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長老皺著眉頭,嘴唇動了幾動終於還是沒有說話,翻手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張契約和兩根靈筆,攥在手中卻沒有遞出,而是望著韓天沉聲說道。
“生死鬥由弟子們自己提出,遵從本心,旁人的確無權阻止。不過韓天,今天的事情全過程已經由場邊的玄影石記錄下來,我會原原本本地稟明宗主,如果有人惡意違反規則,自然會得到相應的懲罰,你確定一定要用生死鬥的方式去給雲楓報仇?”
韓天躬身施禮道:“牛長老,我與雲楓朝夕相處,情同手足。方才我雖然來得有些晚,可該看到的也都看到了。雲楓與我實力不相上下,若是放開手腳鬥法根本不會受傷,更不會輸給對方!這一戰不單單是為了報仇,更是為了不讓雲楓心中留下心魔!事關他一生的修為和前途,還請牛長老成全!”
牛長老突然改為傳音說道:“你就不擔心他師傅……”
韓天淡然一笑,傳音回話道:“宗門既然沒有取消生死鬥的規則,那就是允許弟子間自行優勝劣汰之事。況且我按規矩按流程發出約戰,他也接受了挑戰,就算他師傅是太上長老又如何?總不能自降身份來找我約戰吧?再說了,誰還沒個太上長老的師傅了?”
牛長老頓時有些語塞——是啊,眼前這小子名正言順的太上長老師傅就有三個,而且一個品階高於一個,可不是之前的雲楓能比的。
要知道,如今各個宗門所采取的等級體系各有不同,有些家族式的宗門可能會是掌門、宗主說了算,長老們雖也分等級,但最終還是要聽命於掌門(宗主)。
而靈印宗的高層卻更像是韓天前世大型企業的管理層,莫說是太上長老、長老了,就算是宗主,也只是負責靈印宗日常管理的一個職務罷了,除了平日裡幾乎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慧遠祖師以外,幾乎沒有人能在靈印宗裡任意妄為、搞一言堂。
就比如太上長老這個層級,雖說踏入化神期之後就有資格成為太上長老,但太上長老裡也分一到九級,也分閑散的太上長老、兼任堂主、副堂主的太上長老和有資格進入長老會的實權太上長老。
若說平日裡相對低調的南宮長老對上烈焰峰的那位,在等級上可能還要差點意思,但若是搬出歐陽乾、智淨法師和雷震子來,烈焰峰那位可能心裡再不爽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誰讓你不管好自家徒弟,非要主動挑事呢?
牛長老心念電轉,知道此事已經難以挽回,自己只需要履行好職責便是。
一揮手將兩份契約和靈筆送到了韓天、邢勇面前:“既然如此,你們簽字畫押吧。你們這種修為弟子生死鬥的規矩我再跟你們說一遍:不許使用法寶和高階符籙、符寶,除此之外,一概不限!”
見二人毫不猶豫地拿起靈筆簽字畫押,牛長老也不再多說什麽,收起靈筆和契約退出了場地,揮手重新祭起了競技台的結界。
此時,雲楓早被司空青棠和園園攙扶到了台下,之前慘白的臉上已經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台上。
邢勇活動了活動手腳,略有些興奮地問道:“韓天師弟,你想怎麽死?想死的快點還是慢點都可以跟我說,我保證讓你如願。嘿嘿……”
韓天雙目微眯,靜靜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沉聲反問道:“你恐怕一開始想的就是要致雲楓於死地吧?我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哪有?”邢勇嘿嘿一笑,“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然而話音未落,邢勇突然雙手前推,兩道足有一尺多粗的火柱從他雙手之中噴湧而出,直奔韓天襲去。
與此同時,邢勇背後還有一條火龍虛影浮現而出,龍首一扭,張開大嘴噴出一片火焰,如同一張巨大的火網朝韓天罩了過去。
看那火網覆蓋的范圍,竟是要把韓天周圍所有的地方盡數籠罩,讓韓天根本無處可逃!
