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羅門一夜無眠，他靜靜地坐在的自己宮殿裡，沉寂的月光透過窗戶，透射到他年輕的臉龐上，猶如朔望的過程一般，隨著時間的流逝從一側的臉上慢慢移動到另一側。直到天微微泛明，瑩白的月色隱入即將明亮的天空不見了。

　　他再次聽到了皇宮中逐漸傳來人們活動的聲響。宮人們開始早起勞作。

　　“父親過去了嗎?”他詢問剛進宮殿的下人，對方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他看到希伯倫前去艾伊莎王妃的宮殿了。

　　看來王妃失子的打擊確實不小。

　　所羅門無言，即使這一切終究會趨於平靜，但對他們任何人來說，都無法當做沒有發生。

　　他走去嬤嬤那看完昨天帶回來的盲童的狀況，孩子躺在嬤嬤的床上還沒睡醒，不過勤勞的宮人已經為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女孩換上了乾淨的衣服，也給她洗了個澡。

　　所羅門不忍在面對這一切，於是先去上早晨的劍術課。

　　皇宮裡的焦點幾乎都匯聚在了王妃身上，人們紛紛對這個女人表示憐憫。大家忙碌著處理死去小王子的後事。

　　只有一個人沒有參與，那便是奧裡昂。他和丹澤大學士一樣信仰新教，在這他們沒有立場也被孤立。所以也從不主動湊熱鬧。

　　皇宮上下都在王妃的宮殿的忙碌時，奧裡昂獨自一人在空曠的院子裡整理那些亂七八糟的武器。昨天為了尋找小王子，希伯倫下令幾乎把整個皇宮翻了一遍。練劍的地方也雜亂不堪。

　　奧裡昂一瘸一拐地將手裡提著的武器通通放置在架子上。扭頭看到了朝這邊走來的所羅門。

　　年輕的王子一言不發，看上去情緒並不好，他走進院子，也只是幫著奧裡昂撿起一些物件歸置。

　　“我還因為你今天不會來了。”奧裡昂望著所羅門，他見對方情緒確實不高，便沒有說風涼話

　　“你要是想去看望你的親人，現在離開也可以。”

　　“罷了，老師。”所羅門隻注意著手裡的武器，將長劍拿起，劍刃朝上，“這皇城裡的每一件事我都沒辦法參與，也沒辦法改變。”

　　“以後也許就可以了，別太著急。”奧裡昂安慰道。

　　“不，老師，與這無關。”所羅門十分清楚，即便他成為了瓦朗的下一任君王，只要他們還信奉著舊教，遵守著那套禮儀文法，他與現在的希伯倫也不會有什麽兩樣。

　　他開始懷疑他所相信的正義可能根本無法實現。他的父親，他父親的那些臣子，他們永遠不可能真正可憐那些貧民，即使他們和舊教的今天都是靠無數個普通人堆砌出來的。

　　如果那些已經是最卑微的人只是想活著都困難，巴列維就沒有什麽正義可言。

　　“我不知道等大學士回來，他會怎麽看待這樣的事情。”所羅門搖了搖頭，他知道那些大臣們就是趁大學士不在才打算清算新教徒，不然他就會把這些事傳到新教的教廷去。

　　奧裡昂依舊無話可說，他比大學士更沒有立場，新教國和舊教國都不待見他。

　　“這很正常，殿下。我們都是為維護各自的信仰……”奧裡昂說著，他將手中的木棍抵在地上，把雙手搭在上面，“奧斯汀也會做這樣的事。”

　　“可那些人就該死嗎?”所羅門仍舊難以接受。

　　“他們是殉道者。”奧裡昂說道，他不能理解那些信仰純粹的人，但他選擇尊重他們。

　　所羅門恰恰也是因為知道這些，才會陷入糾結。

　　巴特來到院子尋找所羅門。皇宮裡很快會準備阿米爾的葬禮，他們又有別的事要做了。但所羅門沒有打算前去。

　　他帶上巴特出了皇宮，二人要去的地方正是巴列維皇城的黑牢。

　　這裡距皇宮較遠，關押的大多數是與舊教有衝突的犯人。所羅門記得平民窟的那個女孩說過，她的弟弟是新教徒，如果沒有死在平民窟，他大概會被帶到這裡看押。

　　“您來這做什麽?”巴特詢問。

　　“那個女孩說，她的弟弟是新教徒。”所羅門說道，“我想看看，也許他被抓回來了呢。”

　　黑牢不允許外人進入，尤其所羅門的身份更加顯眼。因此隻得巴特謊稱之前去平民窟出了問題進去核查。

　　昏暗的牢房與巴列維外面的天空猶如兩個世界。石砌的牆壁上掛著火把，照亮了那些鎖在牢獄裡的人們。 巴特一走進來，身上的刀劍和鐵器的碰撞聲便傳進黑牢狹長的通道。那些被關在鐵門後面的犯人有些已經麻木，有的還會扭過頭來看他一眼。他們望向來人的眼神裡充滿驚恐，早已不再期盼自己能夠離開這裡。

　　巴特也不想看到那些人的眼神，那令他頭皮發麻。

　　所羅門在外面等著，這裡靠近城郊，通常也是行刑的地方。他四處觀望，看到黑牢的小吏趕驢拖著一車亂糟糟的東西。

　　所羅門便站起身觀察，直到他發現從那一車東西裡露出了一段人的手臂。那是一車屍體，應該是之前就死掉的囚犯，黑牢的條件極差，每天死在裡面的人不計其數，所以會及時清理。

　　但所羅門清楚地看到有一具女屍躺在那最上面。他連忙走近了去瞧，正是之前在平民窟見到的女孩。

　　她雙目緊閉，嘴唇煞白，身上穿著的應當是跳舞的服飾，不過也已經混在死人堆中，弄得髒兮兮的，所羅門震驚不已，他不知道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黑牢的屍車上，也不知道她因為什麽罪名被捕，更不知道她是怎麽死的。

　　可還沒等他上前去仔細辨認，巴特便從身後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對王子搖了搖頭。

　　他已經從黑牢裡出來了，那並沒有發現所羅門說的年輕的新教徒。

　　“怎……怎麽會呢……”所羅門此時已經連該說什麽都不知道了。

　　“他們說，陛下殺了那些新教徒給阿米爾殉葬。”巴特把從黑牢打聽來的消息告訴所羅門。

　　所羅門聞言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意識到這件事再也不會有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