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縣衙。
內院。
一個身形肥胖,面色紅潤,頭戴一頂烏紗帽的男子,正對著座下一眾低眉俯首的官吏大發雷霆。
“整整四天,連一個老家夥的嘴都撬不開,你們整天除了知道作威作福外還能乾些什麽?!”
“要是耽誤了齊王殿下的大事,你們特麽都得給我陪葬!”
剛剛走馬上任的代縣尊——齊衡,拿起書桌上一個硯台就往下砸去。
砰!
硯台正中一位刑房書吏的胸口。
他負責掌管刑罰與獄訴,審訊的事情自然得由他背鍋。
不過現在這位代縣尊大人明顯心情非常不好,其他人也隻得跟著他一起挨罵。
“大人,血衣衛那邊已將李正之妻女抓捕,我們或可以此為突破口……”
縣衙主薄上前一步,抬頭試探著說道。
“那人呢?”齊衡眼睛一瞪。
“這……這個……”
主薄支支吾吾,不敢言語。
就在齊衡忍不住又要拿東西砸人之際,縣衙捕頭連忙說道,“大人,實不是屬下等人無能,而是那些紅袍子欺人太甚啊!”
聽到這話,眾人臉色均是一沉。
要說原因麽,還是現任黑岩縣血衣衛百戶的鍋。
本來這次針對黑岩縣尊的行動,血衣衛只是負責打下手,以武力保障行動順利進行。
不料那莽夫見色起意,仗著自己高出縣尊兩級的正六品官職,以及手中武力,遲遲不肯將那對母女交還縣衙處理。
最重要的是,當初跟隨那對母女一起出逃的大量金銀珠寶,到現在為止,特麽連一個子都沒分給他們……
“這無腦莽夫,等這件事情了結,我遲早要到齊王殿下面前參他一本!”
齊衡無能狂怒了一會兒,然後看向捕頭,“現在事情陷入僵局,距離齊王殿下規定的最後期限只剩三天,你可有辦法破局?”
見齊衡目光投向他這邊,捕頭猶豫了下說道,“大人,現在想要李正招供,唯有將她們母女二人帶至他跟前,擊碎他內心最後一絲僥幸,甚至……”
“說重點!”
“是,大人!”捕頭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看齊衡,“張百戶不可能不知道辦砸這件事的後果,他現在之所以不願意放手,可能是想讓您……”
砰!
捕頭話還沒說完,原本靜靜待在書桌上的燭台就砸在了他腦門上。
好在他習武多年,腦殼結實,挨了一擊並無大礙。
“讓我去向那個背主之徒道歉?絕無可能!”
齊衡拍了拍手,冷哼一聲道,“那就熬吧,看誰熬得過誰,大不了到時候一起完蛋!”
眾人聞言,暗暗翻了個白眼。
雖然人家確實是從楚王那邊轉投過來的,但你也不應該當人家面嘲諷啊!
一場議事不歡而散。
眾人陸陸續續離開,代縣尊大人也準備去找自己侍妾談談心,緩解一下內心的苦悶。
行至半路,屋頂突然竄出一個一身夜行衣,頭裹黑布,隻留一雙眼睛在外的不速之客。
看著已經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鋼刀,齊衡腦門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好漢饒命!”
身為縣尊,哪怕前面還有一個“代”字,當然也是雇了武者當隨從的,而且還是兩個煉髒境武者。
不過都被他派去看守前任黑岩縣尊了,這是個關鍵人物,不容有失。
加上他本身缺少足夠的警惕心理,這才在這時候著了賊人的道。
而他眼前這個賊人,正是羅修。
從天門鏢局離開後,他便抱著打探一下未來主要敵人的想法,趁夜潛入了縣衙。
沒想到剛來,就輕而易舉地探聽到了幕後之人的身份——齊王!
“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我饒你一條狗命!”
說這話時,羅修刻意改變了一下語調,原本稍顯稚嫩的聲音變得沙啞雄厚。
他本想直接走的,但來都來了,多了解一點內幕也好。
“好漢請說!”
齊衡此刻沒有別的想法,隻想快點送走這個瘟神,因此顯得非常配合。
“齊王為什麽要對付區區一個黑岩縣的縣尊?”
黑岩縣雖然是一個人口大縣,但應該不會進入齊王這等人的視線中才對。
齊衡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李正的薦主是楚王,齊王殿下需要他的口供來攻訐楚王!”
反正這是不算秘密的秘密,說出去也無妨。
朝廷那邊需要的是結果,過程並不重要。
“一個縣尊的口供,暫且不論其真實性,它能扳倒一位王爺?”
羅修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眼中有殺機閃爍。
“李正只是其中一環!”齊衡嚇得趕緊解釋道。
羅修眉頭微皺,“所以滅掉天門鏢局只是你們順手而為?”
他對這些朝堂紛爭沒有絲毫興趣,唯一在乎的只有鏢局的事情。
不知怎的,齊衡忽然感覺有點冷,於是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點頭道,“天門鏢局不過李正麾下一條狗, 滅了也就……啊!!”
羅修控制好力度一拳打在齊衡腹部,鑽心的疼痛,差點讓這位一直養尊處優的代縣尊大人把早飯都吐出來。
接著,羅修又一掌擊在齊衡後頸,直接讓他陷入了昏迷。
這人該死,但不是現在。
一縣之尊剛剛上任就被暗殺,這可是一件足以驚動一府之地的大事!
他實力還不夠強,起碼得擁有煉骨境以上的實力,才能將眼前這人,以及那些血衣衛,一舉滅掉!
“有敵人!”
“殺啊!!”
“快保護縣尊大人!”
羅修正準備溜之大吉,便有驚呼聲由遠及近,夾雜著激烈的打殺聲,還有一陣越來越急促的腳步聲。
“我被發現了?”
他驀然一驚,來不及多想,收斂自身的氣息,迅速跳上屋頂跑路。
但是等他跑出一段距離後,才赫然發現,打殺聲傳來的方向是在縣衙監獄那邊,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
“要不要去看看?”
羅修糾結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去湊個熱鬧。
以他煉髒境圓滿的實力,見勢不妙,逃跑應該沒問題。
……
縣衙監獄,內監。
一間非常隱蔽的狹小單人牢房中,有一位蓬頭垢面,渾身血汙,囚服破爛,手腳均被鐵鏈鎖住的白發老者。
聽到外面隱約傳來的動靜,老者緩慢抬起頭來,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可怖的笑,乾枯的嘴唇開闔。
“看來我這把老骨頭還有一點利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