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天已經有些微光,月亮逐漸沉淪。
眾人安穩的走在路上,沒有對天巫部出手他們感到隱隱開心,這或許就是一點饋贈難以相報的心態。
所有人不知道坐在馬上走在最前面的諸葛衿是何心態,為什麽不動手,但這樣讓他們心安。
臨走時留下了百余套鎧甲與武器,這也說明了有百人將是以白衣戰鬥,或可能在戰鬥之中奪得敵人武器。
馬蹄聲踢嗒踢嗒的在耳邊回蕩。
諸葛衿看著手中的蠻夷運糧路線圖,思索著該如何到達蠻夷王庭薩姆都的那一條路線上。
現在他們正處於天巫部的東北方向,也是一片荒原,沒有實際的名字,只知道此處原來是一個部族,因為部族之間的互相攻伐而覆滅。
因為荒涼沒有什麽青草綠植,所以這裡也就荒廢了下來,沒有任何部族願意在這裡生活。
現在有兩條路線是最簡單和最安全的。
第一就是直接直線衝到那個運量路線,一般小部族倒是沒什麽關系,但會接觸到五大部之一的羯部,雖然之前的試探戰爭讓羯部損失慘重,並且首領沙摩柯還被算計逮住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部族是一個整體,即使首領沒了,還有極大的損失,但依舊是一個抱團,整體實力強大的部族。
現在即使有一萬在前線,兩萬蠻子損失在試探戰爭之中,可依舊有著大量的人口。
他們所謂的聖徽理論上是可以馳騁北荒之地的所有地方,可如果是要經過羯部的話也不是那麽簡單。
必然要進行一番拉扯,還有可能被發現破綻。
有一定的危險。
第二個方法自然就是翻過前方的天聖山,從羯部地盤南方繞行,經過吐司那平原,抵達薩姆都的運量路線中間的部分,在那裡等待。
可這樣有一個致命的弊端,那就是運糧路線的忽然轉移。
蠻夷肯定知道陰曹地府在他們的部族之中安插的人手,也肯定知道自己可能有些安排都被大燕一方知道了行蹤。
所以運糧路線是有很大可能改變的。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他們的出口等待著,這樣無論他們走哪裡,出口總是不會變的。
只要他們出來的瞬間,自己這麽多人直接衝上去將糧食一把火點燃,就是勝利。
無論後續怎樣,至少目的達成了。
思索了良久,諸葛衿還是決定直衝過去,這樣既能達到時間的最快速,又能有效的進行阻斷大規模糧草。
那些小的運糧站所有加起來可能才是這蠻夷王庭之間傳出的糧食,所以這樣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虧的。
天巫部其實也是一個運糧站,不過他們的糧食需要從天巫部西北方的一個中型部族運來,現在糧食還未到。
這時,諸葛衿將馬側的木盒拿起來,這聖徽他之前看過,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就是以金子打造成的一個特殊圖案。
木盒是巴掌大小,而裡面的聖徽大小不過半個手掌。
上面清晰的雕刻了八個人的身影。
有身壯如虎的人,有瘦弱但身上爬滿蛇類生物的人,更有蹦蹦跳跳仿佛是跳大神的人……
諸葛衿看著圖案,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八個天神?怎麽感覺這麽普通?
而且……
這不就是金子做的嗎?不怕被假冒嗎,也沒有個防偽標識。
諸葛衿這樣想著,忽然,聖徽上的八個人忽然像是活了起來。
一個個竟然還是動了起來,身壯如虎的人粗重的身軀顫動,瘦弱身上有蛇的人蛇開始扭動,而跳大神的人仿佛真的跳了起來……
?!
諸葛衿心下一驚,難道這玩意還有開啟咒語?眼神一眨,聖徽又恢復了普通樣式,一切那麽平靜,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
“咦?”
諸葛衿輕咦一聲,覺得有些神奇,覺得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趙言騎著馬走在諸葛衿的右側,時而看向諸葛衿在幹什麽,發現諸葛衿正看著那個聖徽發呆,忽然感覺有些奇怪。
怎麽感覺在統帥的眼中那金色聖徽是動的?
