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
飛瀑流雲,奇花瑤草的一處山腰,數人懷抱粗的古松下,一座院落掩藏於內。
王密正同一對道侶開懷暢飲,談笑風生。
“真沒想到,王兄不僅是丹道強人,還是製酒的高手。碧焰酒可是赤金人的不傳之秘,王兄真有辦法,竟能得到製法!!”一口酒抿下,封劍臉上的表情立馬變得扭曲起來,連傷疤都是更加顯眼了幾分。
“實話說,早些年隨軍漠北征戰時,曾煉化過碧焰酒。不過,比起王兄碧焰酒藥力的藥力和純正度,要遜上百倍!”與封劍比肩而坐的,是一位身著樸素裙衣的女子。面色雖帶著大病初愈的蒼白,心情卻是極好,附和的說道。
“噢……封兄,南姑娘說笑了。在下那是什麽製酒高手,這兩壇子酒,是在下托一位關系密切的赤金朋友,給帶來的!”答應過赤金女子保守秘密,王密絕對是要遵守諾言。面對封劍和南素錦肯定的推測,打哈哈道。
複筋丹對他來說,早沒了太大作用。口袋裡余下的幾枚,只能勾兌調和成碧焰酒,藥效恐怖異常,再正常不過。
封劍和南素錦,見王密有意回避,心有靈犀地互相對視一眼,一齊把話題扯向別處,對王密所言,一副無半分起疑的樣子……
半日後,連綿無盡的蒼翠群山中,踏著飛碟的王密,正疾速行進。
拜別了封劍二人,王密對著禁地中心區域直奔而去。
據封劍告知,百年來,一直沒任何變化的中心區域空間禁製,月余來,有了松動跡象。
消息傳出後,禁地內幾乎所有的修士,都沸騰了起來,全都在拚命地往著中心區域集結。
這般的松動征兆,在往屆的禁地試煉中,都出現過。是禁地試煉結束時,中央傳送陣開啟的征兆。
相比於歷屆不過十年的試煉時間,這次,拖延了百年之久。長久的苦熬,試煉的眾修早就不想在這禁地裡呆了。他們想出去,回到明南!!
一路而來,不時見到三五成群的男女修士,他們無不喜形於色,興致極佳。縱素不相識,彼此照面,無不客氣異常,讓始終懷著幾分戒備之意的王密,哭笑不得。
說好的血色試煉呢?
對於這,王密完全能夠想得通。
現在,禁地內所有修士,都是達到了金丹士階別。若能離開禁地,順歷回到明南,隨便拉出來一個,輕易就能成為列國宗派宗主,抑或者大型宗派的砥柱中流。
到時候,權勢、地位、財富、佳人、聲望等等,可不都是唾手可得之物?除非真的有什麽血海深仇,否則,誰會腦子進水,拚個你死我活?
五日後,翻過一座山腳陷在深溝,活像是從地縫中生長出來的巨山。陰冷無比的陣陣寒風,不打照呼,刺面而來。不約片刻,就把飽森林燠熱之苦的王密,給凍了個透心涼。
抬眼望去,比鑽石還要澈明淨的天空中,嬰兒手臂大小的鵝毛狀雪片,漫天飄落而下。並成功地將視野裡的一切,描摹成一個唯美的童話世界。
呈連綿之勢的皚皚雪山輪廓,在模糊又刺眼的視線中,若隱若現。
一望無垠的冰原上,是大片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森林。一棵比一棵的葉茂枝翠,在暴雪中,盎然生機盡顯。
忍不住好奇的王密,隻手伸出,摘下一枚巴掌大小的樹葉。湊的近了,方才看清,碧翠欲滴的綠葉通體,竟被裹在一層薄薄的透亮冰晶裡。稍稍一捏,綠葉和著冰晶,就化為了一撮子沙子似的細碎青點,飄落而去!
