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陣融為一體,在大陣激活前,眾修都已被知曉。可當自己的元氣,真的在被不可阻止的活生生抽取時,極深的恐懼情緒,仍然是在心頭生起。
外界已完全是雪鴉的世界,衝出大陣,絕對不可能有任何生機。可若是就這麽呆在大陣裡,在根本看不到頭的持續圍攻下,能否堅持到中心禁製開啟,也是個未知數。
左右都是凶險!
更讓眾修難受的是,元氣耗盡後,沒等他們恢復,大陣就開始了抽取!
真不該,貪獵雪鴉獸晶啊!不少修士,心底裡,暗自騰起了一抹抹後悔之意。互相對視一眼,紛紛苦笑起來。
意念一動,借助著琉璃心決,輕易便斷開了大陣與自己丹體的聯系,並順手就將體內元氣徹底封死。
其他修士,無不暗中運功,進行抵抗,可連絲毫效果,都是沒有。縱使超凡階修士,也無法抵禦。
“諸位同道,莫要慌張!仙殞盆地封印,有加速減弱的跡象!”慌亂情緒在人群中滋生出後,便迅速發醇,這引起了阮小靜的注意。依舊站在最高處的她,手持著感應羅盤,指著王密所在的城牆外部禁製:“只要堅持下去,定會迎來轉機!諸位都是歷經了九生一死,方才走到了這裡,希望各位,能夠繼續堅持下去!!”
眾修聞言,皆是向著少女手中的羅盤投去了目光,當看到指到底部刻度的羅盤指針後,心中都有大安。
“*的!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想要把我等困斃在這裡,簡直是癡心妄想!”
“我覺得,這必是禁地內的最後一個劫數了。熬不過去,萬劫不複,熬過去了,定要一飛衝天。該作如何決擇,各位道友想必心中已是有數!”
“我還等著出了禁地開宗立派呢!”
“就是,作為宗派內的新人,我們在宗派內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算計。等咱們出去,好好揚眉吐氣一番!”
“道友的話,說在了咱的心坎裡了!”
“不能就這麽死了啊!”
“有道理!”
“跟它丫的拚了!”
“拚了!”
……
阮小靜的話,無疑是給眾修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眾修紛紛激昂慷慨發言表態,消褪的戰意,重新升了起來。
“現在禁地內沒有階升阻力,沒有打座時限限制,盡心打座回元,打呆仗便是……”
眾修陸續進入入定狀態,一直喧鬧無比的水月城,慢慢安靜下來……
半個時辰後,地動山搖的震動變得更加強烈,雪鴉粗糙的叫聲,很快被響徹而起的雪狼咆哮聲湮沒。
雪狼獸潮,緊隨而至了。
修士們按捺不住好奇,睜開眼來,果然看見,光罩表面,雪狼們擠了進來。
它們一個個的獸目赤紅,對著光罩瘋狂地發起著攻擊。
作為陸行動物,雪狼的爪牙之利,遠非雪鴉可比,如此一來,大陣的能量消耗,猛然間,增加了一倍不止……
七日時間,放在平常,對他們修士來說,不過眨眼間的時間。可在這每一秒都是真切無比煎熬的死城裡,比百千年還要漫長。
“撲……”
“咳咳……”
“咳……”
實力最弱的一二星金丹士,終於支持不住,昨日還是零零星星的吐血,現在變成了普便情況。
縱使吐血,也絲毫不能阻止大陣對他們元氣的抽取。也就是說,即便是死,也只有活活熬死這一條死法!
盡管沒了階升阻力,打座也沒有了時限,但對於普通修士來說,長期不間斷的打座,總會達到經脈承受限度的。
就當眾修以為,元氣耗盡的修士們,要被熬死時,超出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修士油枯燈乾到大陣都無法抽取時,會反向回饋能量,維系著他們的一絲生命。盡管,長時間處於元氣枯竭狀態,真丹會因傷坍縮,基業廢毀。
看著實力最弱的一些修士要死不活的樣子,不時主動釋放元氣支撐大陣的王密,不由歎了口氣。
“快把大陣撤去吧!”口吐血沫的一些修士,情緒狂燥了起來,對著正門城牆上的三派領隊高聲喊道:“求求你們了!”
