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鐵上石小小有些茫然,原本平淡的生活徹底被打破,他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重新變得一無所有,他不認為那卡裡的二十萬是什麽財富。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決定去公司辦離職,心裡空落落的,之前那一股泉水沒有形成綠洲,反而被沙漠掩埋。
失敗,沒有誰會願意接受自己是失敗的,如果說這一切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或許會更好受些吧,這種被動的失敗感帶來的打擊有些太實在了。也許當初選擇閃婚就已經決定了現在的結局,現在他對任何人都生不起怨恨的心思,內心陷入了認不清自身的悔恨中。
離職理由那一欄他寫了他認為很霸氣的話:不幹了。許是為了給自己的情緒找一個宣泄的出口,又或是為自己的失敗找個替罪的羔羊,他就這麽寫了。在他接受公司摳除這個月的出勤的情況,他順利的結算了上個月的工資離開了。
現在他成了一個無業遊民,猶如那遊蕩在世間的孤魂野鬼一般,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沒了家不知道去哪裡。天黑了,他隨便找了一個旅館住了下來,不知是因為陌生的環境還是因為心裡沒有著落,他失眠了。他再次來到街上想買點酒來麻醉自己,沒有考慮茅台,因為沒有品味美酒的心境,他看到一個賣散酒的店鋪,沒有什麽廢話,隨便買了點酒就走了,路上又買了幾包平常抽的香煙。
回到旅館他打開礦泉水瓶裝的酒,像喝水一樣喝了兩大口,嘗不出是什麽味道,直覺胃裡像生了一團火。他並沒有酗酒,兩大口已經是極限了,抽著煙等待著酒勁湧上來。躺在陌生的床上,感受不到溫暖或寒冷,慢慢的心跳得聲音在腦中響起,他知道這是酒精的作用,於是閉上了眼睛。
讓他沒想到的是酒精並沒有起到催眠的作用,現在的他腹中翻江倒海,腦海卻像是一團漿糊。過去所經歷的種種不時在大腦中翻湧著,他在裡面翻找著可以讓自己感到高興的畫面。在他的努力下,他看到了自己坐在教室裡,偷偷看那個喜歡自己的女孩子,翻看著她遞過來的各種小紙條,那時的他感覺自己有用不完的力量,在初戀的鼓勵下成績一路飆升,可是有一天他突然的迷茫打破了這一切,自此徘徊不前,陷入了無謂的人生思考當中,這段初戀自此開始變成了秋天的落葉飄搖不定,終於在四年後大學畢業的時候結束了。他搖著頭想要將這段重新翻回腦海深處,開始回憶沒有太多感情糾葛的童真年代,他看到了那個大雪地裡,來接自己放學的父親,那個畫面很溫馨,像一劑可以治療傷口的良藥,於是他做了決定明天醒來後回老家看看。
在腦海中再也翻不出任何有治愈性質的畫面後,他打開了房間的電視,聽著電視播放的不知是廣告還是什麽不知道名字的節目,任由腹中翻江倒海,腦中一團漿糊,他閉上眼睛,就這樣迷迷糊糊過了一晚。
天亮的時候酒勁消了,睡意卻起來了,混混沉沉的來到了車站,上了回老家縣城的車就睡了。這一覺倒是睡得踏實,也沒有做夢,直到終點被車站工作人員叫醒。在縣城裡他給家裡的父親打了的電話,問了一下家裡需要什麽,在縣城裡買了些禮品和父親交代的一些常用藥就攔下一輛出租車回家去。每年過節的時候他都會回趟老家,對老家的變化也已經不感到陌生了,一路上看著路邊說不上是風景的山山水水。
老家離縣城並不是很遠,得益於現在良好的交通條件,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到了。車停在了老家門口,下車拿了行李就往家裡走去。他自己的行李就一個背包,裡面是自己的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行李箱裡裝的是他給父母按照記憶中的尺寸買的兩套衣服,手上提著禮品,邊走邊向著家裡喊著:“大!,媽,我回來著。”
父母從家裡笑著走出來,看到只有他一個人,父親有些詫異的問道:“麽樣就你一個,媳婦跟娃嘞?”
石小小沒有說什麽,自己走進屋裡放下手中的東西,耳邊傳來了母親的聲音:“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做?”說完忙著做飯去了。此時剛過中午,父母似是也沒有吃。
石小小坐下來小聲說道:“離婚著,我就一個人回來了。”
父親臉上的笑容不見了,皺著眉頭一臉責備的看著石小小,“好好的日子,麽樣就不過著嘞?為麽事離婚嘞?”
