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尺涇從太虛中現出身來,輕輕落在滄溟山頂,此山太陰寒光流動,渾白一片,淡霧四起,冷冽逼人,築基以下小妖耐受不住,早早避去。此刻一女修正盤膝而坐,閉目修行。李尺涇望著眼前清穆面容,心中升起暖意。
幾刻過去,女修睜開雙眼,略有感應,側過頭去,臉上欣喜一閃而沒,又抿起雙唇,緩緩站起身來,整理儀態,向著李尺涇盈盈一禮,低頭道:“見過真人...”
李尺涇亦略回了一禮,溫聲道;“川兒不必如此,且聽我一言。此前已與兩位真人見過,形勢使然,已稟請真人願與你結為道侶,真人命允。只是未得川兒首肯,略有不安...”
“啊...”女修未聽言畢,慌忙雙手掩了面目,紅暈從手邊透出,直達脖頸,口中輕呼出聲來。做勢欲走,又想起身有上命在身,躊躇不已,嗚嗚作響,蹲下身去,埋頭膝中。
李尺涇行至身前,輕輕牽起女修玉手,柔聲問道;“川兒可不願?”女修不覺起身,心中默念口訣,收拾心神,粉紅的蓮蓉漸漸恢復白皙,靜默了兩息,仰頭答道;
“好!”
李尺涇大笑兩聲,對山下輕聲吩咐;“擔山鹿兒上來!”隨手撥弄靈氣,化出桌凳,請女修緩緩坐下。對著女修輕語道;“如今滄溟山中太陰靈機沉凝溢動,適於川兒修行,不如暫留山中...若覺無趣,山中南邊皆歸你節製,如一心修行向道,亦是更好...”
女修輕輕額首,望著李尺涇微微入神。幾息不到,巨猿與鹿妖上得山來,臉上且懼且喜,快步行至席前,雙膝跪下恭恭敬敬行了大禮,恭聲道;“拜見大人,夫人...”
“起來吧,無需多禮。你我三人相識於微末,往後南邊眾修以你二人為首,肅清魔族,防備宵小,不可懈怠。然首要修行,一朝不慎,萬事皆休。如今四境並不安穩,或有戰事近在眼前,且礪道心...”
“尊大人令!”
“山下何事?”
擔山向前半步,翁聲回道;“是有幾事正欲上稟大人,肆崇上使幾日前屈降府中,言大人晉至紫府,奉命來賀;南邊眾山主得了消息,急驅而至,惶恐拜見;聽聞北邊需禮行真人法會,可否請大人賜下章程?”
李尺涇望向一旁陸寶,身型更是魁梧,氣度內斂,已有多年山主勢量,面上亦去了猥瑣,漸漸清晰俊朗起來,竟有幾分酷似自己之處。鹿妖會意,忙收起笑容,拱手喜道;“屬下功法有異,可先強大體魄神識,增磨實力,臉容不甚看重,可緩緩修整,大人勿怪...洞中牛兒豹兒數年前僥幸成就築基,正在洞前陪候上使,巴巴望著覲見大人一面...”
李尺涇微微額首,笑讚道;“陸寶見識不凡,難得有仁志,請肆崇道友及洞中築基一同上來罷...”
鹿妖大喜過望,躬身行了一禮,匆匆下去了。
李尺涇轉向巨猿,猿妖身量又高上數尺,氣勢已是築基中期圓滿,心中欣慰,溫聲道:“擔山多年支撐洞中辛苦,修為不輟,想必牛兒豹兒成道亦有功勞,可謂我滄溟‘大將軍’,府中事務多多用心...我南疆與北邊不同,法會可一切從簡,不請外客,稍後我同夫人與各山主見上一面,爾等一起樂上兩日,便可。”
一旁女修聞言垂下頭去,雖心中欣喜,隻面上羞澀難耐。但山亦點頭稱是。
“只有一事不可怠慢,速備厚禮前往兩位大人處拜謝,府中可有積蓄?”
“稟大人,洞中尚有寶藥三枚,珍果靈藥若乾,甘酒靈石不缺...”
李尺涇聞言心中略感尷尬,未理經濟,不想府中精窮至此。女修卻是聞言盈盈望過來,眼中異彩連連。
座上青年隻得強言道;“禮物你且斟酌,不可負恩,禦獸大人處,你親自走一趟罷...”
“大人勿憂,各山主各有賀禮,更有寶藥兩枚,不至缺了禮數...此事屬下惶恐,還請大人責罰!”言罷推玉柱般跪倒在地。
“哦?”
附小詩:誰言下筆神,隻歎世事艱。不歷紅塵苦,安登碧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