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彥原以為鎮妖塔就在楚州城裡面。

　　一直到許彥走近楚州城門口，送他上任的副鎮撫使高萊仍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高大人，我們這是要出城?”

　　“對啊，不是送你上任嗎，不出城怎麽去?”

　　“鎮妖塔一般不都是建在城裡嗎?”

　　“一般的城池都是先建城，然後再造塔。我們楚州是先有了塔，後來才建的城。”

　　原來熊績的那句“先有鎮妖塔，後有楚州城”，並不是瞎編的。

　　出了城門，又走了半日，還沒走到鎮妖塔。

　　許彥忍不住問道:“高大人，這鎮妖塔離楚州城到底有多遠?難道每次你們祭拜，都要走這麽遠的路?”

　　“再往前走一點就快到了。楚州城裡另建了一座鎮妖塔，平時人們祭拜都在那邊進行。”

　　大清早就出發，一直走到日上中天，許彥這才來到鎮妖塔所在的永寧鎮。

　　永寧不算是小鎮，繁華雖然比不上楚州，但規模堪比縣城。

　　許彥邊走邊打量著寬闊街道兩邊明顯歷經滄桑的古老建築，心中還算滿意。

　　鎮妖司的百戶，一開始就能夠獨掌一縣之地的，畢竟是少數。許彥能夠從永寧鎮起步，不算虧待。

　　還沒走到鎮妖塔，就有一群同樣穿著鎮妖司製式服裝的人迎了上來。

　　領頭的人在幾步之外站定，恭敬地行禮道:“山陽縣百戶金圻見過高大人！”

　　高萊很隨意地揮揮手，說道:“今天不是來找你們山陽縣的。你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用不著陪著我們。”

　　一旁的許彥糊塗了。這不是永寧鎮嗎，又從哪兒冒出一個山陽縣百戶出來了?

　　難道楚州這裡的規矩跟別處不同，各縣的百戶可以隨便亂竄?

　　看著許彥迷惑不解的神色，高萊解釋道:“永寧鎮同時也是山陽縣的治所。”

　　許彥懂了:“先有永寧鎮，後有山陽縣。”

　　“聰明！”

　　金圻將手下的人打發走，自己卻跟在高萊的身邊。

　　高萊見此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許彥很想問問一個鎮上兩個百戶，職責該如何劃分。可是當著金圻的面，他又不方便直接把話挑明，只能暫且走一步看一步。

　　穿過喧鬧的街市，越往前走越是冷清，許彥心中越發感覺到不妙。

　　一直走到鎮子的邊緣，走到一處略顯破敗的大門前，高萊這才停下了腳步。

　　看著緊閉的大門，許彥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裡應該就是此行目的地了。

　　他們進來鎮上沒多久，金圻就能帶人迎了上來。可他們都走到大門口了，裡面的人一點動靜都沒有。

　　高萊似乎對此並不意外，他扭頭示意金圻上前敲門。

　　金圻興奮地將大門敲得震天響:“鎮撫使大人到了，裡面的人快出來迎接。”

　　站在門頭，許彥只聽見一陣雞飛狗跳的聲響，卻遲遲不見有人來開門。

　　等了好半天，大門才打開，從裡面走出一個衣冠不整的花白胡子老頭。

　　老頭睡眼惺忪，一邊走一邊四下張望:“熊大人來了?在哪兒呢?”

　　金圻將手指向高萊，“高鎮撫使在此，還不過來見禮。”

　　老頭這才盯著高萊仔細分辨了一下，行禮道:“下官鍾淳見過高副鎮撫使！”

　　高萊沒跟鍾淳羅嗦:“鍾百戶，這位是從京城來的許彥許百戶。從今天起，他將接替你看守鎮妖塔。一會兒你跟他交接一下。”

　　說完之後，高萊也沒管鍾淳，轉身對許彥說道:“以後這裡就交給你了。”

　　這時，旁邊的金圻湊到高萊的跟前:“高大人，事情辦完了吧。要是這邊的事情辦完了，順路也去我們山陽縣百戶所看看。”

　　高萊看看這日頭，該吃午飯了，所以沒有拒絕金圻的邀請。

　　高萊和金圻走了，留在許彥和鍾淳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相對無言。

　　突然間鍾淳反應過來，追著高萊喊道:“高大人，接下來我怎麽安排啊?”

