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完顏宗賢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隨後問道:“此行只有你們二人嗎?前往幽州又是要見何人?”
葉凡心中一緊,略微遲疑後,沉聲回答道:“回大王,確實只有我們二人。至於前往幽州要見何人……”他故作為難,低頭道:“請大王恕罪,小人實在不能多言。”
完顏宗賢點了點頭,雖然心中充滿好奇甚至懷疑,但他並沒有過多追問。
葉凡見機行事,趁機欠身一禮,說道:“大王,小人告辭!”說完,他轉身看了一眼嫣然,示意她跟隨自己,然後快步離開。
可能是因為太過緊張,嫣然微微一怔才反應過來,連忙跟了上去。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汗珠,不由自主地流淌下來。
完顏宗賢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流露出幾分疑惑。他在心中不禁揣測著,這兩個完顏希尹手下的信使,他們的差事是否與自己有關?否則,他們見到自己為何會如此緊張?
雖然心中生疑,但完顏宗賢終究未曾出聲,倒是她身旁的婦人,目光好奇地落在嫣然身上。
盡管嫣然已經偽裝了一番,身著女真士兵的服飾,然而人的身形體態、步履舉止,乃至那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往往難以徹底改變,尤其容易為熟悉之人所察覺,特別是那些細心敏感的女性。
就在一行人擦肩而過之際,嫣然下意識地舉起衣袖,輕拭眼角因緊張而快要眯起的汗水。這一舉動,不經意間拭去了部分偽裝,露出了些許真實的面容。
韋賢妃見狀,眼神微微一動,下意識地捂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臉上頓時陰晴不定,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韋賢妃的臉色忽明忽暗,她極力掩飾自己的慌亂,但完顏宗賢仍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異常。他隨口問道:“韋賢妃,你似乎有些不適?”
韋賢妃連忙擺手,口中支吾:“沒……沒什麽,只是有些熱罷了。”
然而,她額頭的汗珠卻如同無聲的證言,讓完顏宗賢心生疑竇。他目光一凜,厲聲問道:“韋賢妃,你究竟隱瞞了什麽?”
韋賢妃在完顏宗賢的逼問下,內心掙扎愈發劇烈。最終,她咬了咬牙,輕聲道:“適才那位信使,我看著有些眼熟,像是……像是當年的柔福帝姬。”
“柔福帝姬?”完顏宗賢驚呼出聲,心中湧起一陣驚濤駭浪。他迅速回想起嫣然適才的異常舉止,心中的懷疑愈發濃烈。他緊盯著韋賢妃,追問道:“你確定沒有看錯?這可是大事。”
韋賢妃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幾分不確定:“我不敢肯定,但看著真的很像。”
完顏宗賢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猛地抬頭,大聲喝道:“來人,速速抓住那兩個信使!”
話音未落,蓋天大王的親衛已如離弦之箭般衝上前來。塔克圖聽到動靜,心中一緊,臉色瞬間變得猙獰。他抽出腰間長刀,怒吼一聲,便朝葉凡等人衝去。
然而,葉凡的反應卻比他們更快。從韋賢妃露出異樣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做好了應對的準備。此刻,他正好走到門口,身旁是正準備離去的吳王妃以及幾個嬉鬧的金國王孫。他心中默念一聲“就是現在”,便趁著混亂,拉著嫣然混入了人群中。
王府的護衛們對葉凡與嫣然並不友善,但他們的防備並不嚴密,那些四處嬉戲的孩童身邊竟無貼身護衛。
正是這疏忽,為葉凡提供了機會。
完顏宗賢的聲音剛起,他便迅捷行動,待金國士兵急匆匆趕來時,紛紛止步,面色驟變,不敢輕易行動。
只因葉凡懷中緊抱著一個八九歲的孩童,刀刃冷冽地抵在其幼嫩的頸項之上。
嫣然幾乎嚇得花容失色,立即奔至葉凡身旁,雙方瞬間形成對峙之勢。
“柔福,果真是你!”嫣然臉上的妝容已淡化許多,逐漸顯露出真實容顏,韋賢妃的疑慮愈發堅定。
身份被識破,原本驚慌失措的嫣然反倒恢復了平靜,冷冷道:“韋娘娘,沒想到會在此地重逢,更沒想到……哼哼!”
嫣然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臉上盡是不屑與嘲諷,韋賢妃被故人戳穿了秘密,臉色極為難看。
“你以為你能逃出生天?你的結局又能好到哪裡去?”片刻之後,韋賢妃如同潑婦般咒罵幾句,轉身對完顏宗賢高聲道:“大王,此女便是自會寧府逃走的柔福帝姬!”
吳王妃靜靜地站著,目光複雜地看著葉凡,用漢語說道:“原來是柔福帝姬,會寧府那邊都以為你命喪混同江,沒想到你竟然輾轉到了遼陽,真是世事難料。”
嫣然此刻已無需再偽裝,她坦然面對,展現出了天家女子的風范,回應道:“王妃謬讚了。”
吳王妃繼續說道:“你們能手持元帥府希尹的令牌,一路南下而不受阻攔,也難怪能走到這裡。”她似乎並不確定自己的推測是否正確,但又接著說:“你們要走,我自然不會攔著。只是這孩子無辜,還請你不要傷害他。”
終於,話題轉到了核心。吳王妃所擔憂的,正是葉凡手中所劫持的那個男童, 這個虎頭虎腦的孩子,正是完顏宗望的兒子。
在這種情況下,投鼠忌器,吳王妃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葉凡從一開始就明白,一旦身份暴露,他們絕無可能逃脫。因此,他必須有所依仗。劫持這個孩子雖然有些不道德,但在這種緊急情況下,也是無奈之舉。他並不打算傷害這個孩子,只是想用他作為保護自己的籌碼。
畢竟,完顏宗望的兒子,這份籌碼的分量應該不輕。
然而,就在葉凡這樣想的時候,懷中的男童突然掙扎起來,用女真語呼喊著:“嬸母,救我……”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侄子不是兒子?葉凡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她肯定會疼愛自己的兒子,但未必會在乎一個不相乾的侄子,這確實讓他感到有些尷尬。
然而,他的擔心似乎是多余的。本來吳王妃還比較淡定,但聽到男童的呼喊之後,她的眼神中卻禁不住流露出了慌張。她當即輕聲安慰道:“合剌莫怕,嬸母會救你的。”
完顏宗賢也冷冷地說道:“兀那漢兒,放下皇孫,否則本王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嘿嘿,皇孫?葉凡心中冷笑,這個稱呼有點意思。雖然還不能確定男童的確切身份,但應該是金國皇室子孫,這無疑是個天潢貴胄。而且,從他們的態度來看,他們非常在乎這個男童的安危。
這就好辦了!
葉凡冷笑道:“蓋天大王,是你傻還是我們傻?退後,準備車馬舟船,送我們過遼河……皇孫的性命,不取決於我,而在於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