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開車回了家,那些廚子還在院子裡忙活著。院子裡放著七張大桌子,每張桌子上已有四五道菜,還放著酒和飲料。這是一段收尾,以吃飯的方式,但我敢保證,他們只會將這當一頓飯。
“都來了嗎?”
顧大海一回來也在焦急的忙碌著,煙和酒夠不夠,人來齊了嗎?什麽時候吃?這都得需要他親力親為,就像那沒斷弦的琴,一直彈奏。他好像很急,急的讓人感到奇怪。
“還有誰家人沒來嗎?”
“你們快來坐吧!”
“爸,人都來的差不多了。”
“看看有沒有漏的。”
“好。”
他們來來回回在這邊操忙著,這邊廚子一共三個,加上家裡有的親戚在一旁打下手,上菜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開席了。
顧大海拿著酒在每一桌面前轉悠,生怕怠慢了他們。
“大家吃好,喝好,我敬你們一杯。”
“大家吃好,喝好,我敬你們一杯。”
他每到一桌前就說相同的話。之後他回到了自己那桌上,他好像失了顏色。其他桌子上都在那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著,聲音很大,時不時還因喝酒冒出髒話。
“顧月?”
顧月回了頭看了看,是陶靜,她是陶明的女兒。
“陶靜,好久不見。”
“是啊!”
顧月和陶靜是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正如她們父輩那樣,這種友誼也許會延續到她們的下一輩。
但是桌子上的氣氛並沒有讓她們多多交流,但兩個人看到對方都十分的高興。
陶明一家在整個村子裡是十分有錢的,而他給自己女兒取名為靜,就是希望她能文雅安靜。但陶靜卻和他預想的不一樣,她少了幾分靜,卻多了幾分動。
她正如那田曉霞一樣,雖然在農村,但她從小對外面就十分的好奇,她說她要走遍山川大河,看一看這世界到底美成什麽樣。事實是她做到了,她會去往不同的地方,做著相同的事情。她對不同地區的文化都十分的感興趣,包括不同城市的特色與風俗。
十幾年前在她很小的時候,那時候的陶明還是一個貨車司機,她每天跟著他的父親到處跑,也許是那時她所接觸的新事物很多,雖只有一刹那,但也在她的內心埋下了種子。
她喜歡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的江南美景,在填報志願的時候她去了蘇州。她與其他人不同,雖如今她家裡有些錢,但她說她要自己打工,自己賺錢,自己走遍世界,人總要獨立,不能一輩子靠父母。
她做到了,她比很多人勇敢。她的勇氣和生活也令很多人羨慕,包括我自己。
她坐到了顧月的邊上,靠近她小聲的說:“一會兒吃完飯,咱倆換個地方,聊一聊。”
她並沒有多注意她邊上的林浩,她對於村裡的誰誰誰都不是很清楚,哪怕是一個村的,誰家的孩子如今坐在她眼前,她也認識不到。
飯吃了四五十分鍾,吃的久的也大抵是那些男人,他們一邊吃,一邊喝酒,用的時間長。而女人,小孩們頂多也就喝幾杯飲料,吃的時間較短。如是急的,吃完就回去了。如是不急的,吃完還在桌子上聊聊天,等等人,再回憶回憶他。
午飯的時間過去,來的人也走的走,散的散。終於這一切都搞定了。
“顧月,這麽長時間不見你還好嗎?”
“好。你怎麽樣?”
“我也挺好的。”
這對姐妹終於在兩年後再次見面。她們上一次見面還是在顧月要離開蕪湖的前幾天。她們一個要去BJ,而另一個要去看遍山河之美,體驗不同的人生。剛開始她們還有很密切的聯系,但之後隨著倆人都有自己忙碌的生活和工作,聯系越來越少。
“這是我男朋友。”
陶靜這才注意到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她發現了原來我們已經長大,現在離過去已經很遠了。
“陶靜,去我家聊吧!”
她們去了她家,顧大海和李賢玉都不在家,現在對外人來說一切都結束,而對於顧家來說也還是敏感時候。
“林浩要不然你去房間待一會兒,我和她聊一會兒。”
等到林浩進了房間之後,陶靜在顧月的耳邊輕輕地說:“你把他趕進去,他不會吃醋吧!”
“不會,我們去我爸媽房間聊吧!”
“上次像這樣坐在一起,還是兩年前。”陶靜感歎道。
“是啊!時間過的很快。”
“陶靜,最近一年你去哪了?”
“我都是邊工作邊旅遊,我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成為一名作家。一邊寫小說一邊去看世界。”
“這一年我基本都在陝西待著,在西安待了大半年,去享受了黃原的美。”
“那裡好嗎?沒去過。”
“很好,就是有點熱,有點乾燥。其實以前我說去看世界,我也看了許多地方,但總是沒有一種感覺。”
“感覺!什麽感覺?”
