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嵐抬起頭,眼淚懸在她長長的下睫毛上,眉眼間的紅一時間居然被眼眶中的血紅色奪取了光澤。額頭上不知是花鈿還是血痕,光澤妖冶奪目。
邢商君聽著身後的抽噎聲,看著坐在一樓角落的清河,清河的臉龐滿是單純。一手拿窩窩啃著,一手撐著腦袋,完全沒有剛剛被罵過的樣子。
“不是我不想幫,是我幫不了。”
穿堂風吹起了邢商君的衣擺,發絲亂舞,窗戶吱呀,楊嵐感受到熱淚在臉頰上流淌的溫度迅速冷卻。
“你不是第一個說我是仙人的人。”
邢商君語氣有些猶豫,她不知道告訴楊嵐她的事情會有什麽後果,但是直接冷漠的拒絕又感覺對不起她的解圍,即便是有所預謀的解圍。
“你說我是神仙,說清河的諸多神跡是因為我的原因,這個我只能同意一半。”
邢商君搓了搓手掌心,原本乾爽的手掌已經沁出了一點點汗漬,用力甩了甩,便也沒太在意。
邢商君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天空。“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麽可以治愈自己的傷口,我只知道她的誕生確實和我脫不了關系。”
邢商君轉過身來,想著說到這裡也就結束了,至於清河自己就想想辦法把她帶走就好了。
楊嵐已經從跪姿轉換成了坐姿,膝蓋朝前,大腿與地面充分接觸。
見邢商君轉過身來,她趕忙調整坐姿,把大腿從身體底下抽了出來,結果身體不穩,抽了一下,差點摔倒。
“小心點。”
邢商君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楊嵐順勢借力站了起來,從旁邊的紅色床榻旁邊的櫃子中找了一卷絲巾,遞給了邢商君。
“擦…擦擦手吧。”
邢商君直接懵了,眼角珠淚還未擦淨,臉頰淚痕仍舊清晰,站起來的第一件事是給我找一卷絲巾擦手,這是觀察到了我剛剛甩手的動作特意為之?
還講此吳儂軟語,怪不得會外面的人對她如此狂熱,那自己先前的推測有誤,楊嵐也不是一無是處。
邢商君心中默念到:“對不起啊阿瑟,我不是有意揣度你的,在心裡的問題我在心裡就解決了它。”
絲巾手感很是不錯,接觸過的地方黏糊糊的感覺蕩然無存,邢商君用完之後便將其還給了楊嵐。
“你想的事情我辦不到,即使又能力我也不會去做,在我的老家有一句古話叫做知足常樂。與其去覬覦飛鳥翱翔的姿態,不如安然享受自己作為遊魚的恣意。”
邢商君走到了門口,倒是沒有著急出門,回頭說道:“這次謝謝你幫我解圍,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有困難可以叫人去邀月樓東面一個買冰的鋪子找我,我走了。”
門口的身影消失了。
楊嵐從床榻旁起身,感覺胯部一陣刺痛,這才反應過來是剛剛起身太急扭傷了。顧不得疼痛,她瘸著一條腿挪到了門口,伸出頭望去哪裡還有邢商君的身影,她又縮了回去,坐在了地上。
她其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長生,但是她剛剛真的窺見了一縷長生的可能,由此竟也無端生出了一絲妄想。
是妄想嗎?
還是確確實實是想成為一名仙人,可以壽與天齊逍遙天地,天地之大無所不可去,無事不可為。
可能自己想要的僅僅是那逍遙的姿態……
“對了。”
一道聲音從耳邊炸開,熟悉的臉龐正在門邊,她的目光與自己對視了。楊嵐還在想著自己的心事,這一瞥頗有看穿她的心思的感覺,臉頰不自然的紅潤了起來。
邢商君一探出頭就發現楊嵐坐在地板上,呆呆地盯著她看,沒看一會臉還紅了,邢商君心裡有點納悶,但沒過多關心,只是走上前把對著楊嵐再次伸出了手。
“怎麽還坐到地上了,地上多涼呀。”
楊嵐撇過頭去,不想讓邢商君看到自己的窘態,手臂倒是老老實實伸了過去。
把楊嵐扶起來之後,邢商君才發現楊嵐的腿有傷,走路一瘸一拐的。把楊嵐扶到床榻上後,她還是把臉撇到一邊,不願意看邢商君。
邢商君有點納悶,但是看到了楊嵐顫動的瞳孔之後,退後了幾步,走到了門口把門關上,背靠著門,問道。
“那個楊嵐小姐,我想問一下,你們這裡要是想把人贖出去要花多少銀子呀?”
楊嵐的臉更紅了,像是天邊的火燒雲,血液上湧,她一時之間居然語無倫次起來。
“嗯…這個…不太好吧…”
邢商君雙手抱胸,她沒想到給清河贖身居然還可能有阻礙,該不會是傳說中的大老板對清河有圖謀不軌之心吧?
邢商君面色凝重,她可不希望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人落到如此境遇之下。
“哪方面不太好,是大老板不放人走還是什麽?”
楊嵐腦袋還是暈暈乎乎, 現在純靠著兩隻手撐著身體,聽到這話腦中還沒反應過來。
“大老板?不不不,大老板很好說話的,只要交夠了足夠的贖金,大老板不會不放人的。”
邢商君更疑惑了,除去強行留人的可能性,那還有什麽事情可以阻擋她的給清河贖身的?
“那…?”
楊嵐沒敢抬頭,聲音軟軟糯糯,有點含糊不清:“你怎麽知道別人就一定願意跟著你走呢。”
邢商君感覺楊嵐的語氣有點不對勁,她好像沒有發問的語氣,不過她也算是說到點子上了,清河還真沒有什麽和她走的理由。
“雖然說確實是初次見面,但是要是有一個人和你說要帶你逃出這煙花柳巷之地,我覺得大多數人人都會欣然接受的。”
楊嵐已經無法思考了,只有下意識的回應:“是呀~”
邢商君摸了摸口袋裡從李武參那裡討來的銀票,總感覺有點不踏實,她當時也沒想過要花多少錢,所以就隨便拿了幾張。
邢商君咽了口唾沫,有點緊張地問道:“贖身很貴的吧,楊嵐小姐冒昧的問一下,像你這樣的頭牌需要多少銀子呀?”
楊嵐想起身,渾身卻軟坍無力,索性躺倒在床上,如此無禮的狀態今天一天就做了兩次,換作以前教禮儀的嬤嬤肯定要動手打罵了,但是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楊嵐伸了一隻手出來,五指張開。
“五百兩?”
楊嵐輕笑,放浪地說道。
“要整整五千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