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堰卻也不管劉大夏顏面如何,說話頗為譏諷。
劉大夏面色漲紅,他在朝中為官數十載,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一時間怒火刺激著他的大腦,讓他不由得衝到薑堰面前,抬手抓向薑堰的衣領。
他用力一拉。
沒拉動。
“老爺子,我給你面子你年歲也不小了,就別動手動腳了,不然的話,我動兩下傷到你可就不好了。”薑堰壓低聲音說道。
劉大夏氣得臉色更加難看,卻是用力推搡了下薑堰。
手腕嘎吱一聲,劉大夏面色一白,捂著自己的手腕連連後退。
剛才那一下,他隻覺得自己就好像是推在一座山峰上一樣,非但沒有推動薑堰,反倒是給自己手腕挫傷了。
“你看,我怎麽說的來著,年紀大了就別動胳膊動腿的了,老老實實的在家養著就好了,最好別出門,免得給大家添麻煩。”薑堰話說的刻薄,劉大夏卻是壓住心頭的怒火。
旁邊還跟著幾位文官,此刻卻是趕忙攙扶住劉大夏。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動手打劉尚書,我看你腦袋是別想要了。”那文官怒聲道。
薑堰眨了眨眼:“你沒看錯吧,我可全程動都沒動一下,莫非劉尚書自己推我把自己手推傷了還是我的錯不成,那要是他動手,我是不是應該先退後幾步,直接躺在地上讓劉尚書推個爽?”
“你,巧舌如簧,鼓弄唇舌,劉尚書一片忠心,為國為民,你不知敬重也就罷了,竟然還敢汙蔑劉尚書,果然無愧奸佞之稱。”
“這話我可是不認的,說我是奸佞還是得有證據才是,巧舌如簧,鼓弄唇舌我一個武將可擔不起,若是還給你,倒是恰如其分。”薑堰也不生氣,笑眯眯地說道。
那文官氣得臉色更黑,張口便要開罵,但是卻被劉大夏伸手攔住。
薑堰還以為劉大夏還要說什麽,卻沒想到,劉大夏只是捂著手腕,好似閉目養神起來。
這讓薑堰不由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既然對方不說話,他也樂的清淨,原本自己就想躲著等拿到圖紙便走,若不是劉大夏尋自己麻煩,自己肯定安靜有禮貌。
不多時,庫房內響起腳步聲,主管此處的小太監抱著箱子走了出來。
“薑千戶,這便是你要的圖文資料,您收好。”小太監喘著粗氣說道。
“慢著,先拿給我看看再說,否則誰知道這裡面是否還有其他機密,若是被偷偷拿出去,如何分說?”方才還在閉目養神的劉大夏睜開眼,冷聲道。
他快步向前幾步,一時間便如凶煞的老虎,雖然老態龍鍾,但是照舊威勢凜然。
小太監嚇得打了個哆嗦,卻是囁嚅著說道:“小人哪有這個膽子,便是給小人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做這等要掉腦袋的事情。”
“口說無憑,拿來我看看再說。”劉大夏直接搶過箱子。
小太監哪敢抵抗,隻好松開手,任由劉大夏拿過箱子。
薑堰站在一旁,眉頭皺起,不知怎的,一股不祥的感覺彌漫在心頭。
只是劉大夏身為兵部尚書,於情於理,自己都沒有阻止的理由,更何況現在自己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只能在一旁靜靜等候。
劉大夏打開箱子,臉上忽的露出冷笑。
“這等禍國殃民的東西留之何用,費錢糧數十萬,軍民死傷何止上萬,縱得寶而回,於國家何益,此特一弊政,大臣所當諫也。舊案雖存,亦當煆之。”
說罷,他不知何時已經從袖間摸出一節火絨,直接扔進去,火焰瞬間燃燒起來。
這海圖儲存日久,本就乾燥易燃,此刻點燃更是瞬間竄出火苗,整個箱子如同變成了一個火盆。
薑堰面色一變,再也顧不得先前的禮節,一個箭步向前,怒聲道:“匹夫,你罪在千古。”
仗著年輕力壯,薑堰硬生生將箱子從劉大夏手中搶了過來,也顧不上把劉大夏險些推倒在地,用力地撲滅內裡的火苗。
劉大夏卻是絲毫不以為意,臉上反倒露出暢快的笑容。
“無論你如何巧舌如簧,想要重現當年三寶舊事,徒耗國帑,絕不可能。”
薑堰撲滅火苗,仔細看去,只見短短片刻功夫,裡面的海圖圖紙都已經被焚毀的七七八八,雖然最底下的些許文書還沒被燒毀,但是上面的卻都已經化作飛灰。
小太監嘴唇不住地哆嗦著,兩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劉尚書,這,你叫我如何跟老祖宗交待啊。”
“交待什麽,本就是禍害國家之事,罪在不赦,若是三寶太監當面,我還要噴他一臉唾沫。”劉大夏冷聲道。
身旁的文官亦是露出了暢快的笑容, 鄙夷的看著薑堰,好似自己做了什麽挽救江山社稷一般的偉業。
薑堰看著手裡的箱子,一時沉默。
他抬起頭,冷漠的看向劉大夏。
之前他也曾幻想過,大明這些清貴文臣雖然在後世褒貶不一,但是總歸應該是一心為國的。
可自穿越來的種種,卻讓他認清了這群文官,更認清了這個時代。
所謂的大明盛世,在這群文臣手中,能有盛世才是奇怪。
無論是陳洪謨,亦或者是他身後站著的人,還是劉大夏這種所謂的骨鯁忠臣,無不是為了自己的個人訴求。
或求財,或求名。
所謂黎民百姓,所謂江山社稷,都是掛在口中的武器,需要的時候便可以拿出來拔劍試之,不需要的時候,便束之高閣,高高掛起。
“今日你的所作所為,必將釘在恥辱柱上,遺臭萬年,不妨來日去看。”
薑堰漠然的說完,轉身就走。
只聽得劉大夏陰冷的聲音還自在身後響起:“黃口小兒,如何知曉我報國之心,徒增笑料耳。”
薑堰壓下心頭的怒火,一言不發。
現在的自己,還是太過無力,錦衣衛千戶遠遠不夠,遠遠不夠同這些文臣鬥爭。
他第一次期待那位即將登場的傳奇人物,能夠再早一點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立皇帝劉瑾,是時候該你出來好好的清理一下這個朝堂了。
踏出皇宮,薑堰抱緊胸前的箱子,箱子還留有燒灼過的殘溫,可貼在胸口,卻是寒意深重,叫人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