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鎮坊市。
常年不下山,李元對世俗有些陌生。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李元找到了一處空位。
擺起了攤。
“賣藥賣符,治病救人的符紙,稀少難求的靈藥。”
反正自己是道士,被當成騙子也無所謂。
世上,總有識貨的。
隨著木牌立起來,上面寫著價格。
百年老山參、九兩木蟹、六葉山荊、赤色蔥實、冬青果種……
都是二百兩。
九龍水、養心符、神行符、洞觀符……
一兩銀子一張。
這都是經過多方打聽後,選擇的定價。
不過,這價格一出,便無人上前。
李元脫離俗世太久。
他找人詢問之後才理解,這些貴重之物都是在會場拍賣的。
就這樣大張旗鼓擺上小攤,也不怕人偷搶,顯然是假貨。
“確實是有點浮誇。”
李元換了個位置。
重新擺放,並將“兩”改成了“文”。
李元對錢財要求不高,夠用就好。
這是賤賣,就當結善緣吧!
改變之後確實有了效果。
一個老人大著肚子,前來詢問。
他這病不好治,找大夫都沒用。
好在道書中有不少醫學,李元也擅長此道。
把脈一番,用神識探清老人身體。
一張九龍符,化入水中給他喝下。
“治不好賠你錢。”
一開始老人還有顧忌,聽到這話才放下擔憂。
果然,一碗水下肚,老者肚子立即變小了。
“這是怎麽一回事?”
或許是不敢相信,老人家揉了揉肚子。
這是真的。
一張符紙就能治病?
許多人圍觀過來,議論紛紛。
又有人嘗試找李元治病。
一張符紙十文錢,顯然比找大夫劃算。
一輪下來,符紙賣出不少,藥物卻沒賣出幾個。
熱鬧的時段過了,他開始記帳。
符籙賣出很多,總共賣了二兩銀子。
藥物沒賣出幾個,但也掙了十兩。
“應該夠用了。”
正準備收攤的時候,眼前出現一人。
一個衣著普通少年郎。
這少年一身飾品都不是凡物,有靈氣。
這人會法術?
“你要買東西嗎?”
李元問。
對方沒說話,拿起符紙查看,又拿起藥物查看。
這人眼中從最初的淡然,出現了多次轉變。
每拿起一件東西,呼吸都沉重幾分。
“這些符籙,比許多符士製作的都要好,老板何故賤賣?”
看得出,這少年很喜歡李元的符紙,有些舍不得放手。
李元點頭:“朋友很識貨。”
他表示,自己隻想結個善緣,不是為了賺錢。
少年一時不知如何評價。
“在下慧岸,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少年自曝姓名,但沒有得到李元回答。
他又想將所有符紙買下。
李元搖頭。
“一人隻賣一個。”
其實也不是不想多賣。
要知道,他最初目的只是為了賣給凡人。
眼前這人全買去,必然轉手高價賣,自己並不喜歡。
“這是一張養心符,送給你了。”
隨後,李元收攤。
慧岸雖然隻得了一張普通符籙,但並不失望。
離開李元後,少年回到一家客棧。
房間裡,一個老人正在等他。
“師父,你看。”
他將養心符送到老人面前。
這老人便是慧岸的師父,僧伽。
僧伽,在人國屬於傳說中的人物。
人國兩個神秘組織。
鎮撫司改造的驅邪院,匯聚了武道高手。監察百官的同時,還要應付人間妖鬼。
欽天監改造的天樞院,匯聚諸多異人,管理道教經典,收藏無數隱秘。
天樞院尤為特別。
他們人數少,卻要應付比妖怪更為神秘的魔物。
這些人手段比驅邪院眾更加神秘莫測。
當年無支祁為了張僧,水淹龜山寺。
驅邪院武者束手無策,全靠僧伽大士出手,救萬民於水。
而僧伽,這位傳說中高深莫測的老人,正緊盯著符籙。
“那道人賣得太便宜了,您給看看。”
慧岸主修武道,常為僧伽護法。
沒等多久,僧伽做出評價。
“低劣的符紙,粗糙的做工,只能算失敗品。”
這是一代宗師對李元作品的評價。
僧伽見過很多真正的修行者。
見過修成多種法術的高人。
見過大量生產符紙的門派。
見過人國頂尖的存在。
眼前這張符紙,並不稀奇。
對於師父的評價,慧岸並不意外。
反而很高興。
“師父,你看走眼了。”
這話,引起僧伽的困惑。
他拿起符紙仔細端詳。
很快,他入迷了。
“這是……這是誰做的。”
這是從未見過的符紋。
如果說這符紙的材料做工都很失敗,那麽這張符就應該完全沒有用處。
可是這深奧的符紋組合,硬生生讓靈符生效,超越尋常符籙變成上品。
“這種符紋太複雜了,我看不懂。必須帶回天樞院,讓那些老家夥收入書庫。”
這靈符勾勒之法,如果能讓後輩製符師學會,能讓天樞院蕩魔師們實力更進一步。
“師父,那人還有很多別的符籙。”
想起那些符籙,慧岸便感歎天下之大,藏龍臥虎。
這些符籙,他從未見過相同的。
也就是說,每一個符籙都是那人原創。
每一種,都是新的符紋。
如果將這些符紋帶回去,絕對是大功一件。
“那人在何處?”
