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爺,不好啦,有人打進來了,兄弟們…兄弟們頂不住啊!”
門被拍的咣咣響,聲音是管家的。
此刻正被妙齡女子騎著的馬爺瞳孔驟縮,一把將上面女子推倒,火急火燎穿衣。
“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門被推開,年近50的馬爺滿臉怒容。
心裡面早已有了猜測,定是自家那個野女婿,也就是馬幫“二爺”反水了。畢竟這些年他一直居於幕後,幫裡打打殺殺話事人都是自己女婿在操持。
“哼,倒是選了個好時機,這夜深人靜的,恰好無法召集在外幫眾。”
“馬爺,您快拿個主意吧,前堂幾十個弟兄真的頂不住啊!”
“怕什麽?還能反了天不成!”
馬爺底氣十足,
“他以為咱馬幫是靠著打打殺殺立足的?哼,沒有府台大的作後台,老子給他這位置,他能坐穩不成,幼稚!”
管家一臉懵逼,咱倆好像頻道不對吧?!
“我這好女婿仗著在外面撐起了場面就分不清大小王了,江湖不是打打殺殺,那是人情世故,是教不他了!”
前面傳來的哀嚎聲愈發密集,管家滿臉愁容的同時才意識到自家這位馬爺想岔了,趕緊解釋,
“不是…哎呦喂,馬爺,慘嚎聲越密集,說明倒下去的兄弟越多,那人來者不善,弟兄們根本近不得他身,反而是他一劍就撂倒一個,您趕快拿主意吧!”
馬爺身子一個劇烈哆嗦,臉色大變,
“不是他?竟…竟是另有其人?“
“一人一劍?!”
蘇青此刻長袍染上了不少血漬,這一仗打的尤其凶險。
大堂裡人多視線暗且不說,這些三教九流的玩意,暗戳戳砸器物,擲匕首就算了,居然還有撒石灰粉的!
論戰力,這些家夥大抵都是戰五渣,可亂拳打死老師傅也不是沒道理的,若非蘇青得了機緣各方面都遠超常人,怕是要栽!
打的極為窩火,所以下了狠手。
當場去世者雙手之數是有的,重傷難治者足佔了半數,剩下的也沒落好,不是斷胳膊就是斷腿。
“帶路!”
蘇青朝被挾持過來的門房老頭呵斥,這廝人老成精,打的天花亂墜期間,他躲在角落裡龜縮。
“啊~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呐,小的只是個門房!”
“帶路,速度!”
後宅這邊主仆還議論著呢,蘇青三兩步已是奔襲過來。
隨著蘇青的靠近,撲面而來的血腥衝擊著主仆二人的心房,管家再也站不穩了,噗通癱坐在地。
馬爺收斂惶恐,拱拱手,
“不知兄台哪個道上的,我馬幫又如何得罪了兄台?”
見蘇青駐足身前並未暴起,繼續道,
“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不如賣老朽一個薄面,盡管劃出道道,咱們談笑間了了這方恩怨,日後未必不能同富貴!”
在外混的大多講一個利字,馬老大算是給足了面子,能花錢消災最好不過。
“你是馬幫的頭目?”
“承蒙兄弟們抬愛,鄙人不才,正是馬幫的當家人,不知這位兄台……”
只露出雙眼的蘇青露出鄙夷之色,
“少拽文,跟我去中堂,那裡人多,熱鬧些!”
吩咐完,蘇青自顧自轉身,根本不擔心他們不從。
兩人正猶疑之際,蘇青的聲音從背後飄來,
“你這門房老頭,想全須全尾活著,現在就去把後宅能喘氣的都帶來,少一個就切你一條腿!”
怕老頭一人辦事不力,又回身指了指姓馬的身邊那哆嗦的管家,
“你同去!”
管家左右為難,
“馬爺……”
馬老大歎了口氣,
“按他說的辦!”
說完便起步尾隨蘇青而去。
回到哀嚎陣陣的前堂,馬老大面色不顯,但心裡已是駭到了極點,今日恐難善了咯!
蘇青尋了把椅子入座,但握劍的手卻沒有絲毫松懈,對於信奉苟道的他來說,在戰場拖延是大忌。
不一會兒,兩個哆哆嗦嗦的身影帶著一群,
沒錯,是一群,一大群!
鶯鶯燕燕魚貫而入,夾雜著各種尖叫。
蘇青嘴角狂抽,還以為進勾欄了!