韓天如同早就料到會是如此一般,在邢勇動手的那一刻便也動了起來。
只見韓天不退反進,迎著邢勇射出的火柱衝了上去,看似飛蛾撲火一般,卻恰到好處地躲過了從上面鋪天蓋地落下的火網。
而在邢勇的火柱躋身之前,韓天的身形卻詭異地向旁邊急速轉向,與那道火柱擦身而過。
如今的韓天,早已不是八年前只會些基礎術法的韓天了。
方才的身法名為《遊龍步》,是韓天花費了些許靈石從靈印宗的藏經閣兌換而來的一本世俗武技。
這種類似的世俗武者的功法秘籍,都是宗門之人在外遊歷時所獲,最後被送到了藏經閣中。
然而在藏經閣裡,這類東西卻基本上都處於在角落裡吃灰的狀態,幾乎無人問津。
但對於身負太極真氣的韓天而言,這類武者秘籍卻是難得的寶貝。
韓天現在已經知道了自己一直稱作“太極真氣”的東西,在這個世界應該可以歸為“內力”一類,雖然與他們所說的內力還有很大的不同,亦或說是有它獨到的奇異之處,但其主要特性應該還是屬於“內力”的。
而內力,就是這個世界武者們“修煉”出的一種特殊力量。
和修道之人一樣,這個世界的武者也有自己的等級體系,從最入門級的一段武者,一直到最頂級的武道大宗師,每一段位都代表著內力的提升和戰鬥力的跨越。
而在戰鬥力方面,武者的實力其實並不比修道之人差。
就拿之前韓天在宗門大比時以太極真氣硬抗雲楓的冰刃術法來說,若是二人真的是在生死相搏,韓天完全可以憑借自身的“內力”頂著雲楓的進攻欺身而上,隨後在近戰之中將其斬殺當場。
而那個時候的韓天,內力水平差不多也只是相當於第三段——瑤光境的武者。
而一旦被武者近身攻擊,尋常的修道之人被重創或是擊殺的概率,遠高於反殺武者的概率——在韓天的理解中,這就好像是遠攻型的法師和狂甲類的近戰選手之間的差別——修道者破不了武者的防,但自己卻脆得一匹。
當然,武者體系也有其不足的地方,那便是內力雖然強大,但卻不能像修道之人的法力那樣改變人的體質、延長武者的壽命。
就算是再強的武者,即便達到了能和煉虛期的修道者掰掰手腕的大宗師境界,壽命也隻比普通人多個幾十年而已,與修道之人動輒百歲、千歲的壽命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當然,也有一種例外,那便是內力從大宗師的境界再度突破,達到傳說中的“以武入道”的境界,便可以內力孕育出武道靈根,然後破碎虛空飛升上界,從此便可法武雙修,成為幾乎同階無敵的存在。
然而武者壽元有限,絕大多數武者受自身資質所限,最多也就能夠達到宗師境界,就連大宗師也是萬中無一,至於“以武入道”境界的幾乎隻停留在傳說之中。
以上種種原因加起來,便形成了這個世界幾乎涇渭分明的兩套體系,修道者和武者。
武者當中,九成九都是沒有靈根的普通人。
而修道者之中,九成九都不願浪費時間去修煉武道。
戰力雖強,但無益於增長壽元,修煉起來又費時費力,還得是從小開始苦修才能有所建樹,若是等到根骨固定下來開始修煉武道,頂多也就是練出個花架子,除非是有逆天的天資,否則苦修個上百年都未必能達到宗師境界。
不過,這些利弊韓天並不在意,自從誤打誤撞練出了太極真氣,每日裡修煉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除非是持續煉丹之時不得不暫停一段時間,否則每天不打上幾遍太極拳韓天都感覺渾身不自在,就好像少了點什麽似的。
而擁有太極真氣的好處,便是修煉藏經閣裡的這些武技功法有著事半功倍、水到渠成的效果。
韓天甚至還在這些武技功法之上,疊加了一些輔助術法,最終呈出的效果則更是令人驚訝。
就比如現在,韓天施展出疊加了禦風術的遊龍步,身體進退如風,快似閃電,忽左忽右,宛若遊魚,邢勇的術法攻擊明明已經夠快,但卻始終連韓天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邢勇背後火翼扇動,謹慎地想要拉開和韓天之間的距離,雙手連連揮舞,祭出一道道火龍攻向韓天,卻被韓天輕松避過。
邢勇正準備變換術法,耳中卻忽然響起的韓天的傳音:“姓邢的,我不知道你為何突然針對我們,但你既然已經出手,那就別怪我的反擊心狠手辣!你剛才不是想用符籙殺人麽?那我就讓你看看符籙應該怎麽用才能殺人!”
話音未落,一張張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符籙從韓天的儲物戒中飛射而出,化作兩條符籙組成的長龍直奔邢勇射去。
圍觀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陣驚呼之聲:“天啊……這麽多符籙……”
“好像是五雷符!中階五雷符!”
“快看!能手繪五雷符的‘小符王’出手了!”
圍觀人群看得興致勃勃,甚至有人取出了玄影石記錄起了戰鬥過程。
這些年,韓天沒少練習繪製五雷符這種殺傷力極強的基礎符籙,一來可以用於消耗法力,二來可以和《靈印法訣》相互印證。
不僅如此,因為手頭靈石很是寬裕,韓天還經常托盛園園他們從坊市購買些現成的符籙——這東西一張才區區十幾塊低階靈石,但若是一下子扔出去十幾張,就算是築基期的修道者也得退避三舍,簡直是居家旅行、殺人滅口,不,是外出防身的不二之選。
現在韓天的儲物戒中,各類基礎符籙基本上可以裝備一家符籙小商鋪了,主打的就是一個有錢任性我樂意!
