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裡,在小山村與山的影交界處,有兩道身影在移動。細看下似是一個老道領著一個四、五歲左右的孩童在趕路。夕陽把二人的身影拉的很長,但令人驚訝的是,他們影子的長度卻無任何變化。他們在朝著太陽落下的位置趕路。
那老道一邊趕路,一邊嘴裡念念有詞。臉上時不時滲出幾粒豆大的汗滴。手緊緊抓著那孩童的手。也許是抓疼了那孩童,又或是行路太快累到了。那穿著黃袍僧衣的孩子總於忍不住開口道:“師父,手疼。”
道人沒有說話,腳下的速度沒有停緩,只是手稍微松了松。嘴裡不停的念道著。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終於,在山的影接觸到山村的前一刻,師徒二人進入到了村內。老道似乎對這個村子很熟悉,帶著徒弟七拐八拐到了一棟屋子前。
那是一間很破落的屋子,大門上的門神只剩下半張,屋頂上的新瓦顯得與周圍鄰居格格不入。整座房子是不是傳出嗚咽聲和咯吱聲,有著一種說不出的腐朽與沒落。
伴隨著咯吱聲,老道緩緩推開了那扇門。那黃衣小僧人緊緊抓住老道的衣袍,躲在他的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朝著院內望去。
隨著小僧的目光望去,一對中年夫妻正坐在小院裡吃著飯。也許是沒料到有人來,他們看向老道的眼裡充滿著疑惑。
老道說拉著小徒弟走到那對夫妻面前,:“貧道丹玄子,二位可還記得?”
夫妻二人連忙起身行禮,“道長,好久不見,不知近來可好?”
“拖二位的福,好也不好,壞也不壞。只是勉強存活罷了,二位也知道,那些人可不太希望我活的太自在的。”丹玄子頓了頓繼續說道,“此番前來,還有一事想麻煩二位。”
“道長請講,若有我夫妻二人能幫的上的地方,但說無妨。”那丈夫說道。
丹玄子背過身去看向屋外“兩位,貧道所惹下的禍事,無需連累他人。”說著,又將手搭在小僧的腦袋上“只是在這一路顛簸的途上,偶遇了這個小家夥。”
夫妻二人順著丹玄子的手看去,這才發現竟還有一個人的存在。看著模樣清秀,穿著黃袍僧衣,似是一個小沙彌。
“道長,還未請教,這個孩子是……”
“是我的徒弟,我在路上看他被同寺和尚欺凌,甚是可憐。又見其根骨上佳,品行不壞收為弟子。”丹玄子神情複雜,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二位也知道。如今我的處境,實在是無力護他周全。希望二位能看在當年的份上,替我護他到成年。也不枉我與他師徒一場的緣分。”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彼此眼裡盡是猶豫。多年之前丹玄子確對二人有大恩,但他們也明白丹玄子的仇敵有多大的能量。若是被他們發現夫妻二人收養丹玄子的徒弟,他們是斷不會放過夫妻二人的。
夫妻二人交換過眼神後,妻子緩緩開口道:“道長,不是我夫妻二人忘記了您的恩情。實在是無力撫養貴徒,望道長見諒。”
“你二人不必擔心,我自收他為徒,時時刻刻以真氣護其周圍,那些雜碎皆不得見其身。”丹玄子看出了夫妻二人心中所想,淡然開口。
話已經說到此處,夫妻二人也就同意撫養這孩子長大。丹玄子自是囑咐不停。轉眼之間,天已黑透。那小僧也早就躺到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轉眼間,已是雄雞破曉。小僧揉著惺忪睡眼,眼前再也沒了師父的身影。他跑到院外大喊:“師父……師父……”
回應他的只有山谷空蕩蕩的回音。
遠處是剛忙完農活的夫妻二人,他們扛著鋤頭朝著孩子走來。
“阿大,吃早飯了!”
“我師父呢?我師父呢?”喜提新名字的小僧人,快步跑到夫妻二人跟前,拉著他們的衣角問到。
“阿大,記住了,從今天起,你沒有師父。我們是你的父母。我是你的父親,王虎。她是你的母親,柳柔。至於你的師父,他去了很遠的地方,等你長大我們會告訴你的。”王虎說到。
阿大抬起頭,眼裡噙滿淚水問道“是因為我太弱了嗎,叔叔?”
王虎眉頭一皺說道:“你應該稱我為父親。”
柳柔眼看丈夫這樣說話,連忙放下鋤頭。把阿大抱入懷中,對著王虎說道“孩子還小,你那麽凶幹嘛。”說著,又蹲下身看著阿大說“阿大, 你師父不是不要你了。他說他有重要的事要做,等你長大了就回來找你。阿大乖,要聽師父的話哦。”
“那我要到多大才算大?”
“起碼要趕上你爸爸高。”柳柔說。
阿大看著眼前一米七幾的王虎,轉頭看向柳柔問道“那有沒有快點長大的辦法啊?”
“有啊,好好吃飯!”柳柔說道。
阿大聽了這話,努力掙開了柳柔的懷抱,一溜煙跑到餐桌前,一口氣炫完碗裡的稀飯。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這孩子還真的挺憨的,要不然叫他阿憨算了”王虎道。
“你敢!”柳柔瞪了王虎一眼,隨即從衣袍之中取出一封信向著阿大走去。
“阿大,這是你師父留下的信。你要不要呀?”柳柔笑眯眯的看著小僧人。那小僧人吃的急,嘴角還留著幾粒米。柳柔越看越歡喜,這小童還真是可愛。
“要!”阿大從柳柔手裡接過信紙,眨著眼睛看了半天,最後訕訕說道“我看不懂”
“哈哈哈,既然看不懂,那你就要跟著我開始學認字了。”柳柔笑著把信紙從阿大的手裡抽走,轉身向著王虎走去。隻留下阿大一個人,坐在桌子前面對著空碗。
柳柔並不是和阿大說笑而已,不久之後便搬來了一整套筆墨紙硯。之所以說是搬,是因為柳柔直接叫王虎砍了半截兩人合抱粗的大樹作為書桌。
破落的小院內,從今天開始有了朗朗讀書聲。而那對中年夫妻的臉上,也開始逐漸出現笑容。唯一突兀的事,可能是阿大的小嘴越撅越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