上到三四十,下到十三四歲,足足有半百之多。
知道你馬老鬼好色,卻不知已到了如此喪心病狂的地步,這還只是活著的,被虐待死的又有多少?
蘇青心頭火氣,騰地離開座椅,眨眼間來到馬老鬼身前,在一眾嬌呼與馬老鬼的亡魂大冒下,遞出了一劍。
“啊~”
馬老鬼雙手捂襠,身子躬成了蝦米,片刻倒地蜷縮,殺豬聲持續不斷。
“閉嘴!”
蘇青朗聲怒喝下,包括馬老鬼在內大殿裡的哀嚎聲瞬間降低幾十分貝,女子們更是噤若寒蟬。
“你這老東西,財字一道草菅人命多少且不去說,隻說色字當頭,被匿折磨至死的可憐女子有多少?”
“再看看這些個大大小小,老子便是解救她們出苦海,以她們的遭遇,又如何過活?”
“所以你這老東西今日休想死的痛快,我說的,皇帝老子都留不住你!”
大殿落針可聞,就連髒老鬼都忍住了劇痛。
蘇青壓下怒火,喝問眾人,
“誰能告訴我阮大山,也就是城外小酒鋪那小鐵匠,他姐姐屍骨何在?”
眾女彼此交換視線,盡皆搖頭。
“呵,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為了那小賤人來的,咳…咳,嗯,她呀,很潤!可惜不經事啊,哈哈哈哈,想找屍骨啊,容易,亂葬崗呢,具體野狗叼走了多少,還能找全幾根骨頭,那就要看你的本事咯,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馬老鬼自知必死,與其被折磨,不如激怒對方,求個痛快,也彰顯他梟雄一世。
蘇青反而很平靜,至少表面如此,劍光閃爍下,馬老鬼哀嚎更甚且滿地打滾。
“老爺~”
幾個上了年紀的雍容華貴婦人紛紛撲向血泊裡的馬老鬼。
反而是年輕女子們臉色潮紅,盡皆激動落淚。
掃視眾人,蘇青朗聲道,
“給你們一刻鍾時間,將府上便於攜帶的財物盡數搬運至此,相互監督,誰隱匿,誰死!”
管家湊上來諂媚道,
“這位爺,小的最清楚不過。”
“那你同去!”
眾人嘩啦啦朝後院跑,蘇青冷冷俯視馬老鬼,心裡卻是無奈至極。
這麽多破瓜的女子,在這個重視名節且地位低下的時代,縱是分給她們錢財,又如何活哦!
“小爺,府上一應金銀細軟都在這了!”
此人本就是府上管家,對財物了如指掌。
“田契與鋪面折價約白銀12萬兩,再有寶鈔5000余貫,都整理在這箱子中。”
“另外就是這些黃白之物與各房金銀玉器首飾,其中現銀約5萬兩,金錠1萬2千,一應首飾折價約4萬兩白銀。”
“府上另外還有布匹,糧食,古玩等折價也有10萬兩左右,只是並不符合小爺您說的便於攜帶。”
蘇青點點頭,這廝倒是個玲瓏剔透之輩,卻也是養不熟的玩意。
再度掃視眾女,
“爾等相互指認,有無辜人命在身的,慣喜歡惡毒行事的都點出來!”
眾女惶恐不安,眼神躲閃,有茫然無措,總之是遲遲無人響應,正當蘇青不耐煩之際,臉上青紫的女子跨出一步,直指大太太,
“她指示人打殺過幾個不肯服從的女子,還有她…她…她們四個都不是好東西!”
被指的幾人都是年紀超過30的。
四人紛紛辯解喊冤或者怒聲回懟,此舉引發了更多女子的指認,現場一片嘈雜。
蘇青懶得再聽,幾個連閃,被指四人紛紛中了要害,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呼吸。
“這裡的銀子和首飾,你們每人可挑選500兩帶走。”
“我對你們其中一些人的遭遇表示同情,但事情已經發生,還是盡量往未來想想吧!”
“以你們的姿容,若肯屈身,尋個娶不起媳婦的百姓人家嫁了,照樣能過上好日子。”
眾女先是愕然,隨即有的狂喜,有的則是麻木,更有涕淚橫流者。
500兩對於尋常百姓來說是個天文數字,只要肯放下身段尋個窮苦漢子嫁了,怎麽過不上好日子?
蘇青轉而朝門房與管家道,
“你們各領800兩,順帶著照應她們出城去吧!”
管家猶疑道,
“小爺,您有所不知,一來此時城門關閉,尋常人哪裡出的了門;二來只怕她們出了城也走不遠呐!”
