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沐州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可你知道為什麽我們會是第六部的最後一脈嗎?”
天沐川聽到這話有些不明所以,因為他自認為是天命之子,眾望所歸,可他從來沒有切實的了解過自己部族的一切。
但此時聽到他爹所說的話,一時有些不解。
天沐州繼續解釋道:“你認為另外兩部是怎麽消失於歷史之中的?”
天沐川有些木訥的開口道:“不是因為被其他部族消滅了嗎?”
天沐州搖了搖頭,你覺得哪幾個部族敢輕易征伐聖族?
天沐川心中頓時浮現出各大部的名字,也就是那幾個聖族的名字。
天沐州又歎了口氣:“本來是不想讓你知道這些的,可過段時間要是出事,你就得扛起天巫部的大旗,所有的一切也就趁如今給你講明白。”
天沐川定睛看向天沐州:“阿爹!會發生什麽事情?難道會讓您卸任?”
天沐州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畢竟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像一個教導後輩的老人一般繼續問道:“那你可知那被滅掉的兩個聖族為何會被滅?”
天沐川見自己的父親不打算說些什麽,也沒有再追問。
只是靜靜聆聽自己父親的問題,繼而答道:“難道是因為地盤不夠分嗎?”
天沐州微笑了下:“只是一部分,更多的部分是因為資源不過分了。”
“我不是說過了嘛,持有聖徽的部族被稱之為聖族,聖族的每一個人都可以領到從生到死的所有物資,可以說出生就不愁吃穿,更不愁未來的打拚。”
“可這些物資從何而來,都不過是壓榨下方的普通營寨罷了,靠著劫掠下方的小部族以壯大自身部族,那麽資源是遲早不夠分的。”
“所以就發生了聖族八剔其三的事件,也就導致了我們聖巫部的衰落。”
“雖然八剔其三後我們殘余的人又聚集了起來,也只能說是苟活於世,根本沒有任何反抗力量。”
“而這時資源早已經重新分配完畢,資源也充足,那五個最大的聖族即使發現了我們,也沒有進行根除,讓我們得以苟活於世。”
這根對諸葛衿講的並不相同,但也正常,雖然有交老底的嫌疑,但總歸沒有全交代,不過人之常情罷了。
還有一些話天沐州沒說,畢竟誰都知道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道理。
誰都知道一旦埋下了仇恨的種子,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以絕後患,直接連根拔出。
那麽聖巫部的殘存勢力是怎麽存活下來的呢,單單只靠聖足的憐憫是根本不可能。
但他沒有說,因為這是最後的一道保險,一道保住天巫部的保險。
繼而繼續說道:“而我們天巫部擁有聖徽,每一個人從小就能領到這一輩子的生活物資以及需求,你覺得這是好事嗎?”
說了這麽多後又開始問天沐川。
天沐川肯定的答道:“這是自然!這讓我們從此衣食無憂。”
天沐州輕笑了下:“那咱們部族為什麽還是最弱的中型部族?”
天沐川當即出聲道:“那是因為我們對衝擊天門關做出巨大貢獻……”
說到這,天沐川不自覺的停下了話語,他這才發現無論是什麽樣的戰爭,怎樣的戰爭,他們天巫部的人每次都得衝在最前面,那所謂的物資也都到了前線上去。
忽然啞然的天沐川眼神頓時發生了變化,他發現了,這個世界好像並不是圍著他轉,一切的事實是那樣的冰冷,讓他想到了自己的未來。
或許也可能會在一場戰爭之中喪命,雖然是中型部族的首領,但終究是蠻夷王庭手中的一把刀罷了。
天沐州有些欣慰的看著天沐川,雖然自己的兒子很笨,現在才看出啦這個道理,雖然天巫部持有聖徽,可他們位於大燕天門關特別近,可以說每次都是送死的第一人選。
這是為什麽呢?難道說這是位置在前線的必然?
當然不是,而且每個大部族都知道這個情況,就是要以此壓製天巫部的發展,要是太強了終究是一個隱患。
而天巫部也不敢反抗,畢竟他們與聖族的實力差距太大,這些年來被剝削的也只剩一兩千人,其中大部分還是老幼婦,年輕的漢子大部分都被派到前線上去了,說好聽點是戰鬥,用正常的話來講就是去送死的。
天沐州說道:“所以,小川,你懂了嗎?”