“與其這般活活熬死,不如出去撕殺,落個痛快的……咳咳……”幾名性子烈些的受傷修士,捂著針扎似疼痛的胸口,附合道。
“咳……咳……什麽仙殞盆地的禁製屏障減弱了,我們根本看不到。如今這局面,不過早死和晚死罷了!”另一個修士,狂咳了一番後,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道:“這樣死太憋屈了!拚了吧!”
“破!”一名內傷不輕的修士,滿臉不甘心地走到仙殞盆地禁製面前,揮出幾道武技。
有著獸潮的完全隔絕,別說攻擊到漩渦,連看都不可能看到。
“放我們出去!”十數名虛弱到極致的修士,抹了一把嘴上的鮮血,搖搖晃晃地擠到光罩前,用手拚命拍打。可除了在光罩上留下一道道血手印子外,並不會有任何效果。
正門城牆上,最顯要位置,數名高階男女修士,正襟盤坐。他們的陣形,呈眾星拱月狀,圍繞著阮小靜。
作為超凡階強者,禁地內實力最高的存在,大陣對他們元氣取量也是最大的。但若是與一二星的修士相比,他們尚能堅持的時間之長,可以說,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面對著眾多一二星修士的要求,幾人不可能安心打座,嘀喃咕咕起來。不一會,阮小靜就對身旁的常逸點了點頭。
得令後的常逸,馬上變得氣宇軒昂,對著身後兩名九星金丹士招了一下手,離開了城頭。
結伴的三人,徑直飛到最裡的城牆上,在對著光罩死命拍打的白臉修士身旁站定。
“你……你……你們要幹什麽!”白臉修士元氣雖透支殆盡,但頭腦還是無比清醒的。看到嘴角處勾著陰冷弧度的常逸,心頭一緊,冷聲問道。
“多謝道友鞠躬盡粹,我奉城主之命!特來給道友痛快的!道友放心,待我等出去,盡掌了明南。諸位道友的姓名,一定會鐫刻在每個宗派的豐功碑上,代代瞻仰歌頌!各位一定會死得其所!”對著白臉修士鞠了一個致謝的躬身,掌心元氣一震,毫不留情地擊在瀕死的白臉修士胸膛上。可憐這白臉修士,慘叫未發一聲,就被一掌斃命!
“常逸……你……”一掌斃死嘩變的白臉修士,其他正在猙扎的修士,臉色劇變。
“怦!”
剛弄明白常逸乾的是什麽的一個猙扎修士,話還沒說完,常逸的手掌,已不偏不倚地貼在了他的胸口,骨骼碎裂的聲音,隨之響起。
“常……逸……常逸……你這個畜牲!!!”賣力對著漩渦禁製所在方向攻擊的一名矮胖修士,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擊斃,目眥欲裂:“我跟你拚了!”
“大哥!不可!”話音一落,矮胖修士奪身奔出,身側的一個嘴角帶血的同伴,欲要止住,卻是差了一步。
“找死!!”
常逸身後的兩名九星金丹士,見步子都是不穩的矮胖修士,竟敢主動前來找死,皆是冷笑一聲。
“怦怦!”兩記沉悶無比的掌擊聲響起。
“撲!”空中那僅是三星金丹士實力的矮胖修士,應聲被砸飛到城垛子處,待得落地,生機已然全無。只有血點布滿著的臉上,那雙怨毒無比的瞳孔,尚還殘存著攻擊時的狠戾,好像活的一樣。
此般毒辣血腥一幕,眾修全都看在眼裡,沒想到那常逸,竟狠絕如次!
