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謙離開了,陶婉跟諸葛衿聊了兩句也離開了,據陶謙所說是要去迎接正在撤離的前線軍隊。
陶婉也想跟過去看看。
只剩諸葛衿在這房中獨自思考。
渾身劇痛難忍,以此遊走經脈,諸葛衿感覺自己體內有什麽要衝出來似的。
房間外,風卷沙塵,已有騰飛之相。
……
這裡是距離天門關的十幾裡處,也是大燕軍隊戰線推進的最前方。
此時的郭曉在帥帳中看著眼前的地形圖,眉宇間是難掩的傷感。
幾個偏將也在帥帳之中,但都不敢說話。
不想在此時觸郭曉的霉頭。
若叫諸葛衿看到郭曉如今的模樣,都會不禁感歎:“一夜白頭啊!”
此時郭曉已經不是諸葛衿等新兵第一次見時的威武霸氣,眼神剛毅。
而是面色發白,眼神渙散迷茫,頭髮間夾雜著許許多多的白絲。
見幾個偏將終究是商量不出來什麽,歎了一口氣道:“那就退守天門關吧!”
幾個偏將領命而去,過了不知多,郭曉依舊是一動不動的坐在太師椅上。
一身著官袍的人出現在帥帳外。
郭曉也若有所感,看向帳簾。
見到陶謙用手將帳簾挑開後,雙方只是靜靜的對視著。
郭曉問道:“你早就知道?”
陶謙搖了搖頭,走了進來:“只是有些猜測罷了,畢竟蠻子說要襲擾關內,只能是有內奸出現,我也不知道是誰,但上書了陛下,局面就逐漸發展到如今模樣了。”
陶謙坐在了郭曉對面,兩人之間隔了一張長條式的桌子。
郭曉點了點頭。
“你知道嗎?當我兒子送過來那封勸降信的時候,我真的不敢相信。”
陶謙依舊是直視者郭曉:“但你做了正確的選擇。”
郭曉搖了搖頭:“你別當我不知道,若我發出撤軍指令回到天門關的話,我相信十殿閻羅至少有五位都會出現在我身邊,將兵權奪去。”
陶謙沒有作答,但也相當於默認了這個結果。
郭曉看著與自己共事了八年的老友,砸了咂嘴:“你說我怎麽生出這麽個笨玩意呢?”
陶謙道:“這或許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誰都不想被困死在京城。”
郭曉疑惑問道:“這不像是你會說出來的話呀?怎的?要拿了我的兵權,你感覺你又行了?”
陶謙否決道:“不,兵權還是在你的手上,將門未出虎子,陛下對此也是深感遺憾,但不會追究你的責任,兵權還在你手上。”
郭曉笑道:“你信嗎?我是不是還得謝主隆恩?我可不覺得我兒子有能力聯系上東齊。”
陶謙緘默,沒有說話,等待著郭曉做出選擇。
良久,雙方都沒有在言語,只是相互對望著。
直至郭曉緊了緊拳頭,陶謙才開口道:“你還有家人,我覺得你現在可以去多陪陪你的家人。”
郭曉的拳頭聽到這句話終究是松了下去。
是啊,又能如何呢?
與其死一個兒子,不如保一世富貴,可若此時動手,株連九族。
此局是誰下?
郭曉是知道的,可他又能如何呢?
要怪最終只能怪自己的兒子禁不住誘惑,郭曉苦笑一聲:“我接下來是待在天門關還是洛陽?”
陶謙看向了郭曉,知道了他已經做出了選擇,說道:“一段時間天門關穩定軍心,後面應該會有人來接替你。”
郭曉無力的點了點頭,陶謙也站起身準備向外走。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郭曉的話從陶謙後方傳來,郭曉腳步頓了一下,依舊向外走去。
郭曉看著自己這位老友的背影,不知是作何感想,他的兒子死在了鬥爭之上,他能看清這點。
沒有答應兒子退兵,即使知道自己身邊有陰曹地府的人,但陶謙知道他的身手,依舊有概率是能退兵的,反圍天門關。
但他依舊沒有退兵,守在前線,而蠻夷顯然也得到了他會退兵的消息,夜攻軍營,但顯然被誤導了。
大燕雖敗,但不至於滿盤皆輸。
陶謙當然知道這點,所以他親自過來了,告訴的就是你兒子沒禁的住誘惑,不能怪別人,我代表陛下而來,看你怎麽選擇。
你反抗,陰曹地府奪兵權,幽州刺史一家獨大,以陰曹地府的能力,一夜之間肅清你的九族不出問題。
你不反抗,老老實實回家待著,給你一個王侯當著,享樂而死,安享晚年。
只能選第二種。
郭曉為何不選第一種?
實力不夠,兵權可能都護不住,要是選擇退兵,說不定某一個偏將就會忽然化身十殿閻羅將它暗殺,按照暴斃形式,兵權就分散給了下面的偏將,然後到最後才發現,幾個偏將都化為了十殿閻羅。
……
瑞雲八年,九月三十日。
前線將士全部撤回到天門關,已經回到軍營的諸葛衿已經又開始練兵,看到了之前新兵營的許多人,畢竟他們那一波新兵有些人是去前線固守,一些人以小隊形式襲擾寨子。
不過諸葛衿那一把火燒的太狠,回來之後就沒再出過關了,外加現在是夫長了,還要練新兵。
那天晚上還是有些傷亡的,畢竟第一波箭雨太迅速,很多人沒反應過來,二百兵損失了三十多個。
當諸葛衿聽到這個傷亡時人都愣住了,畢竟經過長時間相處,雖然諸葛衿沒怎麽訓練過他們,都是陶婉這個軍士在幫忙訓練。
但相處了這麽久,吃喝都在一起,又怎麽能沒有什麽情緒,而張繡甚至都被砍了一刀,但壞消息中的好消息就是張繡沒啥大問題。
現在看著這些從前線退回來的士兵,仿佛被從幻想中拉到現實。
人人身上帶血,有很多斷胳膊斷腿的人被擔架抬著。
天也陰沉沉的,仿佛在為這些將士哭泣。
張繡此時穿著劄甲,雖然胸口中了一刀,但還是堅持訓練,沒有去享受那傷補假。
走到了諸葛衿的身邊:“唉,這仗真他娘的越來越難打了。”
張繡過來了,越來越多的人也聚了過來,畢竟此時軍士不在他們跟諸葛衿的相處還是比較輕松的,三天前的事他讓他們得到了不少獎賞。
也給死去的將士們安排了下葬。
本來陶謙要再給諸葛衿補上二百人的,但諸葛衿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