無數的樹木,就這麽直矗矗地立於雪原上,似乎在以靜坐的方式,向著雪域的無情統治,進行著控訴。
“嘶!”吸了口割牙涼氣的王密,眼前的雪原森林,刹時間變得猙獰可怖。這那裡是什麽生機,分明是死氣!
封劍告訴他,此次的禁地試煉,可以說是極其糟糕。不少修士,一進來就殞命了,首要罪魁禍首,就是禁地內大異變的自然環境。
比中,不少人傳進了禁地的深海,或被活活淹死,或被漩渦吞噬。還有直接被傳到岩漿海中的,可慘不忍睹……
萬分僥幸撿條性命的,也沒平平安安。百年裡,因禁製不穩的緣故,地質活動甚是劇烈。不斷的天災下,倒霉蛋兒們不幸殞命的消息,隔三差五都能聽到。
曾經的禁地空間,是清一色的夏日山林。這次,莫名奇妙地變成了海洋包裹的巨島。島上,自然風貌也有區域劃分。最外圍極小的一圈,是夏季風貌。中間佔了島嶼百分之九十面積的環帶,則是冬季風貌。最中心區域,金秋風景,看起來離奇不已。
王密現在所處的位置,位於島的最外圍區域,冬夏環帶交接處。
因為禁地大部分區域都變成了冰雪世界,大量的古遺跡,古藥田被冰封其中,探寶隊們不得鑿冰探險。至於無數的野獸,卻沒有被冰封,像是在冰封之前,突然消失了一樣,滲人無比。
偶爾的,會有一些獸群突然出現在禁地的某個地方,這才讓狩獵的修士們得機練手。
王密一直所在的東部海域,七年前,發生了劇烈地質變化。滄海桑田,成了雪沙灘地,修士們的一處理想撿寶區域。
說是撿寶,其實,也只能撿些散碎獸晶。海中的魚類雖然全死了,但不知何故,獸晶基本上沒有看到,像是被人給提前搜集去了。
據封嶽所說,雪沙灘地面積廣得駭人。曾有十余名修士,組團深入其數年,之後,便全部不知所蹤。最近,有人才在灘地上碰到了其中一個探險隊員。可這名幸存者卻精神恍惚,讓人難以接近。曾有人設法與其交流,之後,交流者也瘋了。二人一齊下落不明,不知流逛何處。
冒著大雪,疾速飛了數個時辰,王密終於見到雪林地面上,或乘著坐騎,或徒步結隊行走的修士大隊伍了。
如王密一路而來見到的一樣。修士們,個個的面色上,激越表情盡顯,彼此的交談,禮貌異常。不同宗派成員間,互相幫忙扶持的感人場景,時有上演。
當然了,和平相處,是暫時的。對此,每位修士也肚明心知。
中心區域,坐落著一座傳送殿,裡面陣列著大量的藥草、礦髓、丹藥、丹方、靈寶、法器、設計圖、武技、功法等等。對它們進行洗劫的修士們,會爭搶橫奪,乾戈大起,血雨腥風,死傷無數。
以天武殿、南劍閣、西狼王府三大勢力為主,雖然口頭上喊著的寶貝人人有份的口號,一個比一個的響亮動人。但動手搶奪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的陰毒狠絕。
這樣的爭搶,每次禁地試煉都有。無論洗劫的多麽乾淨,下次進入,會重新布滿,且次次幾乎都不重樣兒。
兩月後,禁地中心區域的某處山洞裡。
“嗷……”
“嗷……”
“嗷……”
顫人心神的雪狼嘶叫聲,此起彼伏。十數道牛蹄子大小的狼爪,爭搶的撕在狹小的洞穴牆壁上,力度之大,青石材質的洞壁,都是被抓出道道銳利溝槽。
碎石迸濺間,六道繚繞著晶白元氣的獸爪,狠撞在王密抵出的巨錘上,爪子與金屬交接的尖銳摩擦聲,大響而起。
六隻接近三階的暴怒雙頭雪狼聯合攻擊下,強悍如王密,不得不且戰且退,打起遊擊。
一擊擊退王密後,簇擁在一起的十多個狼首,一齊咆哮。張開的血盆大口中,指長的犬齒,腥紅的喉舌畢露。
雪狠們死命嘶吼,奮力擠進間,整個洞穴,似乎都處於了某種地動山搖中。
蜂湧而進的群狼,一個竄動,又有兩個狼頭詭異地探了出來。
也就是說,狼窩內,原先只有一頭的雙頭狼,先是變成了兩頭,接著又變成了四頭、五頭、六頭,現在,又變成了七頭!
