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冷水寒寫了封家書,次日,又陪周瑞家的嘮了半天的嗑。
年初三,嬌杏生日,冷水寒親手下了碗長壽面。林黛玉聽說後,初四那天,在房裡悶了一天。
年初五,冷水寒折了些梅花送過去。雪雁數了數,不喜道:“別人送花都送雙數,好事成雙,你倒好,送個單數,禍不單行麽。”
冷水寒掰著手指頭,數了又數,道:“明明是雙數啊,最好看的那支,就是林姑娘。”
林黛玉聽了,笑得明媚。賈寶玉得知後,氣的跺腳。
年初六,冷水寒和史湘雲碰了次面。
初七那日,冷水寒來到絳雲軒,賈寶玉看他就像看仇人樣。
好說歹說,賈寶玉始終不願意幫他宴請錢牢頭。沒辦法,冷水寒隻好編了段“玉人吹簫”的故事,賈寶玉聽得津津有味,又“好哥哥”的叫了起來。
隨後,賈寶玉遣茗煙去了趟錢牢頭家裡,下了名帖,請大獄裡的差爺們,明日到枕菊新館赴宴,主菜還是人乳喂的乳豬,聽得錢牢頭直吞口水。
冷水寒走時,又囑咐賈寶玉明日不要待在府裡,可以去廟裡上上香,不然有牢獄之災。
賈寶玉納悶得很。
正月初八,五鼓時分,天還未亮。
京都街巷,已是張燈結彩,火光高照,如同金龍一般。
今日是老聖人的萬壽節,也是民間的順星節。家家戶戶擺出燈花,有九盞的,有四十九盞的,還有一百零八盞的。賈府這條寧榮街,更是擺出了一千零八十盞,燈花璀璨,延綿不絕,宛如天境。
冷水寒背著包袱出了門。
此時,另一個稍矮些的冷水寒,也背著包袱從史府出了門。
……
枕菊新館。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換上戲袍,畫著戲妝的冷水寒,站在院中,自顧自唱著。
醉仙樓的李大廚,也在院中殺著豬,放著血,掏著內髒。
李大廚一面忙活,一面想著,這東家真怪,畫著花臉讓人瞧不清模樣,出手雖然大方,請他過來做菜,卻在一旁唱戲。這豬也怪,怪香的。
做完一桌子菜後,李大廚趕緊開溜。那順天府尹賈雨村暴斃在這宅子裡,他是聽說過的。沒準兒,東家是在招魂,請那賈雨村吃飯。
午時剛到,錢牢頭就帶著差爺們,吆五喝六地走進枕菊新館。
昨兒接到寶二爺的名帖,錢牢頭很是受寵若驚,可聽到是去枕菊新館赴宴,他心裡又有點發毛。
不過一想寶二爺並非奸惡險詐之人,也就沒太當回事。
後來茗煙解釋,在枕菊新館設宴,是因為那宅子裡有幾頭人乳喂的乳豬,錢牢頭一聽,就饞壞了。
賈雨村的順天府尹,是送乳豬送出來的,這事兒,趙統領沒少念叨。這金貴的乳豬,趙統領都未嘗過,看來還是自己有口福。
剛進院子,一股誘人的奇香撲鼻而來,錢牢頭狠狠地嗅了兩口。
“寶二爺!您太看得起我們這群鄙夫了!”,錢牢頭率先大步朝正廳走去。
“咦?”,只見廳內桌椅已設好,菜品也上齊,可寶二爺並不在,站著一位畫著花臉穿著戲袍的男子,錢牢頭疑惑地問道:“你是誰?”
不等冷水寒回答,和他相熟的那位差爺,也走進了廳內。
“差大哥,可認得出我?”,冷水寒問。
“冷公子,是你?”,差爺心裡一驚,反問道。
“哈哈哈哈,自家人,都是自家人,來來來,快坐,快坐”,冷水寒一面笑著,一面解釋道:“府裡來了客人,寶二爺回去作陪。我留在這裡招待,菜都燒好了,總不能白白浪費。”
“這哪裡好意思!”,錢牢頭嘴上客套著,屁股已經落座。
差爺們看到錢牢頭入座,也紛紛入座。
冷水寒一一斟酒,開口道:“前些日子,多虧了諸位差大哥照顧,今兒,務必吃好喝好,高樂一番!”
“冷公子,你不坐?”,相熟的那位差爺,似乎起了疑,又問。
“自然是差大哥們入座後,我再坐”,說罷,冷水寒也入座,給自己斟了杯酒,然後道:“先敬諸位差大哥一杯!”
冷水寒一飲而盡。
瞧見冷水寒痛飲,差爺稍稍放下戒備,也端起酒杯,喝了起來。
又見冷水寒拿起筷子,大口吃著菜,差爺不再有疑,開始大快朵頤。
酒過三巡,眾人的視線,逐漸集中在桌上的主菜,那兩盆烤乳豬上。
大家都還未伸筷。
“這就是那勞什子乳豬?”,錢牢頭面色泛紅,忍不住問道。
“不錯”,冷水寒答。
“虧得寶二爺做東,有福了!冷公子,請吧?”,錢牢頭邊伸出筷子,邊望向冷水寒道。
“這乳豬我可不敢吃,折福的”,冷水寒搖著頭,坦然道。
“哈哈哈,冷公子可別見怪,你這樣的公子哥兒,就是太迂腐,什麽折福不折福,我們這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可不怕損陰德!”,錢牢頭說完,也不客氣,用筷子戳了一塊後腿肉,送入嘴中。
“香!香!真他娘的香!”,錢牢頭大口嚼著,讚歎連連。
這乳豬烤得恰到好處,色澤金黃,外皮酥脆,肉汁腴潤,單看上一眼,口舌就生津不止。
那相熟的差爺,輕笑兩聲後,也伸出筷子,品嘗起乳豬來。
很快,第一盆乳豬就吃完。
第二盆乳豬也風卷殘雲般只剩下些骨頭。
瞧著差爺們吃的滿臉油光,喝的暢快淋漓,冷水寒站起了身。
“俺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
“濺血點做桃花扇,比著枝頭分外鮮。”
冷水寒又自顧自唱著。
此刻,錢牢頭的意識,已經不大清醒,只知道往前伸出筷子,再夾著送回嘴裡,至於夾的是什麽,吃得是什麽,他是不知道的。
事後,冷水寒洗了洗手,卸掉戲妝,燒掉了戲袍,約摸著到了放考的時辰,就走了。
……
京都貢院。
稍矮些的冷水寒,有些忐忑地走進了考場。
一排一排狹窄的小屋子,看著像一間一間連起來的茅房。
點名之後,稍矮些的冷水寒,領了答卷,走進自己的號房。
考題是四書文一篇、五言八韻試帖詩一首、以及策問一道。
略加思索,稍矮些的冷水寒,便有了破題思路,不過她轉念一想,真的要給那家夥白白做嫁衣嗎?他倒是會使喚人,幾句花言巧語,就把自己哄了過來。
不甘心,不甘心。
稍矮些的冷水寒,咬了咬牙,奮筆疾書起來。
她沒有沾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