但他什麽都沒有說,畢竟只是自己忽然若有所感,這東西信不得。
又目視前方開始想著此戰結果,這一次能不能回去,給自己家人報個平安。
而張繡則是和錢方閑聊著,由於屬於是跟諸葛衿交好的類型,在行軍途中當然也是有些優待的,至少能在馬上呆著,在諸葛衿的左側。
“錢方,你不跟你家的弟弟回個信嗎?”
“不用,我走之前就跟弟弟說了,若是我戰死沙場就讓他拿了撫恤金好好生活,要是沒有錢我也沒回去就去官老爺的門口哭鬧!”
張繡面色有些不對勁:“你這……不當人子了吧?咱們參軍和官老爺有啥關系?”
錢方有些尷尬:“這不是之前不知道嘛,感覺官老爺啥都管,有啥問題找官老爺就行了……”
張繡搖了搖頭:“唉,你可真是不夠聰明的!”
錢方點了點頭:“對對對,你是最聰明的,對了,你沒往你家寄個信嗎?”
張繡的面色更難看了:“我會寫信嗎?知道夫長會,想讓夫長幫忙寫的,但我害怕這一下回不來,就不讓老婆孩子擔心了,我死了他們拿著錢好好過就行了……”
錢方不在言語,正如張繡那般,每個人其實都有羈絆,都有一定的東西無法割舍。
但人生總會有新的際遇,新的羈絆,新的牽擾,直到最終方可落幕。
……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但隊伍依舊沒有停下,累了就的就在馬車上休息一會,餓了的就自己吃乾糧。
諸葛衿還在研究著聖徽,現在的天色暗沉沉的,聖徽都顯的有些黯淡無光。
但諸葛衿已經知道了這所謂的聖徽為啥有時會動了。
不過就是依靠折射罷了。
諸葛衿頂著兩個黑眼圈笑呵呵的向著兩邊的人展示他研究一晚上的成果。
聖徽上的圖案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拓印上去的,中間還有許多細小的小孔,致使圖案向內凹進去,有光的時候,輕輕緩慢的搖晃圖案就像是會動的一般。
晚上的時候在這荒原之上,月光明亮,再加上在馬上的輕輕顛簸,才讓諸葛衿感覺它動了一般。
旁邊的趙言看見圖案真的動了的那一刻都震驚了,沒想到這玩意還真能動,聽了諸葛衿的解釋也是一點都沒聽懂。
諸葛衿見趙言聽不懂也就沒有解釋,又向張繡等人解釋了起來,所有人看見會動的金子當然都是震驚的。
但聽了諸葛衿的解釋當然都沒聽懂,只是驚奇的看著聖徽。
諸葛衿也是沒辦法,自己無論怎麽講他們都是糊裡糊塗的。
最終還是把聖徽收到了木盒當中,然後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
聖徽怎麽用啊?
他忘問了,昨天天沐州也沒有主動的說。
感覺要遭。
諸葛衿正打算要派人回去問時,反正距離還不算遠,時間也不算晚。
可好巧不巧的就是,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隊伍,上面有著族徽,是一個小型部族,比之前被燒的贏馬部大不少,規模至少是六七倍,不論是人口還是地盤,但現在也就是個贏馬部了。
畢竟大部分的人都去了前線,所有戰爭,被抽調最狠的就是這些小部族了。
前方的隊伍也發現了這浩浩蕩蕩的兩千人商隊,頓時作鳥獸散,還有幾人向這邊快速逼近。
為首的是年輕人,想來也是一個小首領,但蠻夷最不缺的就是首領了,畢竟部族多如牛毛,大大小小不計其數。
“前方的人何來?何去?”
諸葛衿有些倨傲開口道:“我們是受聖族之任務前往王庭賣東西的。”
雖然不怕那麽點人,可就怕消息瘋狂的傳遞。
聽到聖族的瞬間,年輕人就匍匐在馬上表示尊敬,然後說道:“聖族在上!請問閣下如何能證明?”