天沐川點了點頭,眼神中沒有對恢復往日榮光的迫切了,而是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仇恨。
但最終壓下了所有情緒,嗓子略有些乾啞的問道:“所以您到底為什麽給了那個陶狸聖徽?”
這才是天沐川最為疑惑的地方,因為他完全看不到有利可圖,不過是百套鎧甲裝備罷了,多殺點大燕將士就有了。
天沐州沒有解釋,畢竟這是那位大人的吩咐,然後兩人開始收拾起他們所待的地方,讓一切都恢復如初,又是一對好父子。
……
再說諸葛衿這邊,其實他當時看到這天巫部現在的情況,是想把整個部族都屠戮乾淨的。
誠然,諸葛衿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可他也不算一個聖母心泛濫的人,在他的概念裡,沒有人是不能死的。
所以他當時進了這天巫部,就是想找一招有沒有什麽便於在這蠻荒之地通行的東西。
但著實沒有料到天巫部的首領天沐州這麽給力,自己要啥給啥,就連祖上余蔭都給出來了,而且剛開始的魄力也著實驚到了他。
這倒是讓諸葛衿有些拿不準了,此刻他一人走在主要街道上,周圍都是已經架起火爐的老幼婦,烤全羊都已經烤上,數十頭羊可能是他們過冬的最後資本。
這一刻,諸葛衿產生了遲疑。
他想給自己找個解釋,蠻夷未必全是壞人,未必都是燒殺劫掠的野蠻人,這也是有人情味在裡的。
他走到了城外,天巫部的在外遊牧部隊依舊在看著這波大燕商旅,以防他們做出不好的舉動。
而大燕人好像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們似的,一個個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該煮粥的煮粥,該休息的休息,一個個都在調整自身狀態,都知道此去有很大概率一去不回。
但狀態越好,就能多殺幾個蠻子,那就賺了多少。
諸葛衿走回到隊伍之中,沒有人上來迎接他,畢竟此時他也只是一個商隊的領頭的人。
商隊的領頭的一般只是名望生意最大的,但說到底也就只是一個商人,所以沒有多大敬畏才是正常的。
諸葛衿和平常一樣,笑著跟張繡等人打著招呼。
張繡點頭回應,錢方有些靦腆一笑,趙言則是緊了緊手中的樸刀。
還有一些人或點頭,或捶胸,都開始忙活自己的事情,但都有一個重要的動作,就是都在向中間的貨物靠攏。
但還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時,低矮的城門被打開了,炭火中夾雜著火星。
一個個老幼婦孺都端著不同的炭盆走了上來,架上烤羊,笑著招待所有人。
這一刻,兩千名將士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行事。
看著前方的碳火以及那烤全羊,此刻的思維竟然有些混亂。
而不知道該怎麽行事的將士齊齊看向了諸葛衿。
諸葛衿知道自己得做出反應了,就連遠處的天巫部遊牧部隊可能都發現了不太對勁,有幾人向著城內騎馬奔去。
諸葛衿大笑道:“哈哈哈!你們在幹什麽?人家都把烤全羊放這了!還讓人家自己動手嗎?人家雖然表面上恭敬,但誰又知道心裡是不是腹誹咱們光吃不動啊!”
那些或老或幼的人臉上都露出驚慌神色,好像是感覺到了諸葛衿說的話並不是那麽好,都慌忙搖頭。
這些只是普通族人,根本沒有學過中原語言,他們只能聽個大概,但什麽都不會說。
看先一大群人向著自己這邊的方向湧來,所有人都驚慌失色。
但發現這些商人只是幫忙架爐子,點碳火後,才逐漸平靜了下來。
所有人不知道諸葛衿怎麽想的,但此刻,確實是想吃頓好的。
諸葛衿沒有參與進去,他已經在城內吃飽了,他與天沐州父子商談完再加上吃飯的時間這些人才剛處理好這些牲畜。
張繡趙言兩人也沒有參與進去,錢方倒是過去幫忙了,笨手笨腳的模樣確實有些不太適合乾這些。
而張繡和趙言則是看著笑吟吟的諸葛衿。
諸葛衿問道:“你們這麽看我幹什麽?有什麽問題嗎?”