“我*了!”
“老子這是捅到了狼窩了麽?”
狠狠地把滿臉的狼口口水抹去,眼見狼舌就要舔到臉面。王密兔子似的敏捷後退半丈,再次拉開距離。
暴退的王密,心中卻早已迭苦不已!
中午時分,一頭三階的雙頭雪狼獸,進入了打獵的王密視線。二話不說,開始追擊,怎料這雪狼比人還要鬼精,山中亂攛個不停,直至王密追到這處山洞,將其擊殺。
誰料,他剛殺完這頭雙頭兒狼。不知何處,突然又攛出來了一隻。眼疾手快的王密,先下手為強,依仗著大火球威力,一個照面,就將這一頭也給歸了西。
剛剝出獸晶,巢穴內兀地紅光一閃,這次,一下子憑空出現了四頭雪狼。
四頭雪狼雖恐怖,自恃強悍的王密,果斷出手擊殺。剛將它們全給乾掉,紅光繼續閃動,又多出來了一隻、兩隻、三隻……
如此詭異的一幕,刀口舔血慣了的王密,大覺有問題。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扭頭便是往著這洞口亡命奔去,這才有了如今狠狽的這一幕。
“嗷!”攛動中的群狼,紅光一閃,牛犢大小的一隻巨狼,憑空出現,擠下所有狼頭,對著王密面門,直撲過來。
瞳孔中急速放大的狼頭,是那麽的猙獰可怖。越退火氣越大的王密,決定不再退了。冷笑一聲,揮出手中冰氣蒸騰的巨錘,對著狼頭砸去。
“咚!”一聲悶響,血肉四濺。衝過來的巨狼,一隻兒狼頭,便是被王密砸成了肉醬。其它雪狼,血盆大口大張,將所有血霧碎肉席卷而空。
暴怒蜂湧的群狼,沒料到,亡命奔跑的人類獵物,會反手一記絕殺的突襲。這一刻,洞內一片寂靜。蜂湧的群狼,僵在了王密丈遠之處。
“嗷!”短暫的停滯,見王密繼續倒退,狼瞳再次被血紅給覆蓋而住。
相比於群狼的巔狂,王密的臉色,出奇的冷靜。元氣一震,洞內的溫度,驟然間,飆升到了一個恐怖的級別。紅彤彤的一抹燦光,自王密雙掌中激飛。
十枚發出著劈裡啪啦爆響聲的火球,一經激發,就在狼瞳中迅速放大。
“呼……”飛的最前的那枚火球,結實地撞進突的最前的那個雪狼狼嘴中。雪狼慘叫一聲,迅速就被火焰吞噬。幾息間,化為了一記熊熊然燒的火球。
火球洞穿燃燒著的雪狼軀體,威力不減,砸在狼群當中。連同其它九枚,以排山倒海之勢,將狼群完全覆蓋而住。
雪狼慘叫聲大起,之後,全部化為了散落在地的黑灰。
手掌一招,十多枚晶寶剔透的二階獸獸晶,被王密抓在手中。
一擊滅掉十多頭雪狼,王密並沒有向身後不遠處的洞口走去,而是摸著下巴,等了好一會兒,發現再沒雪狼憑空出現後,這才貓著腰,向著洞內走去。
那紅光究竟是什麽玩意兒?輕輕一閃,便能變出幾頭雪狼?
