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怕也好,說懼也罷。
薑堰匆匆離開了南京。
本還打算相邀唐寅和文徵明一同回到京城。
但唐寅終究還是沒有跨過自己那道心魔,婉言相拒。
文徵明亦是選擇照顧唐寅。
薑堰也不做勉強,隻帶著張鐵他們離開。
說來好似多日,實際上除卻來回往返,這次出行倒是真的未曾用去幾日光景。
便好似有人在身後追趕,隻得不斷奔跑。
如同走馬觀花,倒是問過自己這顆心了幾次。
回到京城,還是照例先回到了家中。
也是不巧,回家的時候恰是夜晚,好在家裡燈火通明。
身旁的小廝生怕薑堰覺得他們浪費燭火,小聲說道:“這些都是小姐要求的,說是好讓你回來不至於覺得家中無人等候。”
薑堰點了點頭,心中微微一暖。
遊子歸鄉,便看到家中燭火,的確是件開心之事。
走到大堂,卻也正看到薑芷雪和紅麝二人對坐執棋,也不知道這棋下了多久,棋盤上密密麻麻黑白二子密布其上。
眼見薑堰大步走進來,薑芷雪神色一喜,卻是順手推亂桌子上的棋盤。
“哥,你這次回來的倒是早得很。”
紅麝怯生生的說道:“薑小姐,這盤棋你是輸了的,按照約好的,你得短我兩根發簪。”
“誰看到了,都怨我哥,這一回來把棋盤都給弄亂了,怨不得我,要不你找我哥去賠吧。”薑芷雪眨眨眼,促狹道。
紅麝看了眼薑堰,隻覺得臉頰發燙,匆匆低下頭去,聲若蚊呐:“那,倒也不必。”
“買便是了,還缺那點銀子不成。”薑堰自是財大氣粗。
這次去南京清點,劉長成這老小子賺錢還是頗有一套的,很是賺下來了不少銀子,雖然因為發賣過多,難免進帳變少,但總歸現在還是不少的。
何況馬上還能從佟珍那邊找補不少。
說來倒是得尋個貼心的去紹興那邊好生盤點,這事不找個信得過的是不行的,而且還得聰明有頭腦。
本來雷斌還是有這能力的,但是畢竟追隨自己時日尚短,薑堰又是個疑心多的,自然不會留他在紹興。
這樣想來,倒也只有肖志去合適了。
此事在腦子一過,薑堰卻是轉頭又想起另外一事。
劉長成那邊的買賣,除卻鐵礦之外,都不是個可以天長日久進帳的營生,眼下自然是夠花銷的,但是自己現在手底下都是銷金獸,還得尋點其他的穩定進帳才是。
思索片刻,幾個生意在腦海中微微閃過。
倒也不急,回頭再說便是。
“好哇,回來便回來了,還在這發呆,怕不是外面的花也鮮豔,給你魂也勾去了。”薑芷雪打量著薑堰說道。
薑堰乾咳一聲:“胡說什麽呢,不過是想點別的事情罷了,你們平日在家就玩這個?”
薑芷雪聽得出薑堰分明是在岔開話題,倒也懶得追究,只是哼了一聲,點了點頭。
薑堰這才坐下笑嘻嘻的說道:“圍棋有什麽意思,我教你們一個新的玩法,有意思的多,不過五兩銀子一盤,有誰有膽子和我下上一盤?”
兩個少女眨了眨眼,卻是各個信心十足。
……
日上三竿,薑堰打著哈欠去往北鎮撫司。
昨夜跟兩個女孩下棋下到半夜,剛開始兩個女孩不懂五子棋的規則,很是被他賺了筆銀子。
不曾想只是玩兩把卻激發了兩個女孩的好勝心,拉著自己玩到了半夜。
這便也罷了,關鍵是輪到結帳的時候自己才發現自己有多麽愚蠢。
兩個女孩如何會給自己付錢,倒是她們為數不多贏得幾把,自己都得老老實實的付上銀子。
虧大了,真是虧大了。
薑堰揉了揉自己的眼眶,好讓自己精神矍鑠幾分,卻是快步走進北鎮撫司。
這些時日,顯然京城風波已過,連帶著牟斌的氣色也好了很多,只是先前心中疲憊導致的蒼老之色卻是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衰退下去了。
薑堰按著規矩,一五一十的講了遍自己在浙江遭遇的事情,倒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本就是幾乎當做明面的把戲。
牟斌聽過點點頭,只是說道:“做的很好,你走之前,我還擔心你會犯一些年輕人的毛病,現在倒是放心不少。”
“我又不是傻子,怎的也不至於自尋死路去。”薑堰苦笑一聲。
牟斌也是深深地歎了口氣:“沒法子,越是向上走,就越是看得真切,才知道自己如履薄冰,寸步難行。”
說著,牟斌眼中閃過幾分迷茫,靜靜的注視著身後的猛虎下山圖。
片刻後, 他才好似自語道:“最近總覺得精力不濟,已經不複過往的體力了,興許我在這個位置上也坐不得多久了。”
他微微低頭,輕輕地摩挲著身前的桌案,這桌案他已經坐了亦有十余載,光可鑒人。
“牟帥何出此言,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紀,說不得還能再坐上幾十年也不晚呢。”薑堰自是不會說什麽昏話。
牟斌笑了笑,只是低聲道:“幾十年,哪怕不是要在這上面熬成老妖怪了。”
說歸說,牟斌卻是精神微微振奮,好似又飽滿了幾分,只是說道:“也是了,這案子就這麽結了吧,你該如何如何,且回去吧。”
薑堰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便告退離去。
回到海部司,肖志快步過來,卻是抱著一堆文書,這些時日在京城所有的工作都在其上。
“先不忙這些,有件事情還須得你去做。”薑堰講了講紹興的事情。
肖志立刻點了點頭:“大人放心,這些事情都交給我便是。”
薑堰剛想讓他過去,卻是忽然又想起一事:“說起來,你怎麽還未曾婚配呢?”
這話一說出口,薑堰感覺自己好似被魏國公汙染了一般。
不過也很合理,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撕毀別人的傘。
肖志未曾想過薑堰會問這個問題,愣了片刻,方才說道:“因為有些事情尚且未能有個結果,所以婚配反而耽誤事情,大人你的意思是?”
“我就隨口一問,沒什麽意思。”薑堰有些尷尬地擺了擺手。
肖志微微躬身,轉身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