石小小歎了口氣,本不想說離婚原由,嘴裡卻冒了一句:“過不到一對去,就離著。”
“麽得出息的東西,那好好的麽樣過不到一對去,自己不努力,我看你那,就是個百事不成的東西,麽得一點依處。”父親脾氣本來就不好,看著石小小那個樣子就發了火,說完就出去了沒在說什麽。
石小小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捧著杯子在那發呆,廚房裡傳來了父親的大嗓門:“有麽斯吃得,吃麵吃麽斯。”像是母親為吃什麽飯征求父親意見,遭到了自己離婚惹來父親的怒火。
想來父親向來對自己沒什麽好臉色,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父親就常說他這個老小沒什麽出息,百事不成之類的話。這些石小小不想再回憶了,本打算在家裡待幾天的想法也改變了。
午飯毫無疑問的變成了家常面條,簡單的家常飯還是回憶中的味道,母親在石小小的碗底放了些自家的臘肉,這讓他心裡暖了些。
午飯後母親去門前的河裡漿洗衣物去了,父親在那自顧自的喝茶,看著一旁的石小小,臉上的愁雲又聚了起來,“娃嘞,離婚著,娃給哪個著啦?”
“娃,跟他媽著。”石小小有氣無力的說著。
父親有些不想再看他了,搖了搖頭問了句:“那下來,麽樣打算地啦。總不能離婚著,就回來啃老吧?”
“再看吧!”本來想著回家能散散心的願望,算是徹底破滅了,他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說道:“請了一天假,下午還要趕回起。那個行李箱裡面是給你跟媽買的衣裳,我叫了車一會就走哇。”
“你那娃,有麽用啥!”父親說了一句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石小小來到房子外面掏出煙來點了起來,父親是不抽煙的,所以他也沒有在房子裡抽煙。他一手夾著煙,一手拿著手機準備叫車來接他。他繞著前幾年新建的兩層樓房看了看,比小時候的條件好了很多,樣子也變得不同了。
結婚前就養了幾年的小狗不知從哪裡回來,在石小小腿上嗅來嗅去的,還不時立起來,前腿搭在他的腿上,搖著尾巴表示這歡迎的意思。石小小蹲下來逗著小狗,狗子撒起歡來在他身邊轉了幾圈,又把頭往他懷裡鑽,親熱的舔著他的手,發出哼唧嚶嚶的聲音。這狗還是很喜歡他,即便是父親想要讓它到自己身邊來也得拿些吃得哄著才行。看著面前有些上了年紀的狗子,石小小心裡有一股想要帶走它,跟它相依為命的衝動。
約莫半個小時後一輛出租車停在了門口,按了聲喇叭,石小小招呼一聲回到屋裡背起自己的背包,對著父親的房間平淡的說了一句:“大,我走哦…”就出了門。臨上車前衝著狗子喊了一下:“狗子,走!”那狗子咧開嘴伸出舌頭朝著大路跑去,跑了沒多遠感覺到沒人跟來就停了下來。狗子回頭望著石小小,看著他上了車,過了一會車們關上了,車子開走了,它有些急,汪汪叫了兩聲,車子走的遠了,狗子低著頭,連帶著眼角也低了下來,哼哼嚶嚶的回到剛剛石小小站的地方看著路的盡頭。
石小小沒有跟媽媽打招呼,是怕離別時的拉扯,也怕走不了了。坐在車上回頭看著路邊的小狗,心裡又被不知名的物事堵了起來。
路邊的山山水水和來時的一模一樣,石小小沒有心思再看,索性閉上眼睛。走了大概十幾分鍾,手機來電顯示著媽媽打來電話,石小小深呼一口氣,手機響了一會他才接起來“喂,媽啊。”
那邊傳來母親有些緊張的聲音“小兒啊,麽…麽樣回來打個卯又走著啦?”
“就請著一天假,下午就要上去。”石小小回到。
“你的卡來到家裡著啦?”媽媽問到。
“離婚了,玉玲給著二十萬塊錢,我轉了五萬出來,裡頭還有十五萬,留到家裡你們用,密碼在卡套上寫到在。”終究是逃不過,石小小還是給媽媽說了。
對面傳來母親的呼吸聲,聽得出來情緒不怎麽好,過了一會母親說:“那,離婚著你自己就好好過,可不敢想不開呀!”
“哦,我曉得。掛著哦,快到得著。”石小小掛了電話,眼淚也流了出來,他知道母親關心他,只是不怎麽會表達。他能猜到,在他坐車走了之後,媽媽就追到路上來,只是車已經走遠了,喊了聽不見,追也趕不上。就隻好回去看看他留了什麽東西,要是行李還在家裡那就是去辦事了晚上還會回來。於是她就翻到了放在裝常用藥袋子裡的銀行卡,就打來電話問了。他猜不到的是,二老在家裡爭了個面紅耳赤,淚流滿面。母親說父親太無情,父親也怪起自己的臭脾氣一起來就顧不上別人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