意識就這樣漸漸沉去——
“沙——沙沙——”
走廊深處傳來一陣詭異的腳步的拖地聲,使得林根的意識再次回歸腦海。
他用盡全力睜開雙眼,萬分艱難地爬起身,癱坐在地上。
“是什麽東西?”
林根瀕死的眼神緊緊地盯著來自走廊深處的那團黑暗。
光線無法抵達的地方,有某種“東西”正在蠢蠢欲動,仿佛整個黑暗,都成了一隻擇人而噬的野獸。
可是,這團令人恐懼的陰影卻莫名散發著一股微小的吸引力。
“沙沙——”
一片死寂中,只有腳步拖地聲在空中振動,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林根突然感覺到冷汗從自己身上冒出。可是,乾屍能流汗嗎?
終於,某個東西破開黑暗,顯露出全身的輪廓。不,那不是東西,那是一個。。。人型生物。說是人形生物,都有點恭維它了。
灰白的臉龐沒有一絲血色,布滿了黑色的裂痕。五官像是一團泥巴一樣被人揉撚後又塗在臉上。
身上沒有一件衣物,身體仿佛是骨架上套了層乾癟的皮囊,甚至胸口處還有一圈環形的灼燒印記,正以一種違背生理學的方式緩緩向林根走來。
林根看清了。
那根本就是一只和他一樣的乾屍!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林根的大腦宕機了。
在此之前,他的世界觀還是,好好上大學,然後考研,出來後再找個不好不壞的工作,努把力說不定還能找個女朋友。
然後,他穿越了,更奇怪的是,他還穿越成了一具行走的乾屍。
林根並沒有接受這些。他還抱有那種“萬一這是個夢呢,只是比較真實罷了哈哈”的僥幸中。
於是,在看見另一具惡心至極的乾屍向他走來後,他的大腦斷線了,世界觀碎了一地。
等他回過神來,看見的是那隻乾屍已經趴倒在鐵柵欄門口,紋絲不動,兩隻手伸過欄杆縫隙,死死地抓著林根的兩條腿。 抬起的頭顱上鑲嵌著兩顆糜爛的泛白眼珠,好像一直望著他,塞滿了對生命體的渴望。
“死了?”
林根緊張地盯著那個不明生物,以防它做出任何行動。
他本想趕緊躲到牢房深處,遠離這具屍體,可是他沒有多余的力氣支撐他掙脫那兩隻手。
“究竟。。。發生了什麽。。。”
林根忍不住地看向那具屍體。他的胸口傳來一陣陣微熱,令他奇癢無比。倒下的屍體裡似乎藏有某些能散發無窮魅力的寶物,引得林根無法把視線從屍體上挪開。
越是想要移開目光,就越是忍不住想去看那具屍體。
如果林根此時能看見自己的眼神,他或許會覺得在哪見過。
林根咬牙,緩緩靠近它。
他屈服了,屈服於這種魔力。
他將他的大拇指插進乾屍的眼眶,眼珠的碎片被擠在一旁,臉慢慢地下移,最後和乾屍那張可怖的面容緊密貼合。
最終,一道隱約可見的藍霧從乾屍身上冒出,隨即被林根盡數吸收。
於是,林根感覺到,有什麽變了。很微弱,很細小,但是,總歸有什麽變了。
他的頭腦似乎變得更有活力,他的身體似乎變得更加強壯,他的內心似乎充滿了自信。
林根張開嘴,朝著乾屍的臉咬了下去。
“我只是,在做你想對我做的事罷了。。。”
林根想著。
在這一刻,他感受到了人性的美妙和活著的意義。
“我現在明白了,原來。。。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