僧伽問。
慧岸搖頭,對方收攤了。
“都怪弟子,該探探對方來歷的。”
僧伽並未責怪。
只是對製作者充滿了期待。
要知道,天樞院建立後鑽研了多年符籙,擁有的都是人國上等品質。
要想超越歷代先輩的積累。
只有一種可能。
製符靈慧。
靈慧,類似天賦。
只是這種天賦能讓人在某一方面超越常人,用區區幾年時間,超越古來先賢。
靈慧的恐怖,以至於它稀有到了千年不遇的程度。
最好的例子,便是人國先祖。
那位皇朝的創建者。
原本平凡之人,沉浸在道經多年,一日悟出仙術,開創人國盛世。
“此人有製符靈慧,可以在符道上一日千裡。”
僧伽眼中充滿了熱誠。
最近幾年,靈慧的出現頻率似乎變高了。
……
“這種紙是什麽紙?”
李元沒想到會遇見這種好東西。
原本只是試探,卻發現這種紙張可以儲存更多真元,發揮更強的效果。
那老板解釋,這是驅邪院內部用紙。
驅邪院的重要符籙都是由天樞院分配。
但有些簡單符籙,都是分配紙張材料等,讓他們自行補全。
這些驅邪院武者對符籙的了解,僅限於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為了牟利,倒賣了很多材料。
“這種紙還有多少?”
李元詢問。
對方搖頭。
這是一張樣品,其他的都在總部放著。
“客人想要更多,可以預定,他們會派人送來。”
預定,應該要很久吧!
他點點頭。
買下了不少材料之後,離開了這家小店。
那老板默默送走李元,回去內間,拿出一個小本本。
“來歷不明,會製符,購買了符籙原料,涉世不深,人窮。”
記下李元的信息不代表惡意。
這家小店本就和驅邪院有聯系,會記錄下一切異人。
而李元離開後,在集市裡買了很多東西,都是給師侄們的禮物。
最近拿了庫房很多材料,還是要補償他們。
“神仙啊!”
“世上真的有法術?”
遠處傳來嘈雜聲響。
李元望去,看見一個道士開壇做法。
在道士對面,有一處牽絲戲台,正在演繹民間戲曲。
原本戲台還有不少看客,一旁道士開壇,立即吸引走了不少人。
李元皺眉,看向戲台。
有種特殊感應。
“又是這種感覺。”
初見九龍符,或者初見陳靖林默時,都會有種感應。
順著感應到的事物摸索,往往會收獲什麽東西。
且看一看吧!
他舉步向前,又被道士的法術吸引。
那作法的道士在眾人面前施展手段。
只見道人拿出三個碗,放入三個球。取出一個,隔空送入另一個碗中。
這叫三仙歸洞。
“好好好!”
一群人沒見過世面,隻覺得這是真法術。
那道人又取出空碗,變出酒來。
這叫空碗來酒。
大家連連鼓掌,認定這眼前就是真神仙。
眼見時機成熟,這道士開口。
“我觀這小鎮烏煙瘴氣,恐有不祥之物。我輩異人身懷寶術,當為民除害。”
說完,這人又開始作法。
這小鎮中忽然出現許多濃煙,在空中匯聚成骷髏形象。
眾人大驚失色。
那骷髏口吐人言,要吸食全鎮人的運氣。
這時候, 道士持桃木劍出手,進霧中與那怪物大戰三百回合。
最後那怪物消失不見,留下重傷的道人。
“大仙!”
百姓們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攙扶。
道人面色煞白,顯然受傷不輕。
他四處看去:“那魔物去了何處?”
大家解釋一番,才知道魔物跑掉了。
道士自感慚愧,留下這禍害必然塗炭生靈。
他手中木劍已斷,要想除魔,就必須重新祭煉法器。
奈何囊中羞澀。
道士露出尷尬之色。
有人意會,紛紛聚集人群捐錢。
有人捐了有人不捐,一個青年站出來批判,這是為了青衣鎮所有人的安危著想,豈能有人置身事外,吝嗇錢財。
眾人群情激憤,誰敢不捐,便不許離開。
緊接著,李元也被脅迫著捐了一些錢。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遠離這群人後,他又看到了牽絲傀儡戲。
仔細一看,這傀儡總共六個,每一個頭頂一條絲線,活靈活現。
唯一可疑的是,這些四線連接的不是木片,而是手指。
原來如此。
這是禦物手段。
仿佛明白了什麽,李元開始模仿對方的手段,嘗試以神識禦物。
他初窺門徑,只能稍微減輕傀儡的重量,讓對方不用太費精力。
果然,那幕後之人感受到傀儡變輕,意識到有人在幫他。
於是操控木偶更加隨心所欲。
“且說淮有九年之水,泛濫人國,人畜並居……”