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們跟隨著納亞公主,走在前往太后宮殿的路上。據說這是這5年來太后第一次見到宮中的小輩。
自打納亞出生時,太后就已經神志不清了,她很少見到她,似乎只有很小的時候見過幾次面。希伯倫不怎麽帶母親出席公開場合,有些年紀較小的皇子們甚至還沒見過自己的奶奶。納亞聽說太后雖然有些瘋病,但是並不嚴重,她會經常一個人安靜地坐著,張望窗外,偶爾問侍女們一些不著邊際的話,照看她並不費力。
因此在離開瓦朗之前,納亞還是想要去看看自己的奶奶,畢竟以後就沒有這麽方便了。
太后的宮殿不大,卻十分安靜,侍女們來往做事也都輕手輕腳,這使得公主也緊張起來,她走進太后的寢殿,平日裡太后不吵鬧時,就隻靜靜地坐在那。
“奶奶。”納亞提起裙擺,輕輕走上前去。
頭髮灰白的老人坐在窗前,她目光呆滯地將頭扭向另一邊,安靜地望著窗外。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公主在叫她。
納亞沒有在意,她慢慢走到太后身邊坐下。
“奶奶,您在看什麽呢?”她溫柔地詢問。這時老人才察覺到身邊來人,於是又轉過臉來,當她看到納亞的那一刻,似乎想起了什麽,老人連忙抓住公主的手。
“您見過我的孫女嗎?”太后說道,她緊張地盯著面前的納亞,但眼神似乎在打量,公主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但太后緊抓著她的手不放。
“您見過我的孫女嗎?您和她長得有些相似。”太后繼續說著。納亞聽到這裡才松了一口氣,太后不認得自己了,也不知道自己就是她的孫女,於是她慢慢將自己的手從太后手中抽出來。一邊輕柔地安撫自己的奶奶。
“奶奶,她好著呢。”納亞說道,“她現在長大了一些,在皇宮裡生活。”
“她在皇宮?她在皇宮嗎?”太后繼續追問,納亞點了點頭,聽到肯定的答覆,太后才松了一口氣。
“如此就好。謝謝您。”太后說罷,她低頭望著自己雙手的眼神又變得空洞下來,一瞬間的神采消散了。
侍女們走進宮殿,太后休息的時間快到了,她們恭敬地請公主離開,納亞也同眾人行了禮,緩緩走出太后的寢殿。她只能陪著太后一小會兒,老人家如今的神智已經不足以支撐她長久地對話了。
納亞走在回去的路上,她隻感覺到這陽光照進走廊上的拱門,這麽刺眼,這麽熱烈,夏天來了,她的生日也近了,納亞出生在夏季,她的生命如同正午的烈日一樣生機勃發,可轉而又要在秋季離開。
他們都在靜默中等候命運的降臨。
春去秋來,分別的日子近在眼前。
瓦朗皇室派出了很大的陣仗,這是希伯倫第一個遠嫁的女兒,沿途進過的城市都已經得了公主要路過的消息,全部算著日子準備迎接。
幾位王子和大臣們也紛紛出席,他們騎在馬上,目送女孩厲害。
艾伊莎王妃流著眼淚,牽著兒子阿米爾站在皇宮的高台上觀望。那座用紗幔圍滿的車子很快便駛出皇宮。
所羅門和薩拉丁一早便騎著馬在城門口等會,這裡是送親的隊伍出城的必經之路。
這裡除了他們,很多大臣也在。所有人都早早地來到了這裡等候,目送隊伍離開皇城,大家自發排出了隊列。
伯納德也騎在馬上,他見到兩位王子站在風沙中,便調轉馬頭,一手牽著韁繩,挺直著背朝他們走過去。
“宰相大人。”薩拉丁率先看到朝他們走來的伯納德,行了個禮。
“殿下,見到薩米拉扎殿下了嗎?”他詢問二人。
所羅門與薩拉丁面面相覷,二人都搖了搖頭。這樣隆重的時候,薩米拉扎竟沒來送一送他的妹妹。
伯納德有些無奈地沉默下來。所羅門知道他在不滿什麽,於是打著圓場:“沒關系大人,曼蘇爾弟弟會送納亞走好長一段路呢。”
雖然薩米拉扎向來不與弟妹們親近,但曼蘇爾倒是與大家很合得來。所羅門又回頭看了薩拉丁一眼,等送走隊伍,他們會去再找找弟弟。
“我說的不是因為這個。”伯納德突然否認了所羅門的猜測,但卻並沒有明說是因為什麽,他只是突然嚴肅地提醒兩位王子:“待會結束後望殿下早點返回宮殿。今天皇城有重要的事做。”
所羅門自然不知道那是什麽。
隨著地面逐漸傳來馬蹄和車輦走動的震動聲,他們知道送親的隊伍越來越近了,所羅門騎在馬上,他不斷地朝城門口張望,卻始終看不到妹妹坐著的車子。
“我真希望父親也能讓我去。”王子岔開了話題,邊說邊歎了口氣,他也很想送妹妹出嫁,哪怕就一小段路。
人群逐漸開始嘈雜起來,他們也都看到了公主的車輦,於是歡呼聲起此彼伏。幾人夾在眾貴族們的聲音下談話。
“陛下當然是舍不得您。”伯納德依舊是用非常客套的語氣同王子說著。他總是一副淡然的樣子,“你和薩拉丁殿下都是未來瓦朗的接班人。”
希伯倫不會讓中意的皇子現在就去那麽遠的地方,他對他們的控制和保護似乎是一體的。
“宰相大人您這樣實在太抬舉我和弟弟了。”所羅門聽到這樣的回復,他只能苦笑著扭頭看了伯納德一眼。
送親的隊伍在此時緩緩走出城門,人們注視著坐在車上的公主和隊伍走遠,歡呼的聲音逐漸小去,貴族們只是來走個過場,他們對公主遠嫁並無什麽感激之情,最多只是慶幸自己的女兒沒有遇上這樣的事。
待隊伍完全走出城門,眾人被遠遠地遺留在身後。
“只要瓦朗和利馬特能夠暫時擱置那些恩怨就好,也許納亞會給我們帶來和平呢。”所羅門說著。
伯納德聽到了所羅門的話,他沉默半晌,又垂眼思考了一陣,然後牽起韁繩準備回程,順便扭過頭來望著王子殿下:
“當我既年輕又愚蠢的時候,我也相信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