只見一張張五雷符激射而出,在邢勇驚慌失色的目光中化作一道道碗口粗細的電光,轟鳴著向他撲了過去。
邢勇背後火焰雙翼向前並攏,化作一面紅色火盾擋在了他的身前,儲物戒中同樣飛出了數張符籙,化作一層層五顏六色的護體光罩將自己重重保護了起來。
此刻的邢勇心中忽然湧上了一絲後悔和懼意。
“我,我認……”
然而,邢勇的聲音被淹沒在了轟鳴了雷聲之中,竟是沒有第二個人聽到他的呼喊。
在幾乎無窮無盡的電光之中,那紅色火盾連一息的時間都沒能堅持下來便被狂湧而來的雷電擊碎,而那些諸如金光符、禦雷符之類的防禦符籙也沒強到哪兒去,一息不到便盡數湮滅在一團雷光之中。
之前還能和雲楓打得有來有往的邢勇,比韓天、雲楓修為高了將近三個小境界的邢勇,在最後發出了一聲慘叫聲之後,便瞬間沒有了聲響。
即便如此,韓天手中的五雷符卻依然在毫不停歇地繼續飛射而出。
短短數息的時間,足有上百張五雷符化作了雷電之力湧向了半空中的那團轟鳴不斷的雷球。
周圍的弟子們,包括牛長老在內,全都快要看傻了。
這哪裡是在生死鬥,明明是拿靈石砸對方,還是往死了砸的那種。
一張品質中等的五雷符,售價大約十六塊低階靈石,尋常的低階執事一個月的薪俸也只夠買三到四張。
這短短的數息時間,韓天足足扔了上百張出去,且不說他一個煉氣期第七層的弟子怎麽會有如此強大的念力支撐他接連激活這麽多符籙,單是這些符籙的價值便已經足夠讓人瞠目結舌了!
上百張,每張就算只是十六塊低階靈石,那也是小兩千塊低階靈石啊!
放在地上那也是一大堆啊!
當最後一張五雷符也化作雷電之力之後,韓天這才緩緩放下手來,腦袋裡傳來些許眩暈之感——今天算是測試了自己的念力極限在哪裡了——連續催動一百二十七張五雷符,念力幾乎見底,再繼續放下去,怕是就得暈倒了。
又足足過三息左右的時間,半空中那團電光才漸漸消散。
場邊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閉上了雙眼,眼角還有熱淚流出。
除了江燕以外,幾乎都不是為邢勇而感傷落淚。
實在是盯著那團雷電太久,眼睛被晃得受不了了……現在閉著眼睛,眼前還是一團白花花的。
牛長老將競技台上的光幕撤去,一股濃鬱的臭雞蛋味和焦糊味頓時飄散開來,周圍的弟子們慌忙屏住呼吸向後退去,不少人都被嗆得咳嗽了起來。
一枚通體焦黑的儲物戒從消散的電光中跌落下來,摔在台上彈跳了幾下,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而邢勇卻已經蹤跡不見——在上百張五雷符的轟擊之下,早就灰飛煙滅了。
場外觀戰的人群中鴉雀無聲,誰都沒想到這場生死戰會以這樣的形式飛快結束。
有人震驚於韓天出手就是上百張五雷符的闊綽,望向韓天的目光隱約有些震驚,好奇,甚至是妒忌和羨慕。
有人震驚於韓天給雲楓報仇出手時的無情和狠辣,看向韓天、雲楓,乃至翠竹小築四人的目光也帶有了一絲絲的敬畏,甚至是忌憚和恐懼。
就連牛長老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在這邊值守了數年,見證過不少內門弟子在台上解決私人糾紛,卻第一次見有人用這樣的方式將對方轟殺到渣都不剩。
韓天看了一眼邢勇消失的地方,目光隨後落在了場外呆立著的江燕,沉聲說道:“誰再敢算計翠竹小築的人,這就是下場!如果還有想給他報仇的,我韓天隨時恭候!”
江燕被韓天滿是殺意的目光看得嬌軀一顫,略有些心虛地微微低頭避過了韓天的目光,視線掃過邢勇消失的地方,心裡卻是暗自松了口氣。
說完,韓天再也不看江燕,轉身走下競技台來到了雲楓旁邊:“好些了嗎?看得可還解氣?”
雲楓的臉色仍有些蒼白,望著韓天關切的眼神微微一笑,點點頭道:“多謝!”
隨後又補了一句道,“雖然挺解氣,但感覺有點太奢侈了!”
“無所謂,兩爐丹藥也就賺回來了!再說是他本就有心算計你在先,這種事,絕對不能忍!”
韓天拍了拍雲楓的肩膀,轉頭對著盛園園說道:“園園,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盛園園點點頭,整了整衣衫邁步走上了競技台,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的笑容說道:“江師姐,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