張繡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欲言又止……
而趙言則就直白多了:“統帥!這些蠻子殺不殺!要是全殺的話得盡快,剛剛就看到幾個人鬼鬼祟祟的向著城內進去了,不能讓其中一人跑了,暴露我們的行蹤啊。”
張繡也是這意思,不過感覺這事情太過於殘暴了,他也不好說,畢竟上次還是火燒連營燒死的人,只在那裡呆了一會,場面說不上有多麽血腥,只是有些燒臉罷了。
而現在的情況顯然不同,要殺就得殺乾淨,老幼婦孺不可能留一個。
所以此地肯定是要血流成河的,光想想鼻尖輕聳一下就能聞到一鼻腔的血腥味兒,忽然有些犯惡心。
諸葛衿砸吧了兩下嘴,有些氣憤地說道:“我在你們眼裡就是那麽殘暴的人嗎?”
張繡搖了搖頭:“我覺得統帥您還是蠻善良的。”
而趙言則是點頭:“那是自然,我在軍營中的時候,他們都稱呼你為縱火老魔,還說些什麽縱火天水燒可汗,是人皆為火下魂。”
……
咱就是說,這稱號,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擔待的起的。
還有後面這句是什麽鬼?
但此刻也不能反駁些什麽,畢竟確實是他想的招,是他最先放的火。
諸葛衿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反駁,只能寄希望於以後將自己的名聲弄好了。
問道:“你們有什麽建議嗎?”
張繡沒有說話,看向了趙言,這個入伍八年,殺挺多蠻子的人。
趙言也沒含糊,直接開口道:“統帥!我的建議是直接將所有人殺光,然後再放一把火,這樣不僅可以威懾蠻夷,讓他們不知道是誰乾的,事情結束後還能為您的威名提上一層樓。”
還不是諸葛衿的人呢,就已經把諸葛衿當親主子對待了,處處為諸葛衿著想,把諸葛衿感動的不要不要的,就是這威名可能不太好。
不然以後見一個人一個人就喊道:“哇!快看快看!是縱火老魔欸!”
“咦~是嗎?那得離他遠一點,不然等會身上著火了就不好了。”
諸葛衿又看向張繡。
張繡右手抬起摩挲了下巴,由於是常年的莊稼漢,皮膚黝黑,質量也不好, 還由於參軍入伍,沒時間打理。
下顎全是胡茬,張繡一摩挲,忽然感覺還有些扎手,但也不妨他語出驚人。
“我覺得可以這樣,男的殺了,女的通通抓回去暖床……”
諸葛衿:“……”
你這還不如不說。
忽然若有所感,看向遠處,發現是天沐州過來了,正在與將士們玩的不亦樂乎,至少現在,每個人的笑臉都是真實的。
天沐州也明顯看到了諸葛衿,對齊點頭致意後繼續:“六個六……!”
諸葛衿閉上雙眸,想了片刻,將天沐州所說的一切都說了出來,就連聖徽在他手上都說了出來。
然後問道:“你們覺得,若是我們成功,他們會怎麽樣?”
張繡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趙言則是想了片刻,說道:“若是我們斷糧草,斷的是最重要的那條的話,我們會被追殺致死泄憤,而我們擁有聖徽,不用想都是天巫部的,所以……”
諸葛衿和張繡心中同時蹦出來了一個詞語:“株連九族!就連你在墳裡的人都給你挖出來!”
諸葛衿說道:“所以咱們殺不殺的意義不大。”
趙言點了點頭:“所以隻用防范他們傳遞消息?”
諸葛衿說道:“我們此番行動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奇,而第二點就是襲,這兩者見夾雜著一個重要因素,那就是時間,一定要快。”
“所以他們傳不傳遞消息是無所謂的,等會吩咐下去,吃完了後直接動身向東北方行進!”
東北方,那是蠻夷王庭薩姆都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