眾修都義憤填膺,可是,並沒有一個人站出來主持正義,或者說句公道話。
生死飄渺時刻,什麽仁義道德、法律公理都顯得是那麽的蒼白無力。
盤坐在一個不起眼角落處的王密,對於常逸下的毒手,雖然同樣的震驚不小,但他震驚的對象,並不是常逸,而是城樓上的阮小靜。
轉念一想,他卻又不知自己對阮小靜的惡毒,該不該同感。
從眼下來看,仙殞盆地禁製,一時半會兒,絕不像是會打開的樣子。他雖不受大陣汲元掣肘,體質又奇特,狀態當是城內最好。可若是城內嘩變,護城大陣被破,縱使他滿狀態,也會死在這裡。
連殺了十多名嘩變修士,不支的一眾修士,目中已不再是怨毒,而是畏懼。他們不再說話,更不敢做出諸如攻擊光罩之類的動作。
可常逸三人的殺戮,並沒有因此就停止。足足斬殺了五十多名,無力貢獻絲毫元氣,需要大陣反哺的低階修士。
不少修士,在常逸動手時,神色安祥,一副求死的模樣,常逸自然不介意成全他們。
不少女修,在常逸動手前,果斷引頸一割,自裁了。
更不乏的是,如矮個胖子那樣的搏命者,但無一不是,死的很慘。
一場間,場內血濺四方!
每隔幾分鍾,都會有修士慘叫的聲音響起,這讓在場的所有修士,都感覺到了煉獄般的恐怖!
這些子修士死亡後,丹體所散解而出的龐大元氣能量,散逸到了空中。
百十余位金丹士強者殘存的丹體能量,果然駭人無比。它們湧動間,直接掠進光罩。後力一直乏弱的光罩,在數股簡直可以說是雪中送炭的龐大能量灌注後,如同吃了藥般,煥發出新機。整個光罩,重新潤實無比了起來。
特別是在所有的丹體消散完畢,能量被光罩悉數吸收,大陣竟不再向眾修抽取能量了。
心中正被驚怖和絕望充斥的眾修,終於得到了一段寶貴的喘息機會。
“各位可是要抓緊時間,潛心打座!此般喘息良機,最多只能持續上三五個時辰!屆時,諸位道友的壓力,可是會隻增不減的!”滿身玉袍都是被鮮血沾滿了的常逸,嘴角一勾,對著城牆上眾修詭異的一笑:“希望諸位,莫要讓我常某,枉作了小人。”
常逸一副大義凜然,受眾不祥的模樣,換來的同情和理解,自然是有。但更多的,卻是毫不遮掩的冷笑。眾修知道,照這麽個殺法,屠刀早晚也會落到自己脖子上。
眾修的反應,常逸不置可否。隻身一閃,回到了自己原來打座的位置處。一臉恭順的對著身前閉目養神的少女道:“青兒,已經辦妥了!”
面對著常逸的殷勤,阮小靜卻是自顧自的打著座,並沒有任何要理會的意思。
“青……”
“常副城主難道沒看到城主正在全力打座恢復!”常逸剛喚出第二聲,阮小靜另側的一名美豔女子,厭惡地看了常逸一眼,冷聲提醒道。
美豔女子的態度,不僅讓常逸大感失了面子,也深深的刺痛了他,臉上頓時閃過了一陣扭曲。
“哼!常副城主,剛剛還說,莫要讓自己枉作了小人。城主如此,正是對於常副城主的回應啊!”姬羽菲見常逸異常起來的臉色,語氣中帶著安慰地說道:“你知道城主的性格!”
