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和錦衣衛的仇恨有多深自然不需贅述。

　　若非錦衣衛指揮使牟帥和東廠廠督王嶽都並非暴戾的性子，再加上文官勢大，生怕鬧出動靜被文官追著攀咬，眼下京城內錦衣衛和東廠都絕不會如此安靜。

　　也正因如此，牟斌並未給薑堰多麽有力的支持。

　　上次陳洪謨的事情，已經叫京城內有不少人頗有微詞，全依仗著弘治聖心獨裁，這才給壓了下來。

　　但若是再在京城來上這麽一次騷亂，甭管是錦衣衛還是東廠都討不到好。

　　因著這個原因，薑堰也很是清楚，雖說東廠難免在內推波助瀾，但這件事情還真並非東廠所做。

　　不過以東廠的體量，便是並非主力，一門心思地忙著惡心薑堰，也足夠薑堰惡心的不輕了。

　　眼看著在後面喊打喊殺的東廠番子，薑堰隻覺得頭大如鬥。

　　他是真覺得這群太監是不是在皇帝身邊待久了，已經養成了精神分裂的毛病，只要是在皇帝面前，那個頂個都是卑躬屈膝，恨不得腦袋都插在地裡面，隻為當皇帝的一條好狗。

　　只要一離開皇宮，這幫太監就直接臉色一變，陰險狡詐，腹黑心狠，完美的從一條忠犬變成一隻瘋狗餓狼。

　　那股拚命的勁頭，簡直比爺們還爺們。

　　莫非前世看得一些話本說的都是真的，這幫東廠的太監真有什麽東廠秘籍，功力提升一分，那玩意就增加一厘米?

　　好在錦衣衛也都是爺們中的爺們，面對這些東廠番子倒也半分不怵。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彼此都是照著對方下死手的。

　　也就是薑堰和檔頭都有所克制，不然沒幾個回合，非得丟下幾具屍體才肯罷休。

　　眼見在薑堰身上佔不到什麽便宜，檔頭明智的將戰鬥從肢體衝突改為口頭衝突。

　　到了這個環節，錦衣衛這邊可就佔足了優勢，畢竟太監先天的缺陷擺在那裡，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比較好擊穿護甲，精準破防。

　　要不了幾句，那幫東廠番子便氣得面紅耳赤，張牙舞爪的過來拚命，佔足了上風的錦衣衛在薑堰地指揮下壓根不跟他們打。

　　反正他們已經回到了內城千戶所，雖說這裡不是薑堰的地盤，但是在錦衣衛的地盤上，他們總也不能見死不救。

　　是以外面現在情況煞是有趣，錦衣衛在牆上喝罵羞辱，說不了幾句，那幫東廠番子便氣得火冒三丈，然後上來拚命。

　　錦衣衛這邊居高臨下，佔據著地理優勢，就像是打狗一樣給他們打回去。

　　趁著他們被打退精疲力盡的時候，再次展開言語羞辱。

　　這好像形成了一個閉環，左右也沒有生命危險，這幫錦衣衛倒是都樂在其中。

　　畢竟這般能白白羞辱東廠，還沒有半點風險的好事，可是不多。

　　他們玩的開心，薑堰心情可就沒那麽好了。

　　“老大，瞧這個架勢，這幫死太監聰明的很啊，他們這不就是想把咱們堵在這裡，不讓咱們出去，拖到明天這事捅上去，叫咱們再也無力回天嗎。”

　　張鐵瞅了瞅外面已經氣急敗壞的東廠番子，縮頭縮腦的低頭說道。

　　薑堰卻是驚訝的看了眼張鐵，用力拍了拍張鐵的頭:“你是誰，趕緊把我的張鐵還給我，張鐵是不可能長腦子的。”

　　“大人，恕我直言，我長沒長腦子不好說，但是大人你可能腦袋這就快沒了。”張鐵眨了眨眼。

　　“不會說話就閉嘴。”薑堰用力朝著張鐵後腦杓扇了一巴掌。

　　他也朝著屋外看去，臉色便是一沉。

　　這檔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聰明，此刻外面的太監數量越來越多，圍堵著千戶所，雖然沒有拿出刀劍，但是擺明了就打算將他們困在其中。

　　想了想，薑堰低聲吩咐道:“肖志，你找兩個信得過的，出去想辦法求援，能不能找到人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記得讓人保護好我妹妹。”

　　薑堰深知自己不是什麽好人，底線深不見底。

　　所以他看待敵人的時候，也從來不把敵人的底線看得多高。

　　至於求援，薑堰的確不抱希望。

　　無他，他活錯了年代，若是往前數上一段時間，或者往後數一段時間，錦衣衛都有支棱起來的時候，唯獨現在這個時代，錦衣衛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要是有的選，薑堰穿越過來絕對不會給自己選個錦衣衛的出身，若是能做個小閣老什麽的，不比這錦衣衛威風多了。

　　心中一歎，薑堰知道，牟斌是指望不上了， 想要活下去，還是只能自救。

　　腳步一轉，後院僻靜的地界，孟老正記錄著手裡的文書。

　　“你要的東西我都給你寫好了，你自己看看吧。”瞧著薑堰過來，孟老頭都沒抬，就把一紙文書扔了過來。

　　薑堰連忙接過，看著上面的文字，心中終於松了口氣。

　　有這一封文書，至少能夠證明，這件事情另有蹊蹺，這便有了盤旋的空間。

　　不過僅僅只是這樣，還不夠。

　　薑堰來回走了數步，思索片刻，便又喊過來肖志，吩咐了幾句。

　　自己不過是一個小棋子，就算是錦衣衛千戶，在那些真正的大佬面前，想要碾死自己照舊不需要耗費多少的力氣。

　　想要求活，那便必須為自己爭取一切能夠爭取的存活的機會。

　　至少，怎麽也要讓外面的風評扭轉幾分，也不需要陳述自己多麽無辜，尋求無罪，只需要跟大家表達出來此事疑點頗多，需要細細審察便好。

　　這樣就足夠給自己求得生機了。

　　好在外面的包圍看似嚴密，但是礙於不想傷人引發動亂的原因，實際上只要薑堰不出去，尋常錦衣衛出去是沒多大問題的。

　　而這邊的一舉一動，自然同步到東廠之中。

　　京師東安門北側，便是東廠大堂所在。

　　大堂側面有一小廳，廳內便供奉著一嶽飛畫像，也不知這幫太監是如何想的，竟把這嶽武穆供奉在此。

　　想來要是嶽武穆心神有知，知道自己若乾年後會被一幫太監日夜頂禮膜拜，香火不斷，一定也會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