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無邊無際的桃花林中，毫無征兆地從離地三尺的虛空中掉出兩道人影。

　　這二人一男一女，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像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啪——

　　幾個呼吸後，一道黑色令牌從半空落下，砸在男子的頭上，滾落在他的腳邊。

　　“嘶——”

　　方元感受著腦袋上的撞擊，忍不住吸了口冷氣，他抬起頭，看著遍地的粉色桃花，目光呆滯。

　　懷中的女子忽然嚶嚀一聲，悠悠轉醒。

　　方元急忙低頭看去。

　　君月明睫毛眨動，緩緩睜開雙眼，語氣柔弱:“方元……這是在哪裡，我們死了麽……”

　　“沒有，師姐！咱們還活著，還活著！”

　　方元神情激動無比，眼前的景色，絕非是幻術或者是夢境，他能感覺得出，這是一方真實的世界。

　　“師姐，咱們走，我帶你去找大夫。”

　　他撿起令牌隨手塞入懷裡，將君月明抱起，緩緩邁步向前走去。

　　清風吹拂，桃花盛開。

　　片片花瓣飄落，很快在二人身上積壓了厚厚一層。

　　一柱香後，方元站在原地，面色有些陰沉。

　　他明明走了很長的距離，卻莫名其妙地仍在桃林中打轉。

　　在這期間，他又發現了一個古怪的問題，這裡的靈氣極為稀薄，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皺起眉頭，在附近的幾棵桃樹上，作了些顯眼的標記，繼續向前走去。

　　一個時辰後，他站在標記前，臉色十分難看。

　　不出意外，他又返回到了標記處。

　　懷中，君月明嘴唇發紫，渾身不住顫抖，向他的胸膛上緊緊貼去。

　　“師姐，你怎麽了?”

　　“方元……我好冷……娘……月兒想你……”

　　方元臉色微變，急忙蹲下身子，脫下長袍，包裹在她身上，急匆匆朝一個方向衝去。

　　體溫逐漸下降，開始胡言亂語，往往即將離世之人，才會有這種表現。

　　“師姐！你想聽笑話嗎，我給你講幾個笑話吧?”

　　方元在桃林之中穿梭，目光焦急，笑著開口問道。

　　“好啊……”

　　君月明微微喘息，輕輕‘嗯’了一聲。

　　“從前，有個小孩叫小月，小月沒聽見。”

　　“後面呢?”

　　君月明的眼神，忽然變得澄澈起來，她揚起雪白的下巴，一臉好奇之色。

　　方元見她突然恢復神智，眼中並無喜色，反而心中一沉。

　　“講完了。”

　　“講完了?”

　　君月明目光疑惑，沉思片刻後，忽然莞爾一笑，嗔怪道:“好你個方元，你敢捉弄我！”

　　方元嘿嘿一笑，搜腸刮肚，又想起了前世看過的幾個冷笑話，神神秘秘道:“兩個修士掉到了陷阱裡，死了的叫死人，活著的，叫什麽?”

　　“我知道，叫活人！”

　　君月明美目一亮，立刻出聲應道，表情十分得意。

　　“錯，叫救命。”

　　“咯咯咯……”

　　君月明皺眉思考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狀。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笑容一滯，幽幽一歎。

　　“再過不久，我也要死了吧?死是什麽感覺呢?進入輪回後，還會記得今生的事情麽……”

　　君月明直視方元的臉龐，語氣淡然，仿佛死亡並不是一個諱莫如深的話題。

　　方元抿了抿嘴唇，偏過頭去，強顏歡笑道:“師姐，這個笑話不好聽，我再給你講個故事吧，這是一個猴妖歷經艱難，成仙得道的故事。”

　　“哦?你快說，我愛聽故事。”

　　君月明輕輕一笑，將腦袋靠在方元胸口，雙眼閃閃發亮。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仙山，名叫花果山，山中有一洞，喚作水簾洞，在這水簾洞內，住著一隻妖猴。”

　　“這妖猴餐風露宿，吸收日月精華，忽有一日，受靈氣滌身，逐漸開了靈智，便自行扎了個木筏，準備了些靈果，泅渡無邊大海，歷時數十載，終於來到了修行界內。”

　　“恰逢有一大宗，叫作‘西遊宗’，大開仙門，廣收門徒，這妖猴機緣巧合下，吃了枚化形丹，扮作人形，拜入宗內長老，菩提真人的門下，取了個法名，稱作‘孫悟空’。”

　　……

　　“他學成歸來後，使用筋鬥遁術，不多時，便再臨故土，重回花果山內……”

　　“後來，他大鬧龍宮，獲得了一件先天靈寶——如意金箍棒，滅盡了花果山內的其余大敵……”

　　君月明聽得入神，見方元停下，急忙問道:“後面呢?”

　　“再後來，有一個極其龐大的勢力，看上了他的這件寶物，便派遣麾下的各路金丹，元嬰前來搶奪，被孫悟空一一滅掉。”

　　方元臉色蒼白，體內幾乎已經油盡燈枯，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來到一株粗大的桃樹前，將君月明擁在懷中。

　　他後背倚靠在樹乾上，聲音斷斷續續，語氣無比虛弱:“孫悟空隻身一人，衝上……”

　　方元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皮輕輕合上， 腦袋沉沉垂下。

　　君月明依偎在他的胸口，絕美的容顏上，掛著兩道尚未乾涸的淚痕，不知何時，已經人事不省。

　　清風吹過，兩人的身體，很快被花瓣掩蓋。

　　……

　　“等等我！姐！”

　　“快點！你怎麽這麽磨蹭，早知道就不帶你出來玩了！”

　　“求求你了，你不等我，回去後，我告訴爹娘！”

　　“你敢！想挨揍了不是?！”

　　砰——

　　一隻小拳頭狠狠砸在一個少年的頭上，他癟了癟嘴，立刻號啕大哭。

　　在他身前，走著一個氣衝衝的少女，她聽到身後的哭聲，霍然轉過身子，狠狠盯住男孩。

　　這二人的樣貌，約莫十二三歲，看起來粉雕玉琢，甚是眉清目秀，眉眼竟幾乎一模一樣，像是一對孿生姐弟。

　　見少女耀武揚威地晃了晃拳頭，男孩立刻止住哭聲，眼神畏懼，默默哽咽。

　　“咦?那是什麽?”

　　少女秀眉一挑，轉頭看向一株桃樹，表情十分困惑。

　　她蓮步輕移，一路小跑了過去。

　　男孩抽噎了幾聲，連忙跟上少女，看清樹下的兩個人影后，猛然大叫出聲:“啊！是死人！快跑！”

　　說完，就要轉身逃走，卻被少女眼疾手快，抓住後脖領，隨手丟在地上。

　　“膽小鬼！咱們一人背一個！”

　　少女柳眉倒豎，呵斥一聲後，將兩人身上的桃花拂去，毫不費力地背起昏迷的女子。

　　男孩有些不滿地嘟囔了幾句，默默背起另外一個男子，跟上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