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泛著一股惡臭味,這裡畢竟比不得京城的大獄亦或者是詔獄,常年無有陽光照射的陰暗潮濕的氣味混雜著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直教人作嘔。
時不時還能看到跑來跑去的黑皮老鼠和蟑螂,忽然從角落竄出,也不怕人,畢竟也不會有人動它們。
獄卒頭前帶著路,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容。
似他這種人物,自然是知曉什麽人招惹的起什麽人招惹不起,錦衣衛這種瘋狗可不是他這等小人物敢招惹的。
何況據說領頭的那位還是從京城過來的欽差,就是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大人,這就是那些書生收押的地方了,”他回身看了一眼,臉色微微有些僵硬,“環境是差了點,但是咱這地方條件有限,不過吃的還算可以,決計沒有難為他們。”
“放屁,就那些醃臢東西,給狗吃狗都得吐上兩口唾沫,吃的還可以,來,你倒是給我吃上兩口讓我瞧瞧。”
一碟子如同嘔吐物一般的食物被踢了過來,聞上去便有一股如同餿了一般的惡心味道。
獄卒神色有些尷尬,不住地擦著冷汗,卻是訥訥不敢言。
這也是他們這些獄卒的慣用手段了,不是沒有好些的飯菜,但是想要吃,你得掏出銀子來。
有銀子,你就算是現在想在牢獄裡喊過來兩個娼妓也不是不能商議,沒錢,有東西能夠讓你活著就算是不錯了。
說話這人面目清秀,神態卻是疏狂,頭髮和胡須未做打理,看著頗有幾分狂士的模樣,嘴上叫罵不休,手上卻是穩穩地攙扶照料著另一位早生皺紋卻照樣俊逸的男子。
“唐寅身體可還安好。”薑堰看著昏睡的唐寅,臉色微沉。
那狂士詫異的打量了一眼薑堰,沉吟片刻,方才點頭道:“兄長身體虛弱了些,再加上這地方陰氣太重,又心神俱疲,所以昏睡了過去,好在氣息還算沉穩,應無大礙。”
薑堰這才放下心來,吩咐道:“把牢門打開,把人放了。”
“這,大人,照理說您的吩咐,小的哪敢說個不字,可是這些人都是上面點了名的,要是放了,小的實在是沒法交差。”
獄卒臉色滿是為難。
薑堰點了點唐寅,又指了指旁邊那位狂士:“就這兩個人,只是兩個人而已,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說著薑堰摸出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手指夾著遞了過去。
獄卒一咬牙,隻得接了過來,其實上面特意讓盯住的便是這二人,畢竟誰不知曉江南四才子在江南文壇有多大的號召力。
可是薑堰遞過來銀票那就不一樣了。
並不是說自己要這五十兩銀子,而是這五十兩銀子是敬酒,要是自己再不點頭,那可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他一個小獄卒,實在是犯不著跟這些大官頂牛。
左右那些高來高去的大人物,也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要了他的小命吧。
“得嘞,小的也不是不知好歹的,這就把人給放出來。”說著,他摸出鑰匙,解開牢門,示意兩個人可以出來了。
那狂士攙扶起來唐寅,把他送到薑堰身後的校尉手中,卻又自顧自盤膝坐下。
“你不出來嗎?”薑堰眉頭微微皺起。
那人哈哈一笑:“兄長身體虛弱,出去將養一番是應該的,但我文徵明卻還有要事在身,若是不能討個清白,如何對得起我這良心?”
文徵明?
薑堰仔細看了看眼前這狂士模樣的男子。
那目光瞧的文徵明都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悄悄讓自己的坐姿變得端正幾分。
江南四大才子自己已經見了三位,徐禎卿甚至已經拜入自己門下,如今眼前這位倒是跟其他兩位都不相仿。
不過卻是更符合自己心中才子的狂放模樣。
“我隻說一句,我便是此次聖上委任處理此事的人,你若是有什麽線索,和我出去說個分明,當然你要是執意在此,我也沒有意見。”薑堰思索片刻開口道。
文徵明本來已經閉上的眼睛陡然睜開,毫不猶豫的便從牢裡走出,跟了過來。
還好,雖然看起來是個狂士,但是並不是沒有腦子,至少很清楚,所謂的文人風骨什麽的,在解決實事面前都算不得什麽。
獄卒默默地關上牢門,心裡盤算著自己該如何朝上面匯報。
……
一碗藥湯喂進嘴裡,唐寅漸漸睜開了雙眼。
打量了下四周,他有些詫異的坐直了身子。
“兄長,身體虛弱就不要那麽劇烈活動,多休息一會便是。”文徵明坐在一旁低聲道。
唐寅有些迷茫的說道:“你我二人先前不還在大牢之中,我還以為沒有個半月光景,怕是難以重見天日。”
“要是沒我的話,估計是這樣,說不定我再去接你的時候,你屍骨都臭了。”薑堰沒好氣的推門進來,身旁還跟著一位醫師。
醫師快走幾步,為唐寅診脈,片刻後,微微一笑:“病人身體已無大礙,多多休養身子,就能恢復如初,不過……”
醫師猶豫了一下,好似有什麽話想說,卻又不好多說。
薑堰心中一跳,沉聲道:“隻管說便是,便是什麽噩耗,也扛得住,大不了花錢治病便是。”
眾人的心也都提了起來。
莫非唐寅真的還有重病在身,要是果真如此的話,那可真是個天大的噩耗。
醫師乾咳一聲,古怪的說道:“倒也沒有那麽嚴重,只是這位病人身體太過虧空,以至於出現早衰之象,
若是再不注意保養,停止陰陽之事,只怕是虧空過甚,就難能補救了,老夫這裡倒是還有幾個補陽的方子,用下去應該能好上幾分。”
簡單來說,就是腎虛。
幾個人都有些尷尬,尤其是唐寅,面色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文徵明尷尬的說道:“兄長還真是,還真是不拘小節,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不錯,我有什麽錯,我也只是想要給她們一個家罷了。”唐寅語重心長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