“如果能得到那發紅光的玩意兒,二階雪狼,便是源源不斷!那他豈不是可以蹲在紅光處,照方抓藥?”一個古怪的念頭,湧上了王密的腦海。雪狼獸獸晶,可是二階獸晶,值錢不說,若是源源不斷,那他豈不是要發大財?
強壓了內心的激越,咽著吐沫的王密,沿著狹小的洞穴,往內深入。
足足前進二三百米,他來到了數丈之方的一處洞內空曠區域。
地面上,除了散亂的雪狼骨架,還有好幾副人骨。四周,都是清一色的沙石牆壁,並沒有什麽寶貝物件!
“見鬼了嗎?”王密喃喃自語了一聲。
王密的疑惑,愈發濃鬱之際,頭頂上,描繪工整的一個螢光狼頭圖案,猛地一下,吸引了王密注意。
眉頭緊皺的王密,拿著碎月石,舉上前去,果然發現,其上有著一個面色猙獰的狼首圖案。
主動湊將上去,指頭觸碰了一下狼首圖案。
狼首圖案像是由某種發著螢光的紅朱砂製成的,且深厚無比,好似是夯築在山體中的一樣。
“嗵……”對著朱砂刮了沒幾下,一米見方的穹頂,直接坍塌,形成了一個透著光亮的天窗。
扒拉了一下坍圮處周圍的碎石沙土,不多時,半丈見方的洞口,出現了。
沉吟了一下,王密鑽了進去。
一進入洞內,像是進到了一個豎井。往上爬了五六米,又往前拐了幾個彎兒,洞穴就開始寬闊起來了。
繼續前行一二十米,便不再需要躬著腰前進。再走百十來米,一個玄關似的大石,擋在了前邊。繞過石頭,眼前豁然一陣開闊。
百十丈之高的山體內部洞穴,無比令人震憾的呈現在了王密的視野裡。
自己所在的位置,位於洞穴內部,接近頂部的豎壁平台上。
頭頂便是無數如倒掛小山般的鍾乳石筍,似乎隨時會掉下來,像極是魔鬼的大嘴,視之,令人頭腦眩暈,心中生悸。
“崩!”
“崩!”
“崩!”
“好像有動靜!”一陣如拍擊玻璃瓶口的聲音,連綿不斷地響起。讓敏銳的王密,聽的真切。接著,王密貓下腰,躡手躡腳地移動到平台邊緣。
摒住呼吸, 向著下方看去,只是一眼,王密直接石化了。
洞穴底部,百丈寬闊的地面上,是一片雪白之物的汪洋世界。它們密密麻麻,擁擠著,蠕動著。仔細一看,不免是讓人打了個激靈。全都是二階乃至三階的雪狼。
地面連同周圍的牆壁,每隔數米,都有一個一米大小的契形符號圖案。
這些子符號圖案,與王密適才弄碎的那個,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王密毀壞的那個,是被夯在了沙土裡的。底部的符號,是生鑲在石頭裡的。
環繞著符號的,是一圈圈巴掌大小的符文,它們正閃著幽藍色的筆直柱光。
每隔數秒,契形符號,就迸射出一道刺眼的潔白光芒。光芒熄滅,原地變戲法地多了一隻雪狼。
初傳進來的雪狼,同樣的一臉莫名其妙。但看到同類,大為心安,情緒很快的就穩定下來。它不慌不忙地走出符號所在的區域,符號便開始自動醞釀起下一次發光。
數萬隻雪狼組成的狼群正中央,有著百余頭三階雪狼圍成的圓形空地。周圍擁擠在一起的雪狼,不由自主地與他們保持著丈距的距離。
眾三階雪狼眾星拱月的中心,是一頭比大水牛還大許多的雪狼。它微眯著眼睛,挺立間,傲然盡顯。
“四階獸!”心差點跳出來的王密,驚慌失措地收回了感知的意念。
正閉目養神的四階雪狼,在王密被驚動的一瞬,明顯也是察覺到了什麽。
它猛地睜開了獸瞳,扭過頭來,一人一獸的目光,就這麽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