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牢返回的路上所羅門聽說護送小王子靈柩的隊伍已經從大哈丹寺啟程,準備前往皇室的陵園。
二人轉入巴列維主城的大道,很快便看到了聲勢浩大的隊伍,他們正要前往城郊。
所羅門停在隊伍前,他面色凝重地注視著那冗長的隊伍,按理來說,一個妃子未成年的孩子死亡,不太會按照如此大的陣仗送葬。
這大概也是希伯倫的授意,或許他會愧疚過自己做了什麽事,或許他會以為兒子的死是一種報應。
所羅門等待良久,運送棺槨的車駕緩緩向前,他並沒有跟上,但很快他便在跟隨的隊伍中發現了奧斯曼的身影。於是他主動駕馬去走入隊伍中。
“奧斯曼大人。”所羅門同對方打招呼,奧斯曼見狀也停下馬來等他。
“殿下,您上哪去了?怎麽從宮外過來。”
“沒什麽,出來走走。皇宮裡太窒息了。”所羅門回答,奧斯曼表示理解,他一大早入宮覲見時也被那陣仗下了一跳。
今日的巴列維天氣格外好,熱烈的陽光照耀在乾燥的土地上,大風揚起沙塵,眾人的衣袖也隨之在風中擺動。
所羅門跟著隊伍目送人們進入了陵園,他沒有進去,等候了多一陣,大臣們先折返回來。奧斯曼注意到王子的情緒不佳,他同他走了一段路。
巴列維城中的街道今日也莫名的安靜,也許是前幾日搜查平民窟,又或者是因為小王子的死訊,氣氛顯得格外壓抑。
風中只有所羅門和奧斯曼的馬並排走著,他抬頭望去,一眼便能看到皇宮高層的建築佇立在巴列維城的中心。
“奧斯曼大人知道日前平民窟搜查新教徒的事嗎?”所羅門突然詢問。
奧斯曼像是打了個激靈,他頭一次聽到所羅門問自己這些事,不過他很快搖了搖頭:“不,不會是我。我提的建議您父親什麽時候聽過。”
“那就是說,這是宰相大人的意思。”所羅門又說道,奧斯曼知道他想說什麽,於是驅馬靠近了王子一些:“其實您心裡清楚得很,這種事究竟是誰有資格授意。”
奧斯曼指的無非是自己的父親希伯倫,畢竟瓦朗的什麽事不都得由他授意才能做成。
“他們打著搜查新教徒的旗號,那其實是一場屠殺。”每當想起平民窟的那一幕幕慘狀,所羅門還是感到難過。
他不敢想象這樣的事是自己的父親,或是宰相他們下的命令。但所羅門同樣認為奧斯曼也並不無辜。
“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他們明明只是活著都很艱難,怎麽會還威脅到別人。”
“如若說舊教連這些人都怕,那也沒什麽值得追隨的。”
“別這麽說殿下。這些話不好被人聽見。”奧斯曼勸誡道,年輕的王子也許只是一時衝動上頭,想為那些可憐的人討個公道。
可這世界上是沒有公道可言的。
“您才十來歲,平日裡錦衣玉食,平安順遂,見識的最大的風浪,也不過是和兄弟打鬧。自然不知道這爭是需要手腕的。好的也好,不好的也罷……”奧斯曼說著歎了口氣。
“贏的,只是贏在他們心狠手辣;輸的,也不見得就是正直不阿。”
他的話既像是感慨,又仿佛在影射什麽。所羅門也聽出了弦外之音。
“您也是嗎?”所羅門望著奧斯曼。
“當然。”上了年紀的大臣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他們能坐到今天的位子上,都用過一些手段。
所羅門相當沮喪,雖然他已經知道不可能,但仍希望自己的身邊,或者這個世界上,能有一兩個純粹的人。
“別為了一兩個人的死便怨天尤人,以後這樣的事還會發生,只會更多。”奧斯曼繼續寬慰所羅門,只不過這樣的說辭也許王子並不能理解。但他還是相當認可這位王子的為人,為那些賤民說話也不是什麽壞事。
“當上國王,像您父親一樣,蕭規曹隨,安穩的過下去不就好了嗎。”奧斯曼說著,拍了拍所羅門的肩膀,“我看重您,瓦朗不會出事的。”
所羅門扭頭望著面前的大臣,他們輔佐了希伯倫,以後也許還會輔佐自己。所羅門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到那個時候,他的理想會長存嗎。
眾人的隊伍返回了皇宮。
所羅門沒有一刻閑下來,他終於結束了很多事, 現在他要去驗證昨晚自己和薩拉丁的猜想了。
阿米爾一定不會是自己走進索恩殿然後從二層摔下來的。
索恩殿在事發後便有宮人迅速處理了現場,小王子的血跡和散落在廢墟周圍的小王子的物件都已被撿走。
所羅門去時那裡又恢復了往常的蕭條,不過這裡的正門已經被重新封閉,難以從外面打開。
好在所羅門一直都知道索恩殿的偏門在哪。
他再次走進那空曠的正殿,慶幸的是那一堆木架發廢墟還沒有被徹底清除乾淨。
所羅門走上去用手一塊塊撿開那些碎木,他在那中間發現了一點青綠色的硬質渣子。
那不是琉璃也不是什麽寶石。這種東西整個皇宮只有四個人擁有過。那便是阿斯瑪皇后的四個孩子。
那是在他們還小的時候,阿斯瑪從東洲的商人那買來的玉。皇后找人將石料雕琢成扳指送給他們。現在曼蘇爾不在皇宮中,阿米爾走丟時所羅門和薩拉丁也在平民窟。
那麽薩米拉扎一定騙了他們,他根本就沒有去平民窟,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他帶走了小阿米爾,並把他引到了這裡。
雖然這一切只是所羅門看到那東西的猜測,但他也實在想不出,整個皇宮裡究竟還有誰會憎惡一個六歲的孩子。只有日前在宴會上與所羅門發生衝突的薩米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所羅門終於放棄了自己一貫的行為作風,他意識到這個皇宮沒有想象的那麽和諧。
那麽他也應該做出點改變,至少要懲罰那些該受到懲罰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