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薑堰倒是感覺腹中不再空空,心情也好了不少。
舉凡是有一點可能,他也不會有想要跟魏國公對上的念頭。
畢竟雙方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如果魏國公真的動心思想要捏死自己,還真不需要費多大的力氣。
便是弘治也會給魏國公這邊幾分顏面。
徐俌好似也已經吃飽,將手中的象牙箸規整的放在碗邊。
既然魏國公都已經停箸,薑堰他們自然也不好繼續下筷子,便也停下。
“說來薑千戶至今尚且未有婚配?”徐俌若有所思的問道。
薑堰愣了片刻,便點頭道:“的確,一直未曾遇到心儀之人,再加上瑣事纏身,乾脆便一直未曾考慮此事。”
“你這年紀早該尋個良配了才是。”徐俌冷硬地面孔上露出幾分笑容。
坦白說,在徐俌這張四四方方如同冰塊一般的面孔上,看到笑容,真有幾分嚇人。
不過徐俌所說倒也無錯,古代結婚本就早,薑堰如今已經二十多歲,尚且未曾婚配,的確是少見得很。
“國公說的是,如果遇見合適的,會做考慮的。”薑堰隨口答道。
前世被人催婚也就罷了,今生來到這個世界還是免不得這一遭,就不興有人放蕩不羈愛自由嗎,我就喜歡騎熱烈的野馬不成嗎。
薑堰心中暗自誹謗。
徐俌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給你介紹個良配,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這,倒也不必吧。”薑堰臉上一僵。
徐俌自顧自說道:“威遠侯家裡有一嫡女,正是時候,待字閨中,容貌家世都是無可挑剔,你可願意?”
侯門女子?
薑堰心中一跳,卻是越發摸不清楚魏國公的意思。
但是威遠侯跟魏國公府上關系莫逆,薑堰還是清楚的,自己若是跟威遠侯結親,也就算是綁上了魏國公這條大船。
單就從利益的角度來說,的確是件好事。
可薑堰從來都沒有拿自己後半生幸福來換取利益的想法,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無論是自己還是自己那個妹妹。
“下官謝過國公好意,但是下官此時暫無這方面的念頭,隻好辜負國公的一番美意了。”薑堰平靜地說道。
徐俌靜靜的看著薑堰,旁邊的徐鵬舉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心中暗暗怎舌。
要知道,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拒絕自己這爺爺。
“薑堰,你應該知道,從一開始我就很是看好你,鵬舉這孩子最開始和你結交,也是我授意的。”徐俌聲音緩慢卻又有力。
薑堰微微低頭:“下官清楚,卻也誠惶誠恐,不知如何能夠得到國公賞識和厚愛。”
“不妨於你直說,海部司之職責,我是知曉的。”
薑堰心中一震。
徐俌是怎麽知道的,此事應該只有弘治,自己最多再加上一個蕭敬清楚,除此之外,就連牟斌都只是一知半解。
不過這倒是也能解釋,為什麽自己初來南京,魏國公就伸出援手,事後徐鵬舉更是親自上門結交。
海部司,便是不提開海,僅僅只是倭國,便是一塊富饒之地。
左右只是落下一顆閑子,又不需要付出多少,徐俌不落子才怪。
“你不必去管我是如何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能夠和我合作,很多事情都可以大開方便之門。”徐俌負手站起身子,卻是走到了窗邊。
窗外鳥聲嘰喳不休,徐俌忽的伸出手,卻是穩穩抓住這隻金絲雀,叫它停在掌心,動彈不得。
看著手裡的金絲雀,徐俌繼續說道:“若是覺得威遠侯那個不行,也可以換做她人,甚至魏國公也有幾個待字閨中的女子,嫡系是不行,但是旁系任你挑選,如何?”
薑堰沒有說話,徐鵬舉聽得暗暗心急,悄悄的踢了薑堰一腳。
“我爺爺不是個手軟的人,你便答應了便是。”他自顧自壓低聲音勸道。
薑堰看了徐鵬舉一眼,卻是忽然一笑:“公爺說笑了,海部司乃是皇上交的差事,沒有什麽方便不方便的,至於娶親,薑堰實在是沒有這個心思,還請公爺見諒。”
“是嗎,你就不怕,我從中作梗?”徐俌看著手裡的金絲雀,輕聲問道。
薑堰只是說道:“薑堰相信國公自會做出合適的選擇。”
說著,薑堰站起身,走到門口:“謝過公爺招待,就此別過。”
說完,便頭也不回,扭頭就走。
徐鵬舉本想追過去,卻又有些不敢,一時間坐立難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去吧,都吃完了,我還留你作甚。”徐俌漠然的說道。
徐鵬舉連聲答應,卻也快步走了出去。
等到徐鵬舉離開,徐俌慢慢松開手,手裡哪還有什麽金絲雀,不過是一團模糊難辨的血肉罷了。
轉了好幾圈,徐鵬舉卻是驚訝的朝著薑堰走去。
“你怎麽還在此處,不是說要離去嗎。”
薑堰臉色微紅,乾咳一聲:“你家景色好,一時看得入迷。”
總不好說是因為你家實在是太大了,走了兩圈沒找到路,反而是徹底迷路了吧。
“風景自然是好,只不過你得罪了我爺爺,怕是再也來不成了,我先領你出去,省的你也不安心。”說著,徐鵬舉在前頭領著路。
薑堰自然是趕緊跟上,還別說,在這魏國公府上自己還真沒什麽安全感,畢竟自己那些手下也不好帶進國公府。
轉了幾圈,徐鵬舉有些沉默的停下腳步。
“你該不會,也迷路了吧。”薑堰臉色有些發黑。
徐鵬舉尷尬的笑了笑:“平時我走,都是有家丁帶著,這次卻是忘了。”
好一番折騰,薑堰這才得以走出國公府大門。
徐鵬舉站在門前,沉悶片刻,卻是說道:“不論如何,你我二人友誼不會變,你應知我心性,爺爺的事我改變不得,但是我不會參與,保重。”
薑堰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笑容,只是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徐鵬舉粲然一笑,右手握拳,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月明星稀,有人背對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