“呵呵,倒是常某多心了!青兒及諸位安心回復!在下不再打撓便是!”聽到姬羽菲的話,常逸的臉色大為鄭重,不再言語。
常逸的確是冤枉阮小靜了,此刻的她正在打座不說,還在意識深處交流著什麽。
氣氛比如今的水月城還要壓抑數倍的空間中,身形虛幻的一位老嫗,正盤腿坐著。她的一側,正是阮小靜。
“奶奶……”
“跪下!!”對於這老嫗,阮小靜十分恭敬。老嫗正因為著什麽事,異常的暴怒,臉若結霜地對著少女喝道。
“我……”阮小靜雖萬分委屈,但不敢忤逆,還是跪下了。
“你忘了……你忘了奶奶和母親是怎麽死的麽?你……你竟……竟然這麽不爭氣,還對這些臭男人動什麽真心?若非我及時從虛弱中蘇醒,你是否連大道基業,都是不顧了?”虛幻的靈體,因為情緒的失控,微微搖曳,明暗不已:“你可不要忘了,以你現在人盡可夫的名聲,白送給他,那天殺的渾頭,也不會碰你一根兒手指頭的!”
老嫗越說越氣,伸出手來,一把將阮小靜扯倒在地:“我就說……簡直跟你娘一樣……一樣的風流坯子,都是那麽的下賤……”
“奶奶……”阮小靜一臉傷心,順勢癱在地上。
老嫗的歇絲底裡,讓她的心,冷得跟一團冰渣般,錐心的刺痛。
“奶奶,我們現在,困在這絕地。妄談什麽基業、大道、復仇……有什麽意義呢!”阮小靜臉上的痛苦,濃鬱到極致後,喃喃自語道。
“啪!”
“混帳東西!”阮小靜話音一落,老嫗憑空一閃,出現在少女面前。揮出手掌,對著阮小靜狠狠的打了一個巴掌:“你的意思是,就可以便宜了那個殺了你爺爺的家夥嗎?咳……咳……你當時就該聽我的命令,廢了那小子……咳……咳……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咳咳……”
老嫗本就極為虛弱,閃身打了少女一個巴掌,對她為數不多的靈力,消耗巨大,佝僂的身體,開始如抖動的圖像般,不穩了起來。
“奶奶!”
“滾……滾開……”
阮小靜抬起手,想要攙扶起摔在地上的老嫗,卻被一掌推開。
“嗚嗚……”委屈至極的阮小靜,不知所措,啜泣了起來。
“哭什麽哭……咳……咳……”老嫗狂咳了一聲,勻了口氣後,濃烈的怨厲,從眼中再次湧出:“都是那該死的慕天!沒想到,天武殿那幾個老不死的,對其還真夠重視的呵!竟把灼魂符這等奇符也交予了他。 那小子被一劍穿心,死的太痛快,倒算是便宜他了!”
“青兒!”比包子褶子還深的老臉上,陰厲閃過後,老嫗從地上爬了起來。她的臉色,突然變得慈祥無比起來。在少女身側,依偎坐下,伸出顫顫抖抖的枯皮大手,撫摸著少女臉頰:“我的青兒……我的寶貝孫女喲……”
“奶奶……嗚嗚……”阮小靜貪婪地享受著枯皮大手的撫摸。
“我的好孫女兒,我們所修的功法,外人看來,可是毫無疑問的邪法。但這世間,正邪從來相倚,正法也可邪,邪法亦可正。我們炎武阮家,在外人看來,名聲狼藉無比,但在炎武修仙界,也算名門望族,靠的,就是素來的清白乾淨。這一點,七派老輩的人,心裡都是清楚的!!可不能讓外道未流的屎盆子,真扣到了咱們的頭上,那樣的話,你我可真就成了家族宗派罪人了。”
“待你將來,重掌了合歡宗,定要恢復我合歡谷雪質玉流!”老嫗一臉慈愛的對著哭泣不停的阮小靜道:“家族宗派的希望,可都在你身上。你可千萬不能出半點差池,沒有達到蓋世階別以上之前……
“是的!奶奶,我知道了!”女子哭泣的答應道。
“待得你真正強大到那個階別,定然會遇到更中意之人。叩問大道,自不敢妄談絲毫,但做對神仙眷侶,逍遙千年萬年,豈是這一夕魚水之歡可比的?”老嫗絮絮叨叨,好像沒完沒了:“好孫女兒……若非我……我當年犯了情癡,跟了你爺爺那個不中用的家夥……以我的絕豔天賦,豈會落得個這般不鬼不人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