蘇青後知後覺,且不說這些人有身契限制,僅路引這一條就卡住了她們遠行之路,留在當地不但守不住財,還得遭受鄉裡白眼,何況明日之後官府一定會追查。
“這樣吧,願意自行歸家或離開的,現在動手,拿完銀子趕緊去收拾細軟。”
眾女又是一陣騷動,很快一個,兩個,越來越多,足足有18人挑選了銀子和首飾,朝蘇青盈盈一拜後便去了後宅。
細數了一下,居然還有26個,蘇青一陣頭大,
“說說你們的打算,一個個說!”
臉上帶著紫青且一隻眼圈烏黑的姑娘第一個出列。
蘇青眼神一亮,又是這姑娘,也就17-8歲的模樣,身材修長,楊柳細腰盈盈一握,盡管臉上帶著傷,但怎麽也掩蓋不了她的絕美之姿,說是蘇青這麽多年來見過最漂亮的女子毫不為過。
“公子救小女子出苦海,此乃救命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願為奴為婢,常伴公子…”
聲音有些清冷感,卻很好聽,但蘇青面罩下的嘴角抽搐的厲害,當即抬手打斷,
“停!”
“僅這裡還有25位姑娘,若人人如你這般,叫我情何以堪?”
女子白皙的小臉當即紅到了脖頸,其他想要這般說的紛紛掐滅了念頭。
蘇青一時無言,好半晌望向管家,
“你又有何打算?”
管家當即作揖,
“小人上無高堂下無子嗣,識文斷字,更擅帳房之道,若是小爺不嫌棄,願跟隨小爺,幫著打點家業!”
不待蘇青反應,又哭嚎道,
“小爺,您就可憐可憐小人吧,此間之事官府必定追究,身為管家,到時小人插翅難逃啊!”
蘇青擺擺手,
“罷了,你和這門房去準備馬車吧,那些田契、店鋪就算了,這些金銀細軟一並裝車,城門開了立刻出城。”
“你們這些姑娘去換些樸素衣物,分散出府,不管是走路也好,還是雇車出城也罷,我在城外幾裡的鐵匠鋪等你們到晌午。”
眾人紛紛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在管家的帶領下忙碌起來。
天亮時分,蘇青三人各自駕駛一輛馬車,此時正是夜香車輛往來最密集之時,很容易就出了城,無非是空氣裡彌漫的氣味重了些。
“公子……”
文成兄妹及阮大山看著徐徐而來的三輛馬車,快步迎上了小院外的官道。
“早啊,我說三位,早飯可還有啊?”
蘇青愜意地將馬車駛出官道,順帶朝三人打趣。
三人齊齊點頭。
“公子…您沒事吧…”
當蘇青跳下馬車,文靜眼圈都紅了,盡管蘇青褪去了夜行衣換上了青袍,但一身血腥味猶在。
“好著呢,不過得先洗個澡。 ”
“哦,對了,文成你與他倆先聊著,晌午前會來一批可憐的女子,我本意是給幾百兩銀子自謀生路,可缺了路引她們也走不遠,你與她們每個人好好聊聊,咱們可以帶著她們走一段,一路向北的過程中,窮苦百姓何其多,總能安頓下她們這些人的。”
“不過,若是人心不足,那就愛怎怎地吧!”
“哎,這年頭好人真特麽難做!”
“公子,大山為您張羅洗澡水~”
蘇青與阮大山前後腳進了後院,留下文成與文靜面面相覷。
“在下方德,不知這位公子和小姐如何稱呼?”
馬宅的管事一臉謙卑地湊上來自我介紹。
“哦,公子,小姐不敢當,在下文成,這位是舍妹文靜,我兄妹二人身陷困頓,恰逢蘇公子搭救,便追隨公子身邊,方翁不妨將事發經過與我講述一番,也方便在下行事。”
方德見文成兄妹氣度不凡,也不敢怠慢,當即將夜間發生的事講了一遍,包括馬車上的財物。
行走在外,錢財、美色最是遭惦記,如此多的金銀財物,更何況還有20多個女子伴行……
文成臉都愁白了,難怪蘇青說‘好人難做!’
文靜卻直白開口道,
“哥,蘇公子說的對,只要她們認清現實,尋個窮苦百姓嫁了,又有好大一筆銀錢傍身,日子總會紅紅火火。”
“可若還想仗著公子心善,就死乞白賴在公子身邊,那才是真的人心不足。”
文成臉色微紅,心道,妹子啊,當初你我不也是如此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