　　高萊頭也沒回，淡淡地說道:“交接完，回楚州，問你的熊鎮撫使去！”

　　鍾淳無奈地回到大門口對許彥說道:“進來吧，我跟你交接一下。其實也沒什麽交接的，左右不過一句話的事情。趕緊交接完，說不定我能比高副鎮撫使先一步回到楚州城。”

　　大門比較破舊，院子裡的環境倒比許彥想象中要好得多。

　　不等許彥細看，鍾淳已經大聲叫嚷著:“大家都出來，見見你們的上官。”

　　不一會兒，從各個房門裡陸陸續續走出十來個人。

　　這十幾個人裡面男女老幼都有，老的風大一點估計都能被吹倒，小的門牙還沒長齊。

　　許彥很懷疑就憑這群人能做成什麽事情。

　　剛才高萊在的時候，這些人也不說恭迎，甚至連面都沒露，實在不合常理。

　　“這位是許百戶。以後這裡就由他負責了，你們好好認識一下這張臉，別觸霉頭，衝撞了。老趙和老李留下，其他人就散了吧。”

　　十來個人好奇地盯著許彥看了看，然後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什麽話沒說就鑽進了各自的房間，隻留下兩個中年人。

　　“來，許百戶，我介紹你認識一下。這個胖一些的就是老趙，平時有什麽需要都可以跟他說。這個高一點的是老李，有關鎮妖塔的事情都是他來辦理。”

　　通常一個百戶所，會有兩個試百戶充當百戶的副手。許彥以為這兩位就是他的副手了。

　　“趙百戶、李百戶，我初來乍到，以後還需要二位多配合。”

　　老趙和老李看到許彥施禮，連忙閃過一旁:“使不得，使不得，我們不是百戶。”

　　鍾淳勸解道:“許大人不必如此，來到這裡隨意些好。他們自在，你也自在。他們就是來這裡做事的，你直接喊他們老趙、老李就行了。”

　　“那這裡的試百戶呢?”

　　許彥想著，新官上任，最起碼得把自己手底下的人熟悉了。

　　“他們整年也不一定來這裡一次，你見不見都無所謂。”

　　“那這裡的事情就靠剛才那些人做?”

　　“他們也不做事，不過擔一個名頭，拿一份糧餉而已。”

　　“那這裡的日常事物都是誰處理?”

　　鍾淳有些不耐煩:“不是告訴你了嗎，老趙和老李啊。好了交接完了，我還得收拾東西。老趙和老李，接下來我就把許大人交給你們了。”

　　說完之後，鍾淳也不管許彥了，急匆匆朝著後院跑去。

　　這就交接完了?

　　許彥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許彥有些惱火:“什麽事情都沒講，這算什麽交接啊?”

　　老趙小心勸慰道:“許大人，要不我們倆陪你四處走走，順便介紹一下這裡的情況?”

　　“好吧。你在前面帶路。”

　　“您這邊請。”

　　老趙在側前方引路。

　　老李陪在許彥身邊，首先自我介紹。

　　原來老趙和老李來自永寧鎮上兩大家族。

　　嚴格來說，老趙和老李兩人與鎮妖塔這邊毫無關系。只因為這裡常年無事，出身趙氏家族和李氏家族的兩位試百戶不願耗在這裡浪費時間，所以各派了一名心腹族人在此處理事務。

　　“你們的糧餉從哪裡領?”

　　“我們的錢糧都是族裡給的。”

　　“那你們平時要處理哪些事情?”

　　老李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道:“其實每年我只需要寫五個字。”

　　“哪五個字?”

　　“未發現異常。”

　　“什麽意思?”

　　“就是沒有發現鎮妖塔有什麽異常現象。 ”

　　“這裡異常現象多嗎?”

　　“自有記錄以來，從沒有任何異常。這些都是有據可查的，每一年都有記錄。”

　　“每年都是五個字?”

　　“差不多吧。早些年，還有人會多寫一些。這幾百年來基本上就這五個字。”

　　許彥有些理解，為什麽這裡從副鎮妖使級別淪落到如今的百戶級。這一下去，可以想見，不遠的未來這裡應該會被裁撤吧。

　　“那老趙你負責什麽?”

　　老趙殷勤地說道:“我就負責替百戶大人跑跑腿。大人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交給我去做。”

　　“那院子裡的那些人又是幹嘛的?”

　　“那些都是以前這裡百戶所衛士的後人。咱們這個百戶所定額是一位百戶，兩位試百戶，四個小隊，一共是六十三人。糧餉每月都是按這個發放的。”

　　“這老的老，小的小，就憑他們能做什麽事?”

　　“四個小隊輪值。掃掃地，澆澆花，這些活兒他們還是能做的。至於修剪樹木、移栽花草這些體力活，一般都會定期雇鎮上的人做。”

　　“雇人，錢誰出啊?”

　　“每個百戶所都有這筆開支，不用掉的話後面就不會撥付了。所以……”

　　許彥明白了，反正這錢不用白不用。

　　“百戶所裡還有其他事情嗎?”

　　“其他沒什麽，就看百戶大人您個人有什麽需要。我們百戶所管轄范圍就是我們這個院子。出了院子，就歸人家山陽縣百戶所管了。”

　　聽到這裡，許彥已經沒有繼續問下去的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