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迫近正午,屋內封閉的環境引出了一份燥熱,陽光從縫隙處流露出來,斑斑點點,打在了李武參發懵的臉上。
李武參本就懵逼的臉搭配上忽明忽暗的光線效果,宛若法國名菜仰望星空上添加了番茄醬和沙拉醬。
李武參在經歷了這幾天的事情後,對自己的記憶抱有十分的質疑,但是他從來沒想過這玩意和數學一樣,一步不對,完全錯誤。
王文甫神色不變,淡淡的說道。
“老夫鬥膽問一句,您不是此世之人吧?”
邢商君索性不裝了,搖了搖頭。
“那…”
王文甫剛一開口就被邢商君打斷了。
“在向我提問之前,能不能先告訴我你是誰?”
邢商君語氣一頓,饒有興致的看向了王文甫。
“是叫你王文甫還是該叫你王來安?”
王文甫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手又攥緊了三分,沉默了一會兒後自我介紹的說。
“我本河間國一書生,時時運亨通,家姐得縣中老爺寵識,我便得以找到一條路子,本想膴仕以亨己,可就在我謀到了地位之時,在路上我卻來到了一片山谷。”
燈火閃爍不定,王文甫停了一會,咽了口口水,扯著嗓子繼續回憶著。
“老爺,跨過前面的山谷,我們就能看見縣城了。”
“知道了。”
前方一人牽著馬,看上去十分精瘦,身著麻灰色布衣,腰間用褐色麻繩系著,腳下穿的確實一雙高筒白底白邊黑身長靴,頭戴亞麻色稻織帽子,看上去為一仆從。
後方一人坐在一匹馬上,馬看起來平平無奇,馬匹上的人確是身著米白色外衣,內襯為藍色,腳上的靴子確是和那仆從一致。
“李油,你腳上的靴子可還舒適?”
“回老爺,舒服的很,就是我的腳生的糙,這底納的太軟,我怕這靴子給磨破了,可惜了這鞋。”
那書生沒有回話,只是嗤笑了一聲。
一人在前面牽著馬,一人在馬上坐著。
夕陽漸下,他們就慢慢走進了山谷中,山谷的入口不大,兩邊即是山崖,山崖上布滿了青苔,兩山中只有兩三人寬的小路。
李油在前方牽著馬,舊了了靴子踩在青苔路上,李油有點心疼,畢竟沒有穿過這麽好的鞋子。
他從小就被賣到了周家,相比於之前那個“家”,他到周家之後可以說更好了,沒有再挨過餓。
本以為會像府裡那些老奴仆一樣,乾到老了就可以收到一筆不菲的遣散費,然後衣錦還鄉。
衣錦還鄉這個詞還是他聽府裡的少爺們講話聽到的,弄明白意思後,他覺得自己的腰板一下子就挺直了
可是天不遂人願,王來安來後,他就被安排到他身邊了,李油還記得當時還是他領著王來安去見周家管家的,管家對他平時也好,每次見他還對著他笑。
可是,管家隨手一指,他就走了。
就隨手一指,他就像一個貨物一樣,被隨意交易了。
李油勾著背默默的牽著馬,不知不覺間,背後的路越來越窄,李油突然驚醒,他回頭看去,確沒發現什麽端倪。
“怎麽了?”
馬匹上的人問。
李油轉過頭去,低著頭回復了一句沒什麽,他知道,他們這些人是不能看著主家回話的。
但他不知道為什麽。
夜晚,他們找了個破敗的古廟住下了,王來安沒有進去,李油在裡面打掃著。
王來安摸著馬匹,這是周府給他的,他也很愛惜,不像那個破靴子,破了就是破了,哪怕他曾經確實優質。
“少爺,床鋪鋪好了。”
“知道了,你去把鬃川安置一下吧。”
王來安吩咐完,起身進去了。
破廟無愧於破廟之名,四處漏風,即便李油找了些東西去盡力擋住那些漏風處,可還是絲絲滲透。
“什麽東西。”
王來安小聲咒罵了一句,廟中有價值的東西在這亂世之中已經蕩然無存了,但是座上的不知名神佛確安然無恙。
祂就端坐在哪裡,無悲無喜,仿佛亙古不變。
王來安以前也隨家裡人拜過,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對這些東西自然沒什麽小范圍,而現在他對這些比他高的東西感到了不適。
“少爺,鬢川拴好了。”
李油這時正好拴好了馬,走了進來,彎著腰聽候王來安的下一步差遣。
“把這個給我打碎了,用碎塊把那些風口堵住了,祂們不是憐愛眾生嗎?到祂們挺身而出的時候了。”
李油臉色一白,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讓任何信仰其中的人去做,都無異與於顛倒世界觀。
見李油在原地沒動,王來安眉毛一挑,也是心中頓時升起一股無名怒氣來。
“啪。”
他站起身來,給了李油一巴掌,怒道。
“反了你了, 你也撒泡尿不看看你是誰。”
王來安仿佛還沒消氣,他手腳並用爬上貢品台,繞到那神佛石刻像身後,腿部半蹲,奮力一推。
石像轟然倒塌,揚起了大片煙塵,李油被籠罩在這片煙霧之中,眼睛少有的看向了王來安。
“看什麽看,還不快去整理。”
王來安又啐了一口,罵道。
“真晦氣。”
說罷便走了出去。
李油用袖子抹去了身上的唾沫,看向那四分五裂的石像,他先把那些身體的殘片一點一點丟了出去,先是手臂,然後是軀乾…
“少爺,整理好了。”
見李油回到了那副言聽計從的模樣,王來安沒再繼續發作,而是問了一句。
“那些東西,都處理好了吧?”
“都處理好了。”
王來安扯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李油呀,你看我對你好不好,你的鞋子壞了,我立馬就從我那裡拿了一雙新的給你,你先前在周府,沒有這待遇吧?”
“沒,沒有。”
“欸,所以好好好聽話,做好奴婢該做的事情,知道了嗎?”
“知道了。”
王來安點了點頭,沒在言其他,轉頭進入了破廟裡面,見李油久久不進來,又開口問道。
“李油,你待在外面做甚?”
“我…我尿急。”
“晦氣東西。”
王來安沒再言語,而是就地睡去。
寺廟外的李油,正看著丟棄佛像碎片的地方。
佛像的頭——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