諸葛衿皺了下眉頭,孤身一人騎馬上前。
對方的年輕人發現是諸葛衿一個人上前來也放心了些,自己脫離隊伍走上前去。
諸葛衿一手在後打了個手勢,示意所有人不要輕舉妄動,畢竟那些人飛速向後移動後就在遠處觀望,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一旦有什麽危險動作他們可能會瞬間逃跑報信。
到了近前,諸葛衿從馬側面的行囊中將裝著聖徽的盒子拿出來。
對面的年輕人看到盒子的瞬間就緊張了起來,他只聽說過聖族的證明是聖徽,據傳聞聖徽之行動若狂。
雖然他剛剛說過聖族在上表示自己不會冒犯聖族,但自己做的事情好像就是質疑聖族。
心臟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
而諸葛衿仿佛想到了什麽,打開了盒子,將聖徽緩緩取出,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上下兩邊,輕輕晃動。
上面的圖案仿佛動了起來,若即若離,頗具迷幻之感。
年輕人顯然被這東西嚇到了,然後慌忙的從馬上跳了下來,途中草鞋掉落都沒有感覺到,或者說他是故意這麽做的。
“聖族在上!衝撞了聖使大人!請大人責罰!”
遠處的蠻子明顯也瞧見了這邊的動靜,紛紛騎馬向著這邊趕來,下馬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諸葛衿朝著商旅打扮的隊伍揮了揮手,趙言立馬下馬過來將諸葛衿手中的聖徽裝回木盒之中,而諸葛衿走到一個蠻子身邊,將他腰間的鞭子取了下來。
一甩,就發出“啪!”的一聲。
年輕人的身體明顯的顫抖了一下。
冷汗簌簌的就往下流。
諸葛衿走到年輕人的身前,將鞭子扔在地上,轉身上了馬,就那麽靜靜地看著。
旁邊的趙言一臉恭敬,只是心裡暗暗嘀咕:“怎麽忽然搞的這麽嚇人?”
年輕人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但肯定不是好事。
於是向著旁邊的人說道:“拿鞭子!抽我!”
旁邊的人顯然一愣,不知道少主發什麽瘋,還“啊?”了一聲。
年輕人只能繼續說道:“拿這根鞭子抽我!”
旁邊的蠻子才反應過來這可能是質疑聖族的懲罰,於是連忙停止磕頭,慌忙的將地上的鞭子拿了起來。
走到年輕人的身後又停了下來。
年輕人大聲喊道:“抽!用出你最大的力氣!”
諸葛衿只是靜靜看著。
啪~
一聲脆響響徹這片地域。
鞭子入肉的響聲沒有包含人的慘叫,只有點點血珠落在地上。
啪啪~
十幾下鞭子下去了,諸葛衿依舊是不發一言。
靜靜地看著,年輕人咳了一下,然後伸手示意停止鞭笞。
趙言眼神一凝,右手緩緩的搭在了掛在左側的腰刀上,有些護衛是很正常的吧。
年輕人一聲不吭,緩緩褪去自己染血的上衣,衣服的絲線與傷口的聯合讓後面的蠻子都有些心驚, 趙言則是有些敬佩這都不叫出來。
上衣褪去後繼續跪在地上,向著諸葛衿說道:“聖族在上!質疑聖族是我的過錯!希望聖使不要牽連我的部族!”
於是轉身說道:“繼續抽!用出全部的力氣。”
啪~
啪~
啪~
一聲聲粘著肉的脆響落在每個人的耳中,年輕人的面色由剛開始的紅潤到現在的蒼白無比。
嘴角都滲著血液。
諸葛衿這時淡淡開口道:“我不希望我們的行蹤暴露。”
於是一拉韁繩,馬兒就轉身踢嗒踢嗒的離開了。
諸葛衿離開的時候,背後的鞭子聲音頓了片刻,可又很快的續上了。
這種人的確可以說一聲人才,能忍能顧全族,這種人其實不應該在蠻夷,但諸葛衿不能借此除掉他,因為他現在的身份應該是聖族的聖使。
做事不能太過,一旦導致在前線征戰的部族少主隕落,導致一個部族暴亂,那他們的身份可能會瞬間曝光。
所以諸葛衿離開了,其實他是想直接抽死這個年輕人的,這種人留著終究是個禍患。
看了看手中的木盒,啞然失笑,還真是這麽用的,就拿在手中亂晃,讓對面看個動圖就完了。
本來只是實驗一番,要是不是這麽弄的,那年輕人開口發問的話諸葛衿就會說:“你連聖徽都不識?哼!你的部族是不忠於聖族嗎?!”
站在製高點抨擊人的內心是諸葛衿非常擅長的。
諸葛衿有些不明所以,就一個動圖,這玩意真能任行北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