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就連二樓的顧客都注意到一樓的鬧劇,不少人走到樓梯口圍觀。
所有人都盯著凱茨,眼神各有不同。有不解,有敬佩,有好奇,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關你幾把事,你以為自己是誰?”塌鼻梁率先開口回答。
“你想當英雄?你有這個本事嗎?”矮個子也是順著塌鼻梁的話說。
他們根本沒想到會有人敢出面阻止他們。畢竟以他們生活多年的經驗,沒有人會為了一個毫不相關的人出頭,和兩個惡徒交鋒。
這個社會的確如此,人人自危,對於他人的苦難熟視無睹已是常態。
所以看到眼前這個高壯的男人出面為年輕女孩解圍,兩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但也是憑自己習慣了的惡徒語氣和神態來回應,畢竟他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不怕事的愣頭青。
雖然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根本不是一個愣頭青,且不帶任何情感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有些神秘。
“這句話很難聽懂嗎?”凱茨平靜回答。
“離她遠點,然後滾出這家酒館。”他重複一遍。
兩人心裡窩火。這人以為自己是蓋世英雄嗎?來上演英雄救美的戲碼?
“你他媽以為我們很好說話是嗎?”塌鼻梁惡狠狠道。
“趕緊滾回你原來的位置,別管閑事。照做的話我們可以在和這位小姐完事後考慮不殺你。”塌鼻梁接著說。
矮個子沒有接話,但也是狠狠看著凱茨。
眾人啞口無言。圍觀的顧客們不敢說話,也不敢有什麽舉動。
他們知道這兩個人是惡徒,也知道敢和惡徒這樣說話的人他們大概率惹不起。
不如就袖手旁觀。這樣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波及到自己。
兩人身旁,還倒在地上的年輕女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還處在恐懼中,第一次自己出遠門就差點被兩個惡徒侮辱,使她從心理和生理上都感到恐懼。
此刻,看到挺身而出的凱茨,女孩只是滿心希望他可以幫自己解決這個絕境。
而圖薩則是一言不發,死死盯著兩人,手已經在櫃台裡放到短管霰彈槍上。
如果凱茨要和他們交火,圖薩會毫不猶豫地幫助凱茨。因為凱茨現在做的事,正是他猶豫了很久才下定決心要做的。
他不知道凱茨是直接出面還是考慮過。不過看起來,凱茨更像是剛看到這一幕便出面了。
如果是惡徒這邊先掏槍,那麽圖薩就算用短管霰彈槍殺死兩人也是合法的。
至少在加利福尼亞洲的完全合法的,所以圖薩可以放心開槍。
現在就看接下來會怎麽樣。圖薩感受著手中的短管霰彈槍,全神貫注地看著兩位惡徒和凱茨。
“這家酒館的老板,圖薩·布蘭卡先生是我的朋友。”凱茨開口。
“你們在他的酒館鬧事,就是在得罪他。這等同於得罪我。”
“我想圖薩先生和我一樣不希望再看到你們。這是他作為酒館老板的責任心,也是我作為他的朋友的看法。”
此話一出,不少人轉頭看向圖薩。
圖薩因凱茨這一說而有點不知所措。
朋友?凱茨是說他們是朋友嗎?
“關老子們屁事。”塌鼻梁不以為意地回答。
“不在酒館鬧事是吧?好啊,那我們可以出去。不過這位小姐要和我們一起走。”
說完,塌鼻梁想伸手去抓起倒在地上的女孩。
在女孩驚叫出聲的同時,凱茨突然抬手。一柄飛刀從他手中飛出,精準插入塌鼻梁手掌。
眾人驚呼。他們從未見過凱茨如此快的身手,且準頭也高,正好命中塌鼻梁的手掌。
塌鼻梁瞬間感受到手掌傳來的鑽心疼痛。
“啊啊啊啊啊!”他看著穿透手掌的飛刀,皮開肉綻的傷口流出的血染紅了刀刃,仿佛被人慢慢切開骨頭的劇痛使他無法說話。
眾人驚呼,圖薩也直到塌鼻梁開始慘叫才反應過來。凱茨的動作用“快”來形容,也形容得有點慢了。
矮個子也是被突如其來的情況嚇了一跳,他慌忙伸手去腰間摸槍。
但凱茨的手中已經出現一把左輪。他對準矮個子,扣下擊錘。
“想活命的話,就趕緊滾出去。”凱茨說的依舊平靜,仿佛把塌鼻梁的手刺穿的人不是他。
“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威利·湯森。”凱茨看著捂著手痛苦著的塌鼻梁。
“你在蒙大拿州也算小有惡名了,只是你賞金太低,我懶得管。沒想到你會來加州。”
聽到凱茨準確說出自己的信息,塌鼻梁臉上頓時布滿驚恐,看著凱茨。
“你,還有你這位我不認識的朋友,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們出現在這個鎮子,那你們就會遇到一些非常遺憾的事了。”
矮個子想去拔槍的手剛剛動起來便停在半路。兩人看著凱茨,表情複雜。有憤怒,有不甘,也有恐懼。
最終,塌鼻梁強忍著疼痛,拉著矮個子離開酒館。
凱茨環視酒館內眾人,淡淡道:
“我說過布蘭卡先生是我的朋友。在他的酒館鬧事,跟他過意不去,也就是跟我過意不去。記好這一點。”
說完,凱茨轉身,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中走上樓。
凱茨消失在大眾視野中後,眾人又把目光轉移到圖薩身上。
不知是不是圖薩的錯覺,大家看他的眼神已經有了些變化。
好像不是友善,而是敬佩。
圖薩被這樣的眼神看的尷尬,他招呼同樣不知所措的帕克招待一下,便走向樓梯去找凱茨。
二樓的顧客們對於現狀也大致了解,看到圖薩走上來,紛紛自覺為他讓出一條道。
圖薩尷尬地笑笑,走向三樓。
凱茨的房間在三樓,這是他來的時候酒館為數不多的空房之一。他是不緊不慢地回房間,而圖薩則是快步追上來。
當圖薩走到走廊時,凱茨剛打開房門。他看到圖薩來了,停下來看向圖薩。
“你好,布蘭卡先生。”他開口。“有什麽事嗎?”
