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如今已經坐擁接近兩萬兩白銀,薑堰依舊覺得自己很窮。
這若是說出去,不知道多少人都得暗罵不止。
但不說別的,隻說去倭國船隻,薑堰可沒有弄點小舢板就去的想法,那純粹是不拿自己的小命當命看。
雖說不至於做出如同鄭和寶船那等規模的大船,但是至少也得以先保住性命安全作為前提,才能考慮其他。
況且禁海多年,造船技藝更是喪失頗多,這價格還是薑堰往少算的。
火器,工匠這都是要錢的,再者叫人賣命,是不是也得要錢。
一想到這些,薑堰便頭大如鬥。
好在自己還有劉長成這麽個蘇州商會會長作為搖錢樹,不然還不知道幾時才能湊足銀兩。
……
陳元青被薑堰命人悄無聲息的送入京城之中。
牟斌當天便將他押入到詔獄之中,審訊不休,只是不知道最終得出了什麽結論,但至少從明面上看,整個朝廷照舊風平浪靜,一片歌舞升平。
也不難想象,茲事體大,寧王畢竟是朝廷的王爺之一,若是隻憑一個幕僚,便直接拿寧王入獄,未免難以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但是想來,錦衣衛一定會對寧王府上有所動作,竭力探查出來寧王是否真有謀逆之心。
薑堰卻是尋了處山清水秀之地,將前次錦衣衛的衣冠放入墳中。
他們的遺體自然是送回各自家中,但薑堰還是選擇在這給他們立下一個衣冠塚。
許是看出人心之悲,墓碑林立,方才還晴朗的天色此刻卻是略沉幾分,薑堰站在墓碑前,將劉琅的腦袋放在墓碑前。
說過要用劉琅的性命祭奠袍澤在天英靈,便要做到。
劉琅畢竟是王嶽的乾兒子,其實單從利益安全之類的角度來看,無論如何都沒有讓薑堰就這麽一刀殺了的道理。
這麽難扛的事情,理應牟斌這等身材高大的漢子承擔。
但薑堰選擇這麽做,或許求得更多是心安罷了。
眼下雖然看似風平浪靜,但想來王嶽肯定不會輕饒自己。
可又有何懼?
薑堰鞠躬離去,沒有說什麽煽情的話,更沒有故作姿態,然而他身後,那錦衣衛卻是盡皆面色肅然,動作整齊劃一,令行禁止。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錦衣衛緊隨在薑堰身後,便如同一片黑色的海。
雖然南鎮撫司這邊的征調已經結束,但薑堰絲毫沒有歸還的想法,南鎮撫司好似也忘記了這般事情一樣,雙方默契的沒有聊起此事。
當然,幾乎成了光杆司令的幾位百戶背地裡少不得咬牙切齒,指天畫地的咒罵薑堰,可那也沒什麽用處。
便是薑堰放人,拿著薑堰給出的豐厚銀兩,又體驗到完全不同的快意人生,如何能夠回到以前。
更何況,他們更加清楚,薑堰是真的把他們當做袍澤兄弟,而不是如同以前的那些百戶,只是嘴上說說,心裡哪會真把他們看做自家兄弟。
能為了他們舍棄萬兩白銀的有幾個,戰死之後還牢記在心,不惜殺死東廠廠督乾兒子的又有幾個。
一個也無。
如何不效死?
轉日又是一天,薑堰卻是又尋到了劉長成。
和前次相比,劉長成態度愈加恭謹,劉琅被殺一事在南京算不得什麽秘密,早就已經人盡皆知。
也正因如此,劉長成心中才更加驚懼。
只是眨眼功夫,在南京城也算是叫人心驚膽顫的劉琅便成了屍體,那自己這個蘇州商會會長,只怕更不算什麽了。
“薑千戶,不知道到老朽這裡可有什麽吩咐,您直說便是,老朽定會安排妥當。”劉長成弓著腰說道。
薑堰卻也沒有客套,直說道:“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嗎,我有筆生意想要和你合作。”
劉長成連忙問道:“什麽生意。”
提及生意,他的腰背不由得重新挺了起來,若說是別的,他自然不敢多嘴,但是若論起經商一道,他卻是自認行家裡手,錯非如此,也做不得這蘇州商會會長一位。
也正因如此,提起生意,那股子宗師的氣勢便油然而生。
薑堰也不猶豫,直接把自己早就盤算好的生意說了出來,“你應該知曉,相較於紅糖,白糖價格有多麽的高昂吧?”
“自然,這白糖乃是紅糖熬製冷卻的時候,表面上那一層霜,素來有雪上霜的美譽,一千斤紅糖也就能出那麽一兩白糖, 便是數遍大明朝,一年也就有不足五百斤的模樣,還得上交皇宮百斤,這價格自然也應該非同凡響。”
提起這些商品,劉長成如數家珍,想來也是,作為蘇州商會的會長,這等奢侈品自然也在他的經營范圍之內,又是如此罕見之物,自然記得門清。
薑堰也是笑著點了點頭,早在來之前,他便已經調查過,自然對這些也不陌生。
“這雪上霜,價格素來有一兩銀子一兩霜的說法,我說的沒錯吧,但是若是我能拿出更好的白糖,而且數量很大,你能不能拿得下呢?”薑堰笑眯眯地說道。
“薑千戶莫開玩笑,這雪上霜之所以價格如此高昂,就在於他的罕見二字,如何能夠大量獲得。”劉長成滿臉的不信。
薑堰卻只是問道:“且不說別的,你就說做也不做?”
“這,照理說千戶您的任何要求,老朽都不該拒絕,但是在商言商,既然是您說要合作生意,那就莫怪老朽問個仔細,畢竟這雪上霜數量少,眾所周知,若是您說什麽我便信什麽,可不太合適。”
劉長成雖然沒有明言拒絕,但是話裡話外卻都是抗拒,便不說別的,隻說他的眼神,卻也分明是把薑堰看做一個打算巧取豪奪,只是尋個由頭罷了。
只不過他也有自己的驕傲,所以既然是談論生意,便要說個分明,自然他也做好了準備,只要薑堰一表現出來發怒的模樣,便立刻把錢奉上。
左右薑堰也不是自己能夠招惹的起的,不管是什麽由頭,只要薑堰要錢,不管多少,自己給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