“我在找尋的是一種生命的意義,為的是將來的某一瞬間覺得我來過,我看過。”
“什麽!你今天怎麽變得那麽深沉了,都不像你了。”
陶靜笑了笑說:“沒什麽!就是太久沒看見你又感而發。”
“你怎麽樣?你去了首都,實現了你當初的理想。”
“呵呵。理想是理想,現實是現實,二十歲的時候許多人都躊躇滿志,都好像要乾出一番大有作為,驚天動地的大事業。但現實總與你相背離,直到越走越遠。好在我還可以,還能生活的下去,還遇到了他。”
“你和他?”
“我和他馬上要結婚了,這次回來一來是參加葬禮,二來就是帶他見我家長。”
“那麽快啊!”陶靜感歎道。
“我記得上次我們倆還睡在一起,回憶著過去,探討著未來,一眨眼你就要結婚了。我現在才理解為什麽說總有那麽一瞬間你會覺得自己長大。”
“別傷感了,我還想請你幫個忙呢!”
“什麽?”
“當我的伴娘,作為我最好的朋友兼閨蜜,這個位置我一定要給你留著,你也一定要來啊!”
“一定,一定。”
“阿姨回來了。”林浩在外面說著。
“是啊。小月呢?”
“在房間。”
她們聽到他們對話的聲音趕緊從房間出來。
“媽,你回來了。我爸他去哪了?”
“在你奶奶家,你二叔他們都在那。”
“那你怎回來了?”
“你爸讓我回來看看,順便說說你們的事。”
“你們做好準備,晚上咱們家裡人一起吃個飯,好好商討你們的事。林浩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今晚這一關不太好過。”
“沒關系,不管多難的關我都會過去,這一次我是下了決心來的。”
“好。”
隨後李賢玉就開始忙著弄菜,為晚上的那頓飯準備。
“你們先聊,我先走了,有時間咱們倆再聊。”說完陶靜就離開了。
他們坐在床上,誰都沒說話。
林浩歎著氣說:“怎麽辦,晚上可怎麽過!”
“你不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嘛!那還怕什麽?”
“我主要是怕他們不接受我。”
“那他們要真的不接受你該怎麽辦。”
“不接受我也要娶你。”
“放心,我會幫你的。”
“我先想想措辭。”
“好,你慢慢想,我去幫我媽乾活。”
顧月來到廚房幫李賢玉擇菜,另一邊陶靜也回了家。她今天會說出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語,那是受人影響。她之前認為去看了世界,自己就能對生活與人生有了更深的理解。她沒有真正見過貧苦,不能理解徘徊在生活線的人們的狀況。但有個人對她的認知有了很大的改變。
他叫曹原,是西安人。他家在秦嶺北麓,是一個貧困山村。但是就這樣一個男人影響了她。
“你從那個山溝溝裡跳出來,但是你現在又親手毀了它。”
“大部分的人在一生中是平平無奇的,有多少人在一輩子裡能感到持續的幸福, 更多的人有的是苦難,而且是無窮無盡的苦難,這才是真實的生活。”
“退學我並不後悔,我憑借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這件事我一直引以為傲。人生有很多條路,我放棄了上大學,但我依然會去學習。”
陶靜想著曹原的話,那是她在臨走前和他的對話。他的身上有許多東西在某時某刻吸引著她。他們沒有加聯系方式,但總有一天有緣人總會相見。
“林浩,我們走吧!要吃飯了。”
“好。阿姨?”
“我媽她去我奶奶家做飯了。今晚在她家吃。”
“今晚人很多嗎?”
“挺多的吧!我爺爺奶奶,我爸爸媽媽,還有我二叔一家,加上我們倆,差不多十個人。”
他們倆拉著手走在鄉村小道上,若這一關能過,那這條路就是通往婚姻的路。
“我們來了。”
他們到的是三間小瓦房,一間是廚房,一間是客廳,一間是臥室。唯一有的就是院子很大,在門前有幾顆橘子樹,而邊上有個特小型的菜園。裡面栽了一些蔥,一些青菜,農村的人家吃的都是自家種的菜,沒打農藥,十分綠色。
“快進來。”
他們走進客廳,裡面擺著一張大的圓桌子,放著酒和飲料。
女人們都在廚房忙碌,男人們在收拾屋子。
她們開始端菜,有一半的菜都是中午剩下的,沒吃的。晚上做了幾個素菜。
“來來來,坐吧,開飯了。”
男男女女的,老老少少的開始就坐,這一頓“鴻門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