“我……”圖薩看到凱茨不帶情感的灰色雙眼,不自覺地把自己的眼神挪開。
“凱茨先生,你說完那些話就回來了?你是直接聽到了樓下發生的事就去了嗎?”
圖薩一時不知要說的話如何開口,他反問道。
“我耳朵沒這麽好。”凱茨回答。“我本來就要出門,只是想起我的槍油忘拿了才回來。”
聽到凱茨的回答,圖薩在心裡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他在問些什麽?剛才的鬧劇在一樓,凱茨住在三樓,怎麽可能聽到?
“有什麽事就請過來說吧。”凱茨說著推開房門,走進房間。
圖薩跟上前,站在凱茨房門口。他看到凱茨的房間很整潔,不像很多客人酒瓶和煙頭散在一地。
圖薩感到驚訝,尤其是他知道凱茨既會喝酒也會抽煙。
凱茨走到木質的櫃子裡,打開櫃子,在櫃子裡掛著的大衣中摸索出一管槍油,揣進自己的斜挎包裡。
看到凱茨的動作,圖薩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凱茨先生,昨天晚上你給我的那些錢,我經過考慮後還是覺得不能收下。”
聽聞,凱茨停下手中的動作,側頭看向圖薩。
“我的妻子也這麽認為。你並不欠我們什麽,不應該給我們這麽多錢。”圖薩接著說。
“這些錢在一樓的櫃台裡,既然你現在要出門,我和你一起下樓,把錢還給你。”
“恭喜你實現了你一直以來想做的事,凱茨先生。但我並沒有幫到你任何事,所以請收回這些錢。”
圖薩說完,長舒一口氣。終於說出來了,明明是很正常的話,但對於凱茨他卻總覺得不知道怎麽說。
凱茨看著圖薩,眼裡還是沒有增添一絲情感。圖薩不懂他在想什麽,但是覺得自己說的話足夠有道理,凱茨沒有理由推托。
片刻後,凱茨淡淡開口:
“你不尊重我, 布蘭卡先生。”
“什麽鬼(what the hell)?”圖薩脫口而出。
他想過凱茨可能的回答。可能會冷漠地表示明白,然後跟圖薩下去拿錢。也可能冷漠地表示拒絕,一定要圖薩收錢。
但是凱茨的回答讓圖薩不知所措。他目瞪口呆,不知道如何回話。
“我尊重你,布蘭卡先生,因為我覺得你是一個好人。”凱茨繼續說。
“所以我信任你,才會和你分享我完成目標的喜悅。可你不信任我。”
“你覺得我做這些是有別的目的,覺得我有其他的企圖。”
“不過謝謝你的坦誠相待,布蘭卡先生。至少你沒有把你的想法隱藏。”
凱茨從開口到說完,眼中和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宛如流水一般平靜。
但圖薩卻從凱茨的話語中聽出來了一絲情感。他能感覺到,凱茨的話語中帶著失望。
像是怕失去什麽一般,圖薩立刻擺擺手,回答:
“請不要誤會,凱茨先生,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我沒有任何不尊重或者不信任你的想法,請不要這麽想!我只是覺得自己沒有幫到你,不配從你這裡拿到這麽多錢。”
圖薩語氣有些激動,這種回答似乎也奏效了,凱茨嘴角微微一動。
但沒有開口,只是默默走到門口的圖薩面前。
“一件在自己看來不足掛齒的小事,可能對別人來說是至關重要的。布蘭卡先生。”
說完,凱茨關上門,直接